凡煙小說

第11章 chapter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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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世戰隊沒有堅持守歲這一習俗。邱非半夜把困得東倒西歪的隊友們一個個塞回宿舍,囑咐他們明天十點起來訓練。洗漱完回來看到聞理已經滾到了下鋪上,邱非笑笑,關了燈往上鋪爬。

聞理攥住了他的褲腳。邱非沒提防,睡褲差點被他拽下來,嚇得一哆嗦,很惱火地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功能:“幹嘛啊你?”

“非啊,”聞理迷迷糊糊地說,“唉,可真好。”

他又嘀咕了幾句“真好”,頭一歪就睡過去了。邱非被他一句話說得心裏酸酸軟軟,生不起氣,又拿他沒轍,站在床梯上不上不下,心說你倒是撒手啊,這又不是你賬號卡,攥著幹啥。難不成要我把褲子脫給你?

小隊長一向非常坦蕩,想到就去做,幹凈利索三下兩下就把自己睡褲脫了,任由副隊攥著褲腳睡死過去,自己鉆進被窩裏。

他臨睡前想了想,打開□□私戳葉修:“前輩,新年快樂。”

這是自第八賽季後,他與葉修的唯一一次私下交流。

那邊秒回,不驚訝,也沒廢話,很平靜的語氣:“嗯,新年快樂。”

邱非覺得心裏很安定。葉修好像就應該是這樣的。他的反應好像有點太平淡了,可是想想又會發現,這是最葉修的回答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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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前輩幹嘛呢,搶BOSS?”

“幹什麽幹什麽?小邱我跟你說,交情歸交情,BOSS歸BOSS啊!”葉修很警惕。

邱非失笑,抱著手機在床上翻了個身,眼神溫柔。

“呵呵,其實沒有。”葉修回,“最近怎麽樣啊,挑戰賽?”

屏幕停在□□的界面上,最後暗下去。邱非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該回什麽。前輩這一句話說得他百感交集,回想這半年,過得不可謂不辛苦。每天訓練至深夜,一遍遍演練戰術研究對手到淩晨,徹夜不眠想著戰隊未來的發展方向,也有忐忑和恐懼……說實話,不真正把一支隊伍擔在肩上的時候,你不知道什麽叫恐懼。

累過,疼過,傷過,只是從未想過放手。嘉世是血脈,是靈魂,人不能如此輕易地自我放棄。

邱非按亮了屏幕,回覆:“挺好的。”

葉修說:“都是這麽過來的。場上見。”

——我能走過來的路,你也能。

所以,我在路的盡頭等你。

邱非微笑著回覆他:“場上見。前輩晚安。”

然後關掉了手機,閉上眼睛,很快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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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非原本的計劃是九點起床十點開始訓練,無奈天不遂人願。早上五點樓外就有人開始放鞭炮,大年初一總是這樣。他倔強地睡了兩個小時,終於還是在聞理一聲魔音穿耳的慘叫中徹底清醒了。

“邱非!”聞理慘叫,“這是什麽?我昨天幹什麽了?我酒後亂性了嗎?”

邱非探頭看見他一臉天打雷劈的表情,上下抖動著自己的睡褲,覺得心很累,頭也很疼,一頭又栽回枕頭裏:“是啊,你昨天可是狂性大發。”

“那我對上你鐵定也萎了啊!”聞理繼續慘叫。

邱非又把頭探出來了:“嗯?”

“我我我是說皇上您龍威難犯小的不敢造次再說你又沒胸……”聞理崩潰道,“我到底幹嘛了?”

邱非懶得理他,紆尊降貴地揮揮龍爪:“跪安吧。”

邱非實在是沒睡好,半夢半醒,早上迷迷糊糊起來洗漱時也就斷片兒得不太徹底。吃完早飯聞理去把餐具放進洗碗機,剩下的人擦桌子收拾碗筷,小隊長坐在餐桌邊不太精神地盯著墻上的鐘,眼睛慢慢又閉上了,過一會兒,頭一低,猛然驚醒。

“哎你可別掉下去。”聞理看他坐得不太穩當,念叨了一句。

邱非有點茫然地擡手在唇角摸了摸,沾上一點白沫兒:“這是什麽?”

聞理:“……”

“牛奶?”邱非問。

“不是,哪能。”聞理說,“我們俱樂部哪有牛奶?又沒人喝。”

“不是?!”邱非驚恐道:“那是什麽?”

聞理:“………………”

聞理頭都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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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點開始訓練的時候的時候,一屋子的人都頂著兩只蚊香眼,訓練失誤再創新高。邱非明智地做出了退讓:“我們放三天假吧,初四再說,行不行?”

“行!”隊員們異口同聲。

“初四那天誰再打成這樣——今天這樣,”邱非伸手比劃了一下成績統計表,“巧克力五仁月餅和姜末餃子還有剩。”

所有人都打了個寒噤。

大年初一就威脅人家,隊長真是,嚶嚶嚶。

白勝先勇敢地喊出隊友們的心聲:“不能這樣啊!大過年不好打孩子的!”

邱非面無表情地鎮壓之:“你除了身高還有哪兒像孩子?我看你像個蓋子。”

白勝先:“……”

白勝先受到暴擊,卒。

“其實年夜飯還有的剩。”袁規無奈道,“嘉世是揭不開鍋了嗎。”

“隊長啊!”聞理應景地用戲腔道,“你是不是餓得慌呀!你是不是餓得慌呀!你要是餓得慌呀!就來跟你副隊講呀!副隊給你溜肥腸呀!”

邱非:“……………………”

邱非受到暴擊,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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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理不止會唱戲,他是有點真本事的,古箏七級。

其實不奇怪……邱非也會彈鋼琴。像他們這種家境不錯成績還行的孩子,小時候或多或少都上過一段興趣班,學得怎麽樣不說,大多都還會一點。

李睿會彈吉他。他倒不是正統的音樂班學出來的,是步行街擺涼棚的那種速成班,二百塊錢包教包會包撩妹。彈得好不好不重要,姿勢是絕對瀟灑,神態是絕對迷人的。

以前住訓練營宿舍沒條件,現在整個俱樂部任他禍害,聞理跟爸媽說把他的古箏寄過來,放在了休息室裏。當時他扛回好大一個包裹,邱非一看嚇一跳,問:“你買了個高達?”

其實玩高達在聯盟裏倒不算多稀奇。誰還沒有點愛好,比如邱非愛玩消消樂羅英愛打LL李睿燒耳機……但電子競技畢竟是年輕人的運動,大家的喜好也就相對潮一點。相比起來,聞理這種,顯得就格外特立獨行了。

而且還挺帥的。少年氣定神閑往古箏前一坐,脊背筆直,神色專註,修長漂亮的手隨手一撥,就是叮咚流水之聲。李睿第一次見時,刮目相看:“你還有這本事?”

“小爺什麽本事沒有?”聞理很拽地問,氣氛嘩啦一下破壞殆盡。

新年假期閑得沒事,聞理把古箏上的灰擦了擦彈起來,邱非坐在沙發上玩消消樂,白勝先趴在沙發背上探著頭在他肩膀上看。李睿不甘不願地對羅英說:“也就還算行吧。彈得要是好的,那話怎麽說來著……轉軸撥弦三兩聲,未成曲調先有情?”

聞理信手一掃,古箏發出一串叮咚清響。他說:“哎呀睿啊,你可別強行有文化了。那是琵琶。”

李睿瞪了他一眼。

聞理仙風道骨地一笑,感覺獲得了新年的第一場勝利。

“民粹啊!”白勝先興致勃勃地道,“聞哥真厲害,連這種玩意兒都會!還挺好聽的嘿——聞哥你能彈個《小二黑結婚》嗎?”

聞理差點勾斷一根琴弦,面無表情道:“不能!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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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老板初四過來了,給他們一人發了一個大紅包,說新年新氣象,大家好好幹。一切跟聯盟之初到底還是不一樣,至少不至於再顛沛流離和吃了上頓沒下頓。邱非每每想到葉修那句“都是這麽過來的”,想到如今聯盟二十支戰隊就是在這樣的艱難求存中奠定了根基,就能再一次定下心來。

等老板走了聞理說:“我好像忘了謝太上皇恩典啊?”

“你以身相報吧。”李睿說,“但是侍寢完了可能會被嫂子賜一丈紅……一丈巧克力五仁。”

邱非敲敲桌子,少年們說笑著插卡登錄,開始訓練。

過了年,天還是冷,濕冷,整天凍雨淋漓,空調都抵不住那股入骨的寒氣。原本就宅的這群人現在更不願意出門,反正不用自己買菜做飯。職業選手的生活規律得乏善可陳,每天起床基本就要對著電腦坐到睡覺,如果沒有必要,一周不見太陽也不是什麽難事兒。

經理姐姐覺得不行,每到周末照例以“不進行光合作用長不高”的說辭把他們全轟出俱樂部買牛奶。一群少年裹成球兒在寒風中瑟瑟發抖,腦袋埋在羽絨服毛絨絨的帽子中,慫得氣場全無。袁規是唯一一個還能把脖子伸開的,衣衫單薄氣定神閑。

“又下雨,下雨天進行什麽光合作用,澆壞了我這朵小嬌花。”白勝先抱怨。

聞理說:“得了吧還小嬌花,你就是一長殘了的多肉。下雨不是常事嗎,去年冬天還下雪了呢。”

邱非說:“……是啊,去年還下雪了呢。去年那時候……”

後邊羅英在講自己在家下大雪時打雪仗的情景,把自己吹得穆桂英掛帥威風凜凜。袁規打量她單薄細弱的小手腕,但笑不語。邱非笑笑沒再說下去,他們拖著一箱牛奶踢踢踏踏地往回走,雨絲連綿打在身上,遠處俱樂部燈火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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