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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聖誕節的時候，嘉世組織了一次小小的聯歡。

沒有聖誕樹，但有聖誕大餐。

KFC全家桶五個，各式小食若幹，滿滿擺了一桌子。李睿倒了兩杯雪碧，跟白勝先說今天破例允許你喝酒，小白橫眉怒目：睿哥你別欺負我小，白酒現在都有碳酸飲料口味了嗎？

李睿說那不一定啊，你看樂事都有酸奶味的薯片了，還是鹹的，異端。

“你家薯片是甜的啊！”白勝先崩潰地說。

酒過三巡——沒有酒——全家桶吃了一半，邱非指揮工作人員把禮物擡進來。他瞞得嚴嚴實實，誰也沒想到訓練時嚴厲兇殘絲毫不顧及日內瓦公約的小隊長還有聖誕禮物這個概念，連聞理都驚了。

他們每人領到了一個巨大的文件夾，檔案室裏常用的那種，塑料殼，深藍色。李睿嘀咕了一句“土得跟興欣似的”，被小隊長以韓式錢包臉標配眼神怒瞪，只得翻翻白眼把漢堡放一邊，擦擦手打開文件夾。

文件夾裏，是一堆……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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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中考那年暑假進訓練營簽下的協議起，紙張微微有些破舊褶皺，“李睿”兩個字一筆一劃，稚嫩工整。

暑假結束時他考核成績名列前茅，在那群孩子中顯得格外出挑。訓練營升入二期的證明和高中的錄取通知書同一天發下來，他默默把嘉世的文件收到了玻璃櫃裏，靠在一葉之秋的手辦身後，去高中報道參加軍訓。

一周的軍訓後他瘦了一圈也黑了一圈兒，又回來了，找到主管說：我現在註冊還來得及吧？

來得及來得及。葉秋當時正在辦公室蹭空□□值班大爺打格林之森，順口就給他開了綠燈。

然後是一張又一張的記錄單，獎狀，通知，繳費單，直到第十賽季。六月如火，曾經的初中同學都全身心地準備高考，而他蹉跎三年，無處可去。除了一身榮耀技術，別無他長。

再然後又是一張簽約協議，那家俱樂部的名字，依然叫“嘉世”。

拎著行李走進新基地的那一天，經理姐姐在樓上用手機給他拍了張照片；戰隊全員到齊的那一天，夏仲天拉著他們拍了集體照；餐廳裏伸筷子搶走袁規的紅燒肉；訓練時咬牙切齒哢哢哢按壞了鍵盤；休息室裏一群人七扭八歪地躺在沙發上看娛樂節目；重回嘉世以來，一張張分條目列好的訓練成績統計，每天，每周，每月，從夏到秋，從秋到冬。六個月，一百八十天。

最後抽出一張白紙，上邊是邱非熟悉的筆跡：

五湖四海，萬水千山。

一路走來，感謝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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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非現在還習慣用鋼筆，筆鋒漂亮，剛勁瀟灑，一看就有紮實的功底。李睿這兩行字，突然心裏五味陳雜，想哭又想笑。他重又去看第一張，發現自己的簽名不知何時竟然也這麽熟練了。

白勝先已經叫起來：“怎麽還有訓練記錄呢？這不是祝福是嘲笑吧隊長！陣鬼本來就不適合上單挑……”

李睿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知道你還總上單挑！還守擂！團隊賽輔助做得啥也不是！”

他跟白勝先吵了幾句，聞理終於翻完了自己的那打文件，擡起頭定定看著邱非。邱非笑一笑，敲了敲桌子。

“夏哥今天有個飯局走不開，有幾句話托我告訴諸位。”嘉世隊長簡單地說，“他說戰隊確實狀況不好，感謝諸位不棄。嘉世不一定是你們的最佳選擇，但你們永遠是嘉世最珍貴的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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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周的比賽邱非終於上場，個人賽勝，擂臺賽一挑三。

對面被他打了個措手不及，億臉懵逼。嘉世諸位熱淚盈眶：小隊長這兇殘的戰法，可有日子沒見了。

嘉世士氣大振，團隊賽不用邱非出場，輕松拿下一局。通過淩虐對手這樣不太厚道的方式，重新找回了信心和勇氣。比賽結束後他們收拾東西說笑著往外走，在樓梯上聽到袁規的聲音：“你來幹什麽？”

所有人都楞了一下。袁規脾氣特別好，連邱非都對他們發過一次火，但從來沒人見他發過脾氣。主要是這位爺要是火大起來，宅男們誰也拉不住。邱非匆匆往下走：“怎麽了？”

他們的姑娘站在客廳裏，笑著撩了撩頭發，說：“想你們了啊。”

“說走就走，說回來就回來嗎？”袁規說。

這次其他幾個人也一步三階地往下趕，羅英轉向邱非，輕聲打了個招呼，說：“隊長啊。”

眼眶突然就紅了。

她說：“我在火車上睡不著啊，翻來覆去的，總是覺得隊徽咯得心口難受。回去我爸媽送我去補習班。我每天都在想，嘉世正是少不了人的時候，我走了比賽怎麽打呢？隊長和聞哥有各自的任務，小白又不長心，一眼沒盯到人就沒了，那牧師誰來護著呢？”

她說：“這一個月的比賽我都有看，隊長一直沒上場，也不知道是怎麽了，我又不敢問，不好意思跟你們說話，提心吊膽得要死。昨天我跟補習班退了下半學期的學費，買了車票，在火車上跟我爸媽打的電話。我當時就想，我是怕輸，特別怕。可是如果不想讓嘉世輸，我就得回來。”

“其實我爸媽從頭到尾也沒逼我，我就是當初想走，走了又覺得想回來。總之就是這樣了，我也覺得自己像個小人，反覆無常的。”羅英把書包卸下來，直接往地上一甩，攏了攏頭發，重新擡眼看著他們，“反正我是回來了，這次不走了……隊裏還有我的位置嗎？沒有的話替補還有位置嗎？再沒有的話，看門大爺不介意我跟他擠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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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沈默。幾個人都看著邱非，邱非蹙著眉：“英兒，你這就太過分了。”

羅英笑了一下，坦坦蕩蕩地：“是，我是過分。對不起啊。能再給個機會嗎隊長。”

“行了那就這樣吧。那以後還是有人陪我吃醬肘子。”袁規出人意料地說，彎腰把她的書包撿了起來，“好好的包，還是白的，你往地上扔什麽，臟了誰給你洗。”

“……就這樣吧。英兒在場上護了我那麽多次，我向著她怎麽了。”他迎著幾個人或驚詫或不解的眼神，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要不我們舉手表個決？”

他第一個舉起手，白勝先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猶豫不決地也舉起手，被李睿一把打下來：“行了還走什麽形式，英兒那房間都沒動過呢！袁規你幫人家把行李拎進去。”

袁規笑笑從她手裏接過行李箱，羅英站在門口有點不知所措，邱非換鞋，自自然然地問：“吃了沒？”

“啊，啊？……沒。”

“走吧，小龍蝦。”邱非說，“今天9:1，我們出去慶祝。——小白個人賽輸了，罰待會只能喝可樂。”

白勝先跳腳：“陣鬼就不是拿來上單挑的，我這個勝率已經相當可以了……”

羅英漸漸放松了，笑：“沒事沒事，下場我把那一場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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