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白勝先當天晚上獨戰三盆小龍蝦，吃得有點撐，睡不著，第二天早早到了訓練室。

訓練室裏沒人，收拾得幹幹凈凈一塵不染，桌面上什麽都沒有。邱非昨天可能吃完飯又回來自己做了一下覆盤，走的時候外設沒收，鼠標鍵盤都在那擺著，挺顯眼的。白勝先走過去，看到桌上還散亂擺著兩個筆記本，一副耳機。

全新的。

白勝先突然精神起來，伸手就去拿，想想還是不敢，顛顛跑到櫃邊開鎖拿了自己的耳機，回到他的座位上，一抿嘴，開始模仿邱非的神態。

邱非發火那天他是跟羅英站在椅子兩邊的，有幸沒直面小隊長駭人的氣場，所以不覺得心有餘悸，只覺得帥。是真帥，睫毛纖長垂下，唇角平平抿著，側臉五官線條分明，毫無表情，也不見怒氣，只有冷到極致的平靜。一揚手那個利落勁兒，帥得人想給他跪。

白勝先越想越興奮，在腦子裏把邱非的臉代換成自己的臉，一揮臂：啪！

不對，這麽扔不帥，顯得慫。他顛顛跑過去撿回來，調整了一下角度，又扔：啪！

……李睿正好推門進來，被這明目張膽破壞公物的行為嚇了一跳，用看智障的眼神狠瞪了他一眼。

白勝先訕笑。

28

第十賽季常規賽打得如火如荼，少年們習慣每周末圍在一起看興欣的比賽。地點在客廳，不是訓練室，手邊放著一堆零食，沒走的工作人員偶爾會和他們一起看。這不是訓練要求，僅僅是課餘活動而已。

固然看每一場常規賽並做分析是職業選手必做的功課，但偶爾他們也會以單純的粉絲角度，去欣賞一場比賽。這是一周一次的放松。

“屏風炮啊，”白勝先感慨，“又見屏風炮，真是熟悉。是只有戰法和槍炮師才能打出來嗎？還是只要近戰和遠程都能參考一下？”

“也不一定。明天我跟聞理試試。”邱非說。

羅英用力拍了袁規一把：“你看他們隊的牧師！心比你還大！”

“不是心大是膽大，他不想浪費。”袁規全神貫註地盯著大屏幕，“——嘿加上了加上了！”

神聖的光芒掐著時機從天而降，準而又準地把寒煙柔從死亡線上拉回來，有如神跡。袁規看得兩眼放光，任由白勝先從他手裏掰走了一半的抹茶筷子餅。

邱非發現他的隊員們對葉修好像缺乏一點尊重，談論比賽時言語中頗多躍躍欲試和幸災樂禍。小隊長覺得，這是件值得嚴肅處理的……好事。他揚聲道：“大家精神可嘉，就這樣，下賽季我們就要跟興欣對上了。到時候碰到前輩，不要慫就是幹！”

白勝先說：“隊長啊……下賽季我們就算回到聯盟，對上興欣，到時候還能碰上前輩嗎？”

邱非楞了一下。

最後他說：“先回去再說。”

29

一場秋雨一場寒，H市最後的蚊子瘋狂反撲，折磨得小隊長痛不欲生。羅英感慨說秋天可快點到吧，隊長你這天天帶著一身紅痕出現實在是讓我很是難以自持啊。邱非頓生警惕，提前換了秋季隊服，每天穿著長袖揮汗如雨，生怕清白不保。

國慶節嘉世象征性地放了一天假。晚上大家其樂融融地聚在一起看國慶晚會，隊長和副隊湊在一起研究下場挑戰賽對手的戰術風格，頭都顧不上擡；理論上脆皮腿短的牧師伏在地上做每天的一百個俯臥撐，脊背肌肉拉出漂亮的線條；剩下的人一個趴在沙發背上昏昏欲睡，一個抱著手機打LL，還有一個拿筷子敲著可樂罐給牧師打節奏。

經理姐姐過去把電視關了，說你們都不看就給我省點電。

第二天夏仲天過來檢查工作，進門先說節日快樂，扔給聞理一個大塑料袋。聞理說：“這都國慶了老板，怎麽還買月餅？”

“你們嫂子買多了，我前天大掃除翻出來的，再不吃可能要過期。”勤儉節約的富二代夏老板樸實地說。

“什麽餡兒的？”邱非摘下耳機問。

“香菜牛肉和巧克力五仁。”夏仲天回答。

邱非：“………………”

小隊長轉過頭，鎮定地說：“以後夜訓3V3抓失誤最多的，獎勵當晚夜宵。”

後來夏嫂邀請邱非去家裏吃飯，總是被以種種理由拒絕。少年們都對她畏之如虎，夏嫂至今百思不得其解。

30

圍觀小隊長每天早上喝牛奶，一直是嘉世諸人的樂趣之一。

經理姐姐以“長不高以後影響代言身價”的說辭，連哄帶勸地買了一箱牛奶放在餐廳，說服他們每天早上一人一杯。旁人還好，邱非是真不喜歡喝牛奶，酸奶還可以忍受，牛奶簡直忍無可忍。

於是每天早上，都是聞理騙他喝下去的。

倒不是說多關心邱非，只是這樣明目張膽欺君罔上的機會實在難得。聞理樂在其中。

邱非剛醒的時候得迷糊上一陣兒，飄到洗手間去洗漱再飄來吃飯，直到飄到訓練室他都是不太清醒的，清醒了這段記憶也是斷片兒的。聞理會殷勤地把牛奶倒上給他放到手邊，邱非一邊打哈欠一邊含糊不清地拿下巴指指冒著熱氣的杯子：“這啥？”

“綠茶。”聞理正直地回答。

其他人：“……”你當小隊長是智障嗎。

邱非不疑有他，拿起來就喝，喝完皺皺眉，中肯地評價：“壞了。”

“明天讓後勤買新的。”聞理說。

邱非回答：“好。”

——這事兒就這麽過去了。

十年如一日。邱非直到退役都不知道，這是嘉世戰隊內部最大的保留娛樂項目。

31

平時訓練得很辛苦，每到周末大家也會放松一下，組織組織集體出游。

比如集體上超市買吃的。

邱非偏愛樂事薯片，原味的；聞理愛吃費列羅；李睿喜歡恰恰香瓜子和各種黃油曲奇，包裝精美色彩繽紛。口感香甜入口即化。

邱非對此非常嫌棄。他認為所有甜味的零食都是異端，鹹味才是正宗。

第一次得知這個消息時，李睿很是震驚，然後在某天兩名戰法的1v1訓練中擺出起手式，氣壯山河地叫道：“說吧！你在豆腐腦界是甜黨還是鹹黨？我要代表組織審判你！”

“我不喝豆腐腦。”邱非冷靜地道，搶先龍牙出手，一套流暢的連招，把李睿又淩虐了一遍。

邱非辣手摧花起來一向不怎麽講情面，而且一視同仁，才不管那是天生欠揍的李睿還是自家的好副隊。聞理有一次在訓練，邱非路過時一把拔下他的耳機，節奏勁爆的英文歌曲震耳欲聾。

邱非俯視著他，面無表情，唇角微抿。聞理訕笑，想站起來：“哎呀非啊，你這耳朵簡直靈得像黃鼠狼！”

……一點不覺得這是誇獎啊。

邱非伸出一只手直接又把他按回椅子上。聞理說：“……那啥，適當放松這是。就這種訓練，受身是職業選手的基本素質……”

“簡單是吧，大氣層裝不下閣下了是吧。”邱非淡淡地說，轉身走到自己座位上，“來打一盤。”

然後嘉世所有人圍觀了一場慘烈的單方面虐殺。聞理被他連續強制抓取摔到地上十七八次，那自然沒法受身，根本不是訓練質量的問題……但他哪敢說，簡直感覺自己的聞溪流景都快被摔散架了。小隊長還喪心病狂地雙開了個牧師號，看他要死了就探過身去點兩下鼠標，聞理被他淩虐得氣息奄奄。

“簡單嗎？”邱非問，“放松嗎？還想上天嗎？”

聞理淚流滿面。

32

都是十七八歲的大小夥子，精神足，力氣也大，七個人推三輛車，回回購物車上都堆得冒尖。白勝先一向不怎麽參與勞動，有時候還理直氣壯地往購物車上一坐，叫囂：“我還是個寶寶！”

然後被邱非武力鎮壓。

他們沒事盡可以穿隊服出去晃，畢竟這是一支新隊，哪怕被人認出來了，估計也只當是嘉世的粉絲。誰會想到這些少年就是嘉世未來的中堅力量？邱非上次挑阿爾卑斯的時候還被一個老奶奶扯住問：“你和那個小夥子，一起的呀？”

邱非莫名其妙地看了眼正在挑費列羅的聞理。他們穿著一模一樣的T恤，背心有火紅的楓葉。邱非說：“啊。”

“在一起呀？”老奶奶慈祥地笑道。

處變不驚如邱非，腦子也短暫地懵了一下。然後他鎮定地說：“我是沒有這個意思，他有沒有我倒是不知道。”

老奶奶啪啪啪拍他的肩膀，帶著謎之笑容離開了。邱非跟隊友們講，一群少年在超市裏笑得快死過去，聞理差點沒腿一軟給他跪下，一百二十分真誠：“臣惶恐！”

夏仲天給了邱非一張卡，說隨便刷。聞理剛開始聽說老板的土豪行徑的時候很是驚訝，撲過去買了五十顆裝的費列羅，然後吃不了，含淚被經理姐姐押去看了牙醫。

其實他們的牧師一個人就提得動所有東西，但最後一般還是所有人分攤。畢竟職業選手的手金貴，雖然從出了超市到進車裏也就幾步，也沒人敢這麽使喚他。

作為唯一的女孩子，羅英有優待，袁規一人提兩份，被小姑娘連聲感謝時還會笑笑，說沒事，不好意思的話，場上就保護好我這個柔弱的脆皮牧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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