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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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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楚幼宜失神的目光, 透過李玉芬這張冰冷蒼白的臉,似乎回想起了什麽來。

她木然的看著,神色呆板, 嘴裏卻鬼使神差般的, 吶吶的喊了句:“外婆……”

她的聲音極小,如蚊蠅般在嘴邊輕聲呢喃。

她不知道外婆是什麽意思, 不知道這對於自己而言意味著什麽,可是記憶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她的腦海裏生長,順著記憶種子蔓延。

“什麽?”沈聞崇似乎聽見了,可沒太聽清。

他湊過去,輕聲問:“幼宜,你剛才說什麽?”

楚幼宜忽然伸手抓住了李玉芬的胳膊,著急的往她跟前湊,吶吶的直叫她:“外婆……外婆……”

她的呼吸吐露在外婆的臉頰上,聲音裏暗藏著遲鈍的擔憂和緊張, 還有這麽多年與外婆之間血濃於水不可代替的情感。

可她的臉仍舊是懵懂的迷茫的,好像這樣的關心並非是她此刻的所思所想, 而是來源於大腦深處的本能。

沈聞崇意外的看向她:“你……幼宜,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麽來?”

楚幼宜不答,她緊緊的抓著李玉芬的手, 不管不顧的吶吶的叫:“外婆……外婆……”

沈聞崇沈默了, 他知道, 楚幼宜一定是想起了什麽,只是以她現在的情況, 想徹底回憶起全部來還太難。

他沒再問她, 而是默默的伸手輕輕搭在她的後肩上,有旋律的輕拍著。

他的手掌那麽寬那麽大, 好像蘊藏了這世上最強大的力量,堅不可摧般的為她抵擋外界所有的風霜雨雪。

在這樣強大的力量下,她肆意長大,流淌在血緣裏不可磨滅的情感催使她,不知不覺的落下了淚。

沈聞崇的動作忽然頓住了,因為他看見,滴落在李玉芬眼窩下的眼淚。

他詫異的看向楚幼宜,看見她有些木然卻又難過的臉。

他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麽,他想說點什麽來安慰她,可是,這世上能有什麽事,比家破人亡骨肉分離,還要讓人痛苦折磨的呢?

在這樣強大的痛苦面前,說再多做再多,也顯得微不足道了,還不如就這麽痛快的哭一哭。

他沈默著拍著她的後肩,溫熱的掌心源源不斷的向她的心窩傳輸著暖意。

小時候他難過,他的媽媽就這樣安慰他,效果奇好。

他不知道這樣的辦法對於楚幼宜而言管不管用,唯有輕柔的、溫和的,一點點的通過掌心告訴她,他在這,別害怕。

“你幹什麽,你個掃把星!”

遠處邱文芳忽然沖了過來,她大力的試圖推開楚幼宜,好在沈聞崇動作快,先將楚幼宜拉了過來。

邱文芳毫不客氣指著楚幼宜道:“都是因為你,我告訴你,你給我滾遠點!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她似乎也不想在這多留,哭著跟幾個護士將李玉芬推了出去。

沈聞崇輕聲問道:“怎麽樣,沒事吧?”

邱文芳這一鬧騰,仿佛將楚幼宜的意識一下拉了回來,她茫然的看向沈聞崇,似乎沒明白發生了什麽。

沈聞崇沒說話,笑了笑,給她擦了擦眼角。

“這個邱文芳,真是一點道理不講。”廖家檀沒好氣的扶著靳顏走了過來。

“算了,別和她計較了。”因為李玉芬的死,靳顏心裏十分愧疚,此刻說話也有點精神不好:“沒什麽事,我就先回去了。”

沈聞崇“嗯”了一聲:“路上小心,別想太多。”

廖家檀連忙道:“我送你。”

“不用了。”靳顏神情萎靡,頭也沒回的走了。

這一通折騰,已經到下午了。

沈聞崇等人回到病房時,柯雨彬和第二醫院的其他人,也已經在病房外等著了。

柯雨彬正在打電話,見他們過來,楞了一下收了手機,笑著走上前道:“剛想問你們去哪了,沒想到你們就來了。”

廖家檀也聽說了這件事,“你們是來給楚幼宜治療的?”

“對。”柯雨彬笑了笑:“車已經在下面等著了。”

柯雨彬的意思不言而喻,這趟是要把楚幼宜接走了。

廖家檀:“這麽快?”

柯雨彬:“醫院的安排。”

廖家檀悠悠道:“給咱們探視嗎?”

柯雨彬禮貌微笑:“當然,隨時歡迎。”

沈聞崇看向楚幼宜,微笑道:“幼宜,還記不記得我和你說的那個游戲?”

楚幼宜鴉羽般長睫輕擡,好一會兒,那雙眼睛忽然一亮,天真的笑起來點頭:“嗯!”

沈聞崇的目光覆雜,嘴角卻在笑:“好,那現在游戲開始了。”

他將楚幼宜推到柯雨彬身旁:“跟著他們走,要躲好。”

楚幼宜開心的笑著,嘴裏還念叨:“玩游戲……”

“謝謝配合。”

柯雨彬說完,和查菲一人一左一右的拉起楚幼宜的胳膊。

楚幼宜還不知道自己將要進行精神心理治療,乖乖的跟著柯雨彬往前走,走了兩步,忽然停下身來,有些不確定的回頭看向沈聞崇:“玩游戲、有禮物……”

沈聞崇沖她溫和的笑:“是,好大的禮物,不會忘的。”

楚幼宜這才開心的笑了,跟著柯雨彬走了。

“人都走遠了。”

見沈聞崇半天還在盯著楚幼宜離開的方向,廖家檀不得不出聲提醒。

沈聞崇淡淡道:“我知道。”

廖家檀伸手搭上他的肩:“別擔心了,人醫生專業的,瞧你愁的。”

沈聞崇沒說話,轉頭看他:“局裏現在怎麽樣?”

“說起這個……”廖家檀的臉色忽然變得凝重起來,語氣也格外的嚴肅:“崇哥,徐明燁的案子,有進展了。”

這件事太過突然,以至於沈聞崇足足楞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查到下落了?”

廖家檀搖搖頭:“那倒沒有,不過,還算有進展。”

緊接著,他又接著說:“你還記不記得周蕓蕓?”

沈聞崇怔了一下,回想起是前些日子在家中慘遭殺害的被害人,這個案子本來是他們隊在負責,但局裏考慮到他手裏還有徐明燁的案子要抓緊調查,就移交給了二隊。

“怎麽了?”

廖家檀認真道:“她丈夫蘇霖,你還有印象嗎?”

“嗯。”

廖家檀神色正經道:“二隊的老邢在案發現場找到了一部手機,據死者周蕓蕓的母親說,那手機是蘇霖早年用的,但那手機真是忒破了,又舊,而且還壞了,都開不了機。可蘇霖竟然拿個樣式精致的包裝盒,跟寶貝似得給它存了起來,說真的,要不說老邢這老家夥有點東西,他估摸著這東西有貓膩,交給了檢驗科,結果你猜怎麽著,竟然真查出來東西了!那手機上的一處指紋,竟然和兩年前,徐明燁案子的被害人萬婷婷身上的一處指紋,高度吻合!”

萬婷婷是這起連環少女失蹤案,發現死亡的最後一個被害人,一年前在一處廢舊的牛棚裏被找到,當時檢驗科的人發現她手臂有一處指紋,本以為因此能找到徐明燁的痕跡,但在指紋庫裏卻依然沒有任何發現。

廖家檀思索片刻道:“所以我估摸著,這蘇霖跟這個連環失蹤案,肯定有關系,只要找到他,說不定就能找到徐明燁。”

雖然這指紋無法確定是不是徐明燁的,但能出現在被害人萬婷婷身上,這個指紋它就不簡單。

沈聞崇沈默了好一會兒,才擡頭問:“李局怎麽說?”

廖家檀聲音忽然變低,道:“李局說了,這事兒先不要張揚,以免打草驚蛇,先把蘇霖找到再說。”

沈聞崇點了點頭,表示同意:“走吧。”

“去哪兒?”

“回局裏。”

回到警察局時,辦公大廳竟然出奇的安靜。

從審計科出來的莊明文見到沈聞崇,還有點意外,笑著和他打了聲招呼:“沈隊怎麽回來了?”

沈聞崇隨口道:“回來辦點事,李局在不在?”

莊明文扭頭示意:“在辦公室和老邢談話呢。”

老邢名叫邢立昌,今年四十八了,妻子十年前因病去世,現在獨自一人撫養一個十二歲的女兒。

他在刑偵隊幹了二十多年,為人和善樸實,做事又十分認真,所以整個刑偵隊的人都跟他關系不錯,不管進隊裏多久,幾乎都習慣叫他老邢,說叫著親切。

沈聞崇:“行,你忙你的去吧。”

“好嘞。”

見莊明文走了,廖家檀才開口:“看樣子,小莊應該還不知道指紋的事。”

沈聞崇:“嗯。”

既然李建章說不要打草驚蛇,想來這件事,除了調查人員,應該就沒幾個人知道。

沈聞崇敲了敲局長辦公室的門,李建章和邢立昌正在聊這個案子,見沈聞崇進來,李建章連忙笑著招呼道:“聞崇來了啊,我正要找你呢。”

沈聞崇笑笑道:“我都聽家檀說了,指紋的事。”

“正想找你聊這事呢……”

李建章正要接著說,邢立昌忽然一副沈思狀道:“不過李局,有一點很奇怪,蘇霖作案後既然有時間將兇器指紋處理幹凈,為什麽沒有將手機帶走?”

兇器是在房間的桌子上找到的,至於手機,則放在了桌子下的抽屜裏,這麽近的距離,他不可能不記得。

“殺了人,太緊張,忘了吧?”廖家檀坐在桌上,隨口道。

邢立昌幾乎不假思索的否定道:“不可能。”

他從桌上將透明塑封袋遞給廖家檀,那裏頭是個精致的四方形紅色紙盒:“這是放那手機的盒子,據我了解,蘇霖和周蕓蕓是兩年前結的婚,在結婚前,他還在用著這部手機,說明這手機最多也就存放在這盒子裏兩年,可你們看……”

他指著紙盒處褪色部分:“我調查過,這是丙烯顏料,是一種新型顏料,由化學合成膠乳劑與顏色微粒混合而成,這種顏料的特點,就是防水、不易掉色、抗氧化,可僅僅兩年,這顏色卻已經褪色不少……”

他頓了頓:“這是我從包裝店老板那拿來的,同樣存放了兩年的紙盒、還有三年的……”

邢立昌說著,從口袋裏掏出兩個小紙盒,與蘇霖的盒子對比,不管是兩年的、還是三年的,都比它的外包裝顏色鮮艷不少。

沈聞崇掃了一眼,得出結論:“蘇霖經常碰它。”

邢立昌話音沈穩:“沒錯,不只是經常碰,而且還經常打開,只有和長期的人體汗液接觸,才會加快這種顏料的褪色。”

這說明,他很珍惜這個手機,所以才會時不時的拿出來看,或者說,他在睹物思人。

沈聞崇目光沈思,他覺得老邢說得不錯,一般正常人殺了人後,會十分緊張慌亂,而人在慌亂下,是很難保持理智的。

蘇霖既然能夠在殺了人後,還特地在現場銷毀犯罪證據,那他的心理素質一定十分強大,才能夠如此理智的為自己鋪下後路。

既然是理智的,那他在離開前,就不可能會忘記,自己在抽屜下珍藏的東西。

邢立昌:“而且據周蕓蕓母親稱,周蕓蕓因嫌他手機太舊,曾說要給他重新換一個,可他不願意,我查過,這手機是八年前生產的,我估計,他這手機,應該用了很多年。”

“有沒有可能,這本來就是個舊盒子?”廖家檀對著窗戶,仔細打量這個盒子。

沈聞崇瞥了廖家檀一眼,道:“從他的種種跡象來看,送他手機的人一定對他很重要,既然是重要的人,就不可能會隨便用個舊盒子保存。”

“但他為什麽沒有將手機帶走?”邢立昌怎麽也想不通:“既然這麽珍惜,人都跑了,怎麽會忘記呢?”

辦公室內,忽然安靜了下來。

“蘇霖媽呢?”廖家檀冷不丁的開口:“你昨天不是審訊她了嗎,問出了點什麽來沒有?”

邢立昌砸吧了下嘴:“問話吞吞吐吐的,我估摸著,八成是知道蘇霖下落,不過看樣子,她還不知道我們已經查出他兒子殺人的事。”

廖家檀一拍手,從桌子上站起來:“那就好辦了,聯系她,稱兇手已經找到了,讓她通知蘇霖來處理,她聽到消息,一定會去通知蘇霖,咱們只要跟著她,肯定就能找到蘇霖的下落。”

邢立昌沖他笑笑,調侃道:“你還挺有主意。”

廖家檀嘚瑟的聳聳肩:“那是。”

“那就這麽辦吧。”李建章看著邢立昌,叮囑道:“這個案子你接著查,不過還是按照我說的,除了調查的人,其他人一概不許透露,還有你們知道的人,也把嘴巴閉緊,一切等找到蘇霖再說。”

“明白。”

聊完,李建章緊鎖的眉頭才難得舒展,他緩緩往後,倚靠著座椅:“這案子查了這麽久,總算是有點突破了……”

說到這,他忽然想起了什麽,目光轉向沈聞崇:“對了,那個小姑娘送去治療了吧?”

沈聞崇:“已經移交給第二醫院的人了。”

“沒什麽事吧?”

沈聞崇怔了怔:“沒有,她很配合。”

“那就好。”

李建章十分輕松的再次開口:“既然她現在的情況穩定,你暫時就不要再把精力放在她身上了,以後她的事有小柯,我和他打過招呼了,有什麽問題他會給小顏匯報,你現在就把精力放在周蕓蕓案子上,和立昌一塊,盡快把蘇霖找到。”

沈聞崇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如果不是楚幼宜太過重要,老實說,李建章並不想讓他將精力只放在她身上。

現在周蕓蕓的案子已經成為找到徐明燁的突破口,沈聞崇作為一直負責調查徐明燁的重要成員,自然要第一時間上線。

沈聞崇目光深邃,沈聲道:“明白。”

他心裏清楚,蘇霖現在已經是徐明燁案子的第二個線索,這就意味著楚幼宜的唯一重要性已經被稀釋。

李建章不會再像之前那樣過度關註她,如果能通過蘇霖找到徐明燁的下落,說不定連楚幼宜的治療也會被中止。

想到這,沈聞崇忽然有點失神,幼宜現在在幹什麽?治療的過程有沒有不舒服?會不會鬧著要找他呢?

想到這些,沈聞崇忽然如坐針氈,他被強烈的行動感包圍,恨不得立馬就找到蘇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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