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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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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第二天一早, 片子就出來了。

邱醫師對著光細看了好一會兒,才搖著頭說道:“她腿上有舊傷啊……”

說到這,他話音頓了頓, 望向沈聞崇, 語重心長的說:“看樣子,之前是被人暴力毆打過?”

沈聞崇清楚楚幼宜的經歷, 她在十八歲之前,日子雖然過得平淡,但從未有人真的去欺負過她。

而她腿上的舊傷,無疑來自於那兩年的經歷。

那麽顯然,因為擔心她逃跑,而對她的雙腿施加暴力的人,無疑就是徐明燁。

或許,這才是導致她當初無法站起來的,最初根源。

沈聞崇有些不忍心, 慢聲問道:“要緊嗎?”

邱醫師仰頭細看,好一會兒才說:“這些傷恐怕也得有一兩年咯, 問題倒是不大, 不影響生活,帶她回去好好歇著吧。”

沈聞崇這才放下心來, 心裏卻是五味雜陳。

醫生雖然沒說什麽, 可他依然能夠快速的透過, 這兩個“舊傷”“暴力”的詞匯字眼,看到那駭然甚至血淋淋的一切。

這或許根本不足以說明她所經歷的一切, 但卻足夠將楚幼宜那段黑暗過去表述清楚。

沈聞崇忽然間沈默了。

很疼吧?

所以當初找到她時, 她才嚇得不敢站起來。

沈聞崇的內心不是一番滋味,他知道這些已經成為了過去, 無論他現在有多心疼她,這些過去都已經成為了板上釘釘的事實,成為了歷史,不能再改變。

何況他也不能改變什麽,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顧楚幼宜,早日抓到徐明燁。

邱醫師見他沒再說話,接著拿起一旁的腦電圖,端詳了好半天,才慢悠悠說:“目前來看,沒發現什麽問題,要是真有什麽精神方面的問題,我建議你們再去找神經內科或者精神心理科的醫生看看好吧,這方面我不是專長。”

因為沈聞崇之前和他反應過這個問題,所以昨天下午才特地又拍了腦電圖和腦部CT片。

“沒什麽問題?”沈聞崇有點質疑。

“嗯。”邱醫師對著燈光又仔細來回看了看:“確實沒發現什麽毛病,你說的那些情況,也有可能是心理方面的,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你們還是有空去掛精神心理科看看。”

沈聞崇沈默了一會兒,沒再多說什麽,道了聲謝,接過片子,轉頭回了病房。

剛到病房外,正巧碰上廖家檀和靳顏過來。

兩人臉色匆匆,廖家檀在看到他之後,連忙拉住他:“嘛呢,打你那麽多電話怎麽不接?”

沈聞崇楞了一下,這才想起昨晚因為擔心吵醒楚幼宜睡覺,把手機設置了靜音。

這會兒掏出手機,隨後看到十幾個未接電話,大部分都是廖家檀打來的,剩下的都是隊裏的其他弟兄。

他往下滑了滑,竟然看到了李建章打來的電話。

李局怎麽會給他打電話?

但很明顯,李建章不會無緣無故給他打個電話,慰問他最近過得怎麽樣吧?

顯然,這是廖家檀一大早來找他的原因。

沈聞崇關了手機,道:“怎麽了?”

廖家檀一臉無語道:“我真的是服了。”

他說著往病房內,正在吃早飯的楚幼宜瞥了一眼:“人沒事了吧?”

沈聞崇“嗯”了一聲,知道他這次來找他肯定不是為了小事,否則就不會打那麽多電話,“出什麽事了?”

廖家檀無語的接著開口道:“還不是楚幼宜那個媽,上次你為了救她,不是把她家門撞了,人鬧到局裏去了,非要告你私闖民宅,李局正在局裏調解呢,給你打了那麽多電話你不接,只好讓我趕緊來找你。”

沈聞崇楞了一下,這才回憶起當初為了找到楚幼宜,而冒失莽撞的把邱文芳家的大門給撞壞了。

他明明記得事後,還特地自掏腰包,聯系一隊的兄弟幫忙重新定做一扇。

不是早就弄好了嗎,怎麽會鬧到局裏去?

可右一想,不管怎麽說,這件事也確實是他做的不對。

那個房子終歸是人家的,他為了救人造成別人的損失,即便補償,也想來,會有不滿的地方。

“人還在局裏嗎?”沈聞崇問道。

廖家檀了當道:“可不,局長催我趕緊把你帶回去,要不我能一大早打車來嗎,早高峰真是堵死人了,還花了我五十塊錢。”

沈聞崇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隨後看向靳顏:“你怎麽也來了?”

靳顏笑了笑,大步邁進病房,玩笑道:“怎麽,就不許我來看我的好朋友了?”

她略帶調侃的目光,落在病床上的楚幼宜身上。

是了,昨天楚幼宜還曾口誤的說她有朋友了。

不過不管楚幼宜如何,經過這些日子以來的相處,靳顏早便把楚幼宜當作了自己的好友。

這次楚幼宜好不容易找回來,她總歸是要來看看情況的。

床上的楚幼宜,正動作笨拙的喝著小米粥,米粥還零零碎碎的滴落在她的衣領上。

雖然她的精神狀況好了許多,但對於很多事的反應,還是慢半拍,動作遲緩。

在他們聊了好一會兒後,她才茫然的擡起頭來。

在看見沈聞崇之後,雙目頓時亮起光來,呢喃道:“星星……”

“看樣子,精神好了許多。”靳顏看著她笑道。

沈聞崇“嗯”了一聲,隨後走到楚幼宜的身旁,用紙巾給她擦了下嘴角周邊的粥漬。

靳顏笑了笑:“那還真是個好消息。”

是的,這是一個好消息。

她甚至覺得,只要不出意外,楚幼宜遲早有一天,會恢覆過來。

因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不是嗎?

她第一次能認知到除了沈聞崇之外的人,靳顏相信,假以時日,她一定會好起來。

她心情不錯的走到窗戶邊,推開了窗。

“今天天氣不錯,讓她吹點新鮮空氣。”

她話說完,隨後轉頭,看清楚幼宜的發帶後卻怔了一下。

她將目光轉向沈聞崇,似笑非笑:“你送的?”

沈聞崇:“嗯。”

靳顏笑笑,口吻滿是對楚幼宜的欣賞:“真的很好看。”

也不怪靳顏欣賞她,楚幼宜長相精致清純,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都很難不對她註目。

楚幼宜似乎聽懂了,她笑得傻氣:“好看……”

是,要是不好看,徐明燁也不會定上她。

沈聞崇一下笑了,他彎下腰來,雙手壓在膝蓋,傾身看她:“是,幼宜最好看。”

楚幼宜眉眼一彎:“幼宜好看。”

沈聞崇安撫了下她,將餐桌收拾好,隨後把拍的片子遞給靳顏:“這是昨天拍的片子,醫生那邊說沒什麽大事,你看看。”

他說完,隨後給了廖家檀一個眼神,接著對靳顏說:“我先和家檀回局裏,幼宜就先交給你,有什麽事隨時和我聯系。”

靳顏看著片子,擡頭應了一聲:“知道了。”

沈聞崇沒再耽擱,和廖家檀趕緊趕回到局裏。

剛到局裏,就聽見邱文芳撕扯著嗓子大喊大鬧:“我不管,今天這事你們不給我個處理結果,我就舉報你們警察局徇私枉法!”

他聽得清楚,邁步進入辦公廳。

整個辦公廳內圍了好些人,正在一旁勸:“這事兒是我們做得不對,聞崇這孩子是救人心切,還希望您能體諒體諒……”

“我體諒什麽!我家門給人踹翻了,少了什麽東西誰給我賠償!當我們小老百姓是好欺負啊?要我體諒,體諒不要錢啊!”

“你要多少錢?”

邱文芳嚷嚷聲還沒落下,沈聞崇便打斷了她。

所有人的目光一轉,見是沈聞崇來了,頓時松了一口氣。

莊明文幾步跑過去,在沈聞崇耳邊小聲說:“沈隊你可算來了,這被害人家屬一大早來這鬧,鬧了一個多小時了,直嚷嚷著要向政法委投訴呢。”

邱文芳看向沈聞崇,一臉不耐道:“就知道是你,我可告訴你,今天你要不給我個滿意結果,別怪我不客氣。”

沈聞崇目光平靜,似乎並不受她威脅,語氣平淡道:“這件事是我做的,跟局裏的其他人沒關系,方便的話我們到裏面談,別打擾其他同志工作。”

沈聞崇的目光瞥向左邊的談話室。

邱文芳倒沒多為難,跟著沈聞崇就進去了。

沈聞崇關了門,直接開門見山道:“你想怎麽處理?”

邱文芳倒也不拐彎抹角,手一攤,幹脆道:“賠錢吧,我這大門壞了,少了不少東西,你只要照價賠償,我可以不找你麻煩。”

這話是真是假不知道,到底少沒少東西誰也不清楚。

雖然沈聞崇走了之後就聯系了人來幫忙,但對方既然堅稱,沈聞崇也不想和她多做糾纏,畢竟是他有錯在先。

更何況,她是楚幼宜的母親,不論現在怎麽樣,至少曾經,她對楚幼宜好過。

因著這層關系,沈聞崇也不想為難她,更不願意為這件事,和她起什麽沖突。

“你要多少錢?”

邱文芳倒沒想到沈聞崇竟然這麽爽快,楞了一下,隨後伸出三個指頭來。

廖家檀:“三千?”

邱文芳不屑的瞥了他一眼:“三千,你當我家是廢品站啊?三萬!”

“三萬!”

廖家檀震驚的開口:“你搶劫呢!”

“哎哎哎。”邱文芳一副故作冤枉的神情:“你可別血口噴人啊,什麽叫搶劫,這是我的財產損失費,不想賠錢,你倒是別砸壞我家門啊。”

“你!”廖家檀無言以對:“那你倒是說說,少什麽了?”

邱文芳正要開口,沈聞崇則道:“可以。”

廖家檀拉住他道:“你傻啦?三萬塊錢,不吃不喝得攢好幾個月呢,就這麽給她?”

沈聞崇沒回答他,目光看向邱文芳:“這三萬塊錢我可以給你,但我希望這件事,能到此為止。”

邱文芳沒料到他能這麽爽快,心情頗佳的慢悠悠道:“你放心,只要補償到位,我也沒功夫來你們這瞎折騰。”

沈聞崇看了眼表,接著道:“最遲明天,我會把錢送到病房。”

邱文芳的需求得到滿足,也沒再警局多停留。

廖家檀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神情道:“這事能查的,你是不是傻了,白給她拿三萬塊錢?你不是還打算給聞音挪墓嗎,那兩萬八你打算從哪弄來?”

沈聞音之前所在的那塊墓地,明年就要翻新重建,所有墓都得挪動,而棲寧最便宜的萬柳墓園的公墓,一塊墓地最低也要兩萬八。

廖家檀清楚,沈聞崇身上壓根沒什麽錢。

這些年,他為了調查當初聞音的死,前前後後不知道花了多少錢,這身上的存款,恐怕早就沒多少了。

沈聞崇怔了一瞬,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廖家檀清楚,自從聞音死後,沈聞崇就不喜歡別人提起她。

所有人還以為是怕他想起從前的事來,心裏難過。

久而久之,沈聞崇周身親近的人,都會默契般的避免談起沈聞音來。

可只有廖家檀知道,沈聞崇之所以這樣,真正的原因,是沈聞音的死因。

這個死因,只有他和沈聞崇知道。

而此刻,即便清楚這樣冒然提起聞音,沈聞崇心裏一定會再次想起。

但他仍然這麽做了,他就是要提醒沈聞崇。

沈聞崇的臉色好半天都沒緩和過來,他又想起了那個傍晚,聞音倒在血泊裏的場景。

她脆弱無力的叫他:“哥,我疼……”

這是他心裏的結。

沈聞崇不敢再往下想,好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來人是莊明文,探出頭來問:“人走了吧?”

莊明文的闖入,將沈聞崇的思緒徹底打斷,他再次回到了現實中。

“嗯。”沈聞崇臉色不太好。

莊明文松了口氣,將門推到底,靠在門框上:“那就好,我還沒見過這麽難纏的人呢,把李局折磨得夠嗆。”

說到這,他突然想起進來時的目的:“對了沈隊,李局叫你處理完了,去找他一趟。”

沈聞崇“嗯”了一聲。

從沈聞崇進入辦公大廳的那一刻,不少人已經將目光轉向了他。

有人問了邱文芳的事,沈聞崇心不在焉的回了兩句。

“哦對了沈隊,聽說之前那個連環少女失蹤案的被害人,情況好了不少啊?”

人群裏有人突然開口問,他這麽一說,仿佛打開了話匣子,好幾個弟兄也紛紛有些好奇。

“我昨天也聽說了,說是腿好了,能站起來,還能跟人說話了。”

“我昨天也聽家檀說了,跟家檀說了話,不得不說,沈隊,你的能力真是強啊,我是真佩服。”

“是啊是啊,我記得當初還是沈隊您給她背回來的,沈隊你可真是太厲害了。”

幾個一隊的隊友紛紛對他豎起大拇指,滿眼欽佩的模樣。

畢竟他們還記得,當初楚幼宜被發現時的那副模樣,呆滯空洞。

她不會說話,更懼怕所有人的接近。

而現在,她竟然能夠站起來,能說話,這就是好事。

整個一隊,不,整個棲寧市的人,都希望能早日將這件連環少女失蹤案破獲。

沈聞崇沒答話,他剛想起聞音,心情有些低落,就更寡言了。

沒在這多留,沈聞崇就進了李建章的辦公室。

李建章正坐在位子上看檔案,見沈聞崇進來,才放下手中的文件。

“事情都解決了?”

沈聞崇:“嗯。”

“賠了人多少錢?”

沈聞崇老實道:“三萬。”

李建章瞥了他一眼,嘆了氣,起身道:“你啊,這事做得太魯莽了,一旦魯莽,就有後果,賠點錢也好,給你長長記性。”

沈聞崇簡言道:“您說得是。”

李建章說完,這才切入到這次談話的正題。

“我聽說,那個小姑娘情況好了不少?都能開口和人說話了?”

沈聞崇知道他說得是楚幼宜,但他不知道該怎麽回覆李建章。

關於楚幼宜的事,他的顧慮實在太多。

他跟著李建章身邊的時間也不短了,清楚他的為人。

一旦知道楚幼宜的情況好轉,一定會催促著讓楚幼宜早日接受治療,早日把案子解決了。

不怪李建章,這個案子拖得實在太久了,社會輿論導向太負面,他的壓力也大。

可楚幼宜的情況才剛剛穩定下來,誰能保證,將來就一直會往好的方向發展呢?

萬一哪裏刺激得厲害,又發病了怎麽辦?

沈聞崇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好半天,才說了一句:“嗯。”

李建章這才臉色好轉了點,拍著他的肩膀:“這回你可是功不可沒。”

沈聞崇看著李建章,他沈默了。

靳顏曾告訴他,楚幼宜的雙腿是因為他才站起來的。

就連刑警隊的兄弟們也直拍他的肩膀,說他厲害。

這聽起來,似乎將這一切的功勞歸功於他。

沈聞崇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因為,他從未覺得這些都是他的功勞。

他也並不覺得是自己厲害。

墜落深淵的人是楚幼宜,從深淵中站起來的人也是楚幼宜。

這之間的經歷,無關別人。

或許他給過她站起來的勇氣,可這一切歸根結底,是因為楚幼宜自己。

如果她只是一個跌落泥潭後而就此頹廢的人,無論沈聞崇怎麽做,她依然還是那個人。

可她沒有,她試圖站起來過,無數次,雖然都已失敗告終。

但即便到了今天,她的內心深處仍然掙紮著要飛出泥濘。

真正的功臣,是楚幼宜自己。

他沈默了半響,才認真的開口:“這不是我的功勞,是被害人自己,有求生的渴望,真正的功臣,是她才對。”

李建章沒把他的這份澄清放在眼裏,繼續道:“是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孩子能早日恢覆,你和小顏盡快安排好這個事,這個案子可不能再慢慢拖下去了。”

沈聞崇沈默了半響,沒說話。

李建章並不需要他的回覆,他只需要把意思傳達下去即可。

而沈聞崇作為下屬,只有執行命令的選擇。

“另外,這段時間,其他案子你就先別碰了,我會安排其他人接替你的工作。”

李建章說完,十分鄭重其事的看著沈聞崇道:“你現在的首要工作,就是配合這孩子,盡快查到徐明燁的線索。”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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