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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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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沈聞崇抱緊了她, 喧囂紛揚的世界仿佛在這一刻,為了他們,徹底定格。

她撫靠在沈聞崇的肩頭, “呵”著聲的抽泣, 不時還夾雜著幾聲悶哼嗚咽。

瞳孔裏,那久久難以消散的呆滯和死氣, 好像隨著這肆意飄散的眼淚,一同消逝。

這是沈聞崇第一次聽見她的哭聲,細聲低咽,卻充斥著無盡的委屈和害怕。

怎麽會不難過呢?

那夜燈火昏沈,星光消散。

她以為他丟下她走了,以為他不要她了。

當生命裏唯一的精神支撐,徹底從她世界裏剝離。

而她唯剩下殘碎的、不堪一擊的身體,又怎麽能夠獨自抵禦這來源於,記憶深處的黑暗陰影呢?

她敗了, 敗給記憶裏虛幻的徐明燁,敗給七百多個日夜裏無法逃亡的命運, 敗給星光消散後丟下她的沈聞崇。

這一切的一切, 讓她的意識和精神徹底顛覆,分不清現實和幻覺, 也想不起沈聞崇。

所以她發病了。

可當光影再次透過他的身體, 落在她的臉上時, 那一天的一切和此刻再次重疊。

那個熟悉的身體,熟悉的聲音, 仿佛穿越了身體、腦海、達到她精神中的最深處。

它的出現, 好像就是為了喚醒她沈眠混亂的記憶,那一點點的意識認知, 仿佛冒了頭的新芽,然後慢慢的、慢慢的在這短短時間裏,長成一棵茂盛的蒼天大樹。

那些委屈和失而覆得後的恍然,讓她再無法忍住。

她不知道,原來她哭了。

她不知道,原來她還能再看見沈聞崇。

也許是昨夜那強大的恐懼感,讓她現在還是過於膽怯,膽怯到甚至於,對於這一切已經丟失了真切感,仿佛她還是會回到那個小屋,回到那個黑暗的過去。

她側頭,看見那張瘦削清俊的臉,腦海裏的過去相互交疊,她迷茫的問:“你是誰。”

沈聞崇怔了一瞬,耐心的答道:“我是沈聞崇,是你的星星。”

“聞崇……”

“是我。”

“星星……”

“是我。”

“星星、在哪……”

“我在這。”沈聞崇擡頭,他的眼眶微紅,卻眼含笑意看她。

他抓起她的手,緩慢摸向自己的臉:“我在這幼宜,在你身邊。”

他懂她的不安、懂她的害怕。

即便是一次次無聊重覆的問答,沈聞崇仍然耐心的回答她。

楚幼宜目光怔怔:“星星……在身邊……”

沈聞崇不厭其煩道:“是,在你身邊,哪也不會走了。”

他再次抱緊她,熾熱的身體好似黑夜中點燃的一堆柴火,那麽溫暖,也那麽明亮,也照耀溫暖了楚幼宜這顆冰涼的心。

此時此刻,楚幼宜唯有抱緊他,仿佛才能確定這一刻的真實。

楚幼宜和他貼的很近,近到可以聽見他的心跳,而她的心,在此刻化成一池的秋水,瀲灩的水光之下,兩個孤寂的靈魂正相互依偎。

她嗚咽著抽泣,沈聞崇內心也盡是酸澀,卻好在,他知道,她熬過來了。

他摸著她的頭,聲音溫和:“幼宜,哭出來就好了,別害怕,我……一直在,一直在你身邊。”

她的眼淚似一顆顆晶瑩剔透的珍珠粒,沾濕的長睫眨巴著,似秋水下瀲灩的波光。

楚幼宜嗚嗚的哭,淚水將他的肩頭幾乎浸濕,她喃喃的叫他:“聞崇、聞崇……”

沈聞崇突然笑了,卻是欣慰。

因為她,還記得他的名字,也終於開口叫了他。

沈聞崇抱著她:“我在。”

她委屈的念:“怕……幼宜、幼宜怕……”

沈聞崇閉上眼,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幼宜,以後我都不會丟下你了。”

楚幼宜遲鈍著,目光仍然有一瞬的呆滯感,卻露出了一個略顯滿足的笑,乖乖道:“好。”

感覺她似乎恢覆了過來,沈聞崇這才推開了她,她滿臉的淚痕,眨巴著眼睛看他。

沈聞崇替她擦了擦,嘴裏笑著,卻是松了口氣後的百般溫柔:“別哭了。”

楚幼宜卻不答,只是抓著他的手,傻傻的看著他笑。

沈聞崇勾著手指頭,輕刮了一下她臉側一滴淚珠,笑意溫和:“傷疼嗎?”

楚幼宜在此刻,才突然察覺到全身傷口傳來的痛感,她軟糯糯的開口:“疼。”

沈聞崇笑笑:“疼你還亂動。”

廖家檀在一旁感慨的笑:“太好了,好在虛驚一場,崇哥我們趕緊回去吧,靳顏和兄弟們還在等消息呢。”

沈聞崇“嗯”了一聲,隨後蹲在她身旁,輕拍了拍肩膀,側頭沖她笑:“走吧,幼宜。”

楚幼宜懂她的意思,正開心的要趴下去之際。

卻在突然之間,看見了他掌心的傷,那鮮血,幾乎觸目驚心。

她顫抖著松開了手,臉色突然變得十分難看,喃喃的喊:“血、血。”

沈聞崇瞥了眼,卻笑著將她扶下身去:“我沒事幼宜,別擔心。”

-

邱醫師瞥過眼沈聞崇掌心的傷口:“刀劃的?”

沈聞崇語氣不鹹不淡道:“嗯。”

邱醫師目光緩緩轉向屋內的幾人:“你們這些年輕人哦,膽子真是大,敢拿身體開玩笑。”

廖家檀幹笑著回覆:“您說得是,您說得是。”

邱醫師也懶得跟他們多說,手一擺,緊接著身後的小護士走上來,遞上紗布。

他一邊給沈聞崇包紮傷口,一邊叮囑道:“別沾水,容易感染。”

楚幼宜怔怔的看著沈聞崇的傷口,目光怯怯的縮在被子裏:“疼、疼。”

沈聞崇仿佛和她心有靈犀一般,她的只言片語,都能夠被他清晰的拆分理解。

“不疼。”沈聞崇沖她笑了笑。

隨後,用那只受傷的手,輕勾了勾她的鼻尖,笑著解釋給她看:“看,沒事的幼宜。”

楚幼宜那雙怯怯擔憂的眼睛,在聽到他這麽說之後,才重新彎了起來。

她從不懷疑沈聞崇,他說什麽,她就信。

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忽然似月牙般沖著他笑瞇起眼來。

與剛才那副死氣冰冷截然不同,她突然變得天真靈動。

明明是同一張臉同一個人,卻偏偏在這短短時間內,能夠做到這樣大相徑庭的模樣來。

看到她笑顏的那一瞬,仿佛給在場的所有人一種錯覺。

好像只有現在,當那張純真無邪的臉出現時,她才仿佛是活著的。

或者說,是從那副死氣的冰窖裏重生,活了下來。

靳顏怔目站在原地,她學了三年多的心理學,她知道學問一事,如同汪洋,而她即便學習幾年,也不過是只吸取了片刻流水。

她不敢自稱自己對於心理有多麽了解,但自認為自己也算是懂個一知半解。

可當她站在這裏,看到楚幼宜轉瞬間,那張幹凈天真的臉時。

她突然發現,自己其實什麽都不懂。

蘇格拉底說: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一無所知。

念書時,她一直不明白這句話,而今卻,突然如醍醐灌頂。

她要怎麽以自己的所學,來解釋沈聞崇對於楚幼宜的意義呢?她和他之間,到底存在著什麽聯系呢?

為什麽,一個已然精神意識混亂坍塌的病人,能夠在這短短之瞬,就可以恢覆認知呢?

她對他的信任、認知仿佛天真本能。

明明他們之間,在此之前,從不相識。

難道這世間,真的存在著被描寫好的命運?

難道有些人生來,就命中註定?

難道他對她的牽絆,真的是刻在生命裏嗎?

即便精神世界倒塌,也無法忘記嗎?

靳顏混亂了,她不知道楚幼宜在第一次見到沈聞崇,當他打開大門,站在光影裏時,就已經將她徹底救贖。

她不是楚幼宜,不清楚這一切,對於一個在兩年多漫長日子裏忍受折磨,曾無數次寄望著打開這扇大門的人而言,意味著什麽。

靳顏只是在看到楚幼宜再次沖著沈聞崇笑的那一刻,沈默了。

沒有任何一刻,比現在,更讓她清晰的看明白:這世上,唯有沈聞崇能夠救得了她。

任何藥、任何醫生,都不過是徒勞。

楚幼宜微微彎下身來,略顯懵懂的握住他的手腕。

她嘴角的笑意淺淡,有種江南女子的含蓄清麗。

然後緩緩低下頭來,輕啟唇,沁涼的微風從她的唇間飄過,拂過他的掌心,仿佛透過那傷痕,一路穿過血管、器官、直達到他的心頭。

那被滿腔愛意包括的胸口,被這清風一拂,瞬間開出一朵潔白的花來。

沈聞崇眸下,是她那張好看的臉,他呼吸幾乎微窒:“幼宜……”

他怔然的叫她的名字,她垂眸的那瞬間,讓沈聞崇恍然的產生出一種錯覺來,好像她並沒有生病,也並沒有經歷過那黑暗的過去,她一如當初高中時代般,閃耀、奪目。

楚幼宜乖巧的擡起頭來,眼神中一閃而過的呆滯,和目光中緩慢聚成的焦點,才讓沈聞崇回過了神來,這一切不過是他的錯覺。

可卻也讓他清晰的看清楚,即便經歷過那一切,眼前的幼宜,仍然和高中時代時一樣,一樣的好看、奪目。

楚幼宜沖他笑,動作生澀,軟糯糯道:“不疼、不疼。”

她話音一落,垂下頭來,接著沖那傷口吹。

沈聞崇沒來由的笑了,胸口那朵潔白的花開得正盛。

他笑:“是,你吹,就不疼了。”

-

“所以,就只是這樣?”靳顏有點不太相信道。

廖家檀挑挑眉:“對,就只是這樣,你也覺得奇怪是吧?我也覺得神奇,崇哥只是一直抱著她,她就突然哭了,也不吵也不鬧,然後就好了。”

靳顏沈默了半響沒說話。

她緩緩將目光轉向,依偎在沈聞崇身側的楚幼宜,她笑意單純美好,一雙漂亮的黑眸倒映的,幾乎都是沈聞崇的影子。

明明剛才,她還冷冷的用刀指向她。

“靳顏,你怎麽不說話了?”廖家檀推了推她:“想什麽呢?”

靳顏沈默了好半天,才緩緩道:“一般來說,精神病人的確會存在被害妄想癥,這種癥狀是由於處於過度恐懼的狀態,思維出現障礙後,腦意識胡亂的去判斷和推理,而產生的癥狀。但這種被害妄想癥,通常會出現在偏執型精神病,和精神分裂癥患者當中。”

她頓了頓,看向楚幼宜接著說:“但楚幼宜的病情並不屬於這兩種情況當中,並且,她的病並不能以正常的精神病人情況來分析,她是在長期受壓之下因為精神折磨,造成的心理創傷,更多的是偏向創傷後的應激障礙,是一種精神障礙癥,它屬於精神病,但又並非絕對意義上的精神疾病,屬於心理疾病,卻又並非絕對意義上的心理疾病。”

“依照我對她過去的了解,她不是偏執極端的人,大概率來說,通常並不會出現這樣的癥狀,唯一的可能,就是她的情況更嚴重了,所以才會產生被害妄想癥的癥狀,但讓我意外的是,沈隊你可以在這短時間內,讓她恢覆過來,這種情況,即便經驗豐富的醫生也很難做到,所以我在想,可不可以有一種辦法……”

靳顏話音頓了頓,也許是有些不太好意思,正在猶豫。

沈聞崇道:“什麽辦法?”

靳顏猶豫片刻,緩緩道:“我一直知道你對於楚幼宜的重要性,比起采用心理幹預,其實我更傾向於,還是讓她繼續留在你的身邊,至少,這個方法最安全,也最穩妥,可直到剛才,我突然有了另個想法。”

沈聞崇看著她,沒說話,示意她接著說。

靳顏擡眼,開門見山的直白道:“你喜歡她嗎?”

沈聞崇突然被她這麽一問,腦子幾乎有一瞬的蒙圈,但也只是這一瞬。

他沒搭話,低下頭來,看著楚幼宜。

她斂了眸,像只乖順可人的貓,匍匐在他的腰間。

見他正看她,楚幼宜仰起臉來,漂亮的黑眸中好似窗外碧藍色的天空,幹凈澄澈。

她一下笑瞇起眼睛來,縮起肩膀,躲在他懷裏,細聲道:“抱。”

沈聞崇楞了一瞬,似乎沒聽見。

他微微彎下腰來說:“什麽?”

他雖個頭高大,可彎下腰來,幾乎和半躺著的楚幼宜平齊。

楚幼宜一下就環住他的脖子,雙手緊緊的圈得牢牢的,笑意明艷道:“抱住了、幼宜抱住了。”

沈聞崇眸中全是她滿是笑意的臉,他怔住了。

楚幼宜一次次滿腔真心的靠近,不論是否因為她的疾病,但任誰見到這副單純可愛的臉,又怎麽會忍心拋棄,傷害她呢?

更何況沈聞崇,本就是個很好的人。

他怔怔的笑,說:“抱住什麽了?”

楚幼宜半掛在他身上,咯咯的笑,她微微貼近沈聞崇的耳邊,呼吸聲吹進他的耳朵裏,只聽見她的細聲嚶嚀說:“抱、抱住星星。”

她不知道從哪裏學來的,故作悄然將手的擋在唇邊,動作笨拙卻格外可愛。

也許是因為重回沈聞崇身邊後的過於開心,又或許是,她原本就是這樣可愛的女孩,這次的清醒,好像讓她變得格外的靈動。

好像這一瞬間,她恢覆了往日的活力和靈氣。

沈聞崇被她逗笑了,他垂下眼來看她,輕啟唇:“傷不疼嗎,這樣亂動。”

此刻能夠見到沈聞崇,留在他身邊,被他抱著貼著,對於楚幼宜而言,沒有什麽事,能比這件事,還要重要。

這一刻的痛覺神經,似乎變得薄弱。

她搖搖頭,乖乖的回答沈聞崇:“不、不疼。”

沈聞崇笑了笑,正要將她扶下,卻聽見靳顏再次的開口:“你是喜歡她的吧,沈聞崇。”

靳顏很少叫他的名字,沈聞崇知道,她這麽叫他,就是希望他認真的回答她。

雖然他不喜歡在別人面前,說感情的事。

但此刻,他沒有回避。

只是轉頭,目光淡然,卻格外的堅定:“是,我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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