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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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輪椅的失衡, 讓楚幼宜在一瞬間裏，摔倒在地上。
人體的軟組織和骨骼，各類器官統統傳達到神經系統。
她倒在地上, 椅子砸在她後腿上, 那麽重也那麽疼。
她痛得幾乎快喘不過氣來，她的痛感本身就比常人要敏感的多, 現在這樣狠狠的摔倒，幾乎讓她無法呼吸。
可她顧不得情緒的宣洩，顧不得疼得想要流眼淚的意識，她現在，只顧著找到沈聞崇，抓緊他，抓牢他，不讓他離開。
楚幼宜拼勁全力從地板上擡起頭來，她四處看, 四處找，可剛才還浮現著沈聞崇的星光, 早已被烏雲徹底掩埋。
地板上只有沈黑的、看不清的黑暗陰影。
楚幼宜楞住了, 也著急了。
她想不通剛才還在眼前的沈聞崇，怎麽忽然之間就這麽消失了。
他是不是真的走了？是不是真的不要她了？他為什麽不等等她, 她已經很努力的想要追上他了。
她焦急的手足無措, 圍繞著沈聞崇消失的覆雜情緒, 混亂了她的腦海，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滿腦子在此時此刻, 只有一個念頭，她要找到他。
她低著頭, 慌不擇路般的往地板上抓摳，聲音茫然無措，卻充滿了急切：“星星……星星……幼宜、幼宜在這……別走、別走……”
指頭仿佛毫無痛感般的在地上抓著，她半個身體還幾乎被椅子壓著，卻不管不顧的喊著，仿佛只要她這樣叫他，他就能夠像剛才一樣再次出現。
可是等了好半天，地上還是沈黑的陰影。
楚幼宜漸漸意識到沈聞崇已經離開消失，再也不會回來，她像個徹底失去救命稻草的崖邊人，緩緩垂下了身體。
她情緒消耗得很大，身體的疲憊感隨之而來。
楚幼宜累得趴在了地上，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想到沈聞崇就這麽走了，想到他，鼻子就漸漸發酸，身上腿上也疼得厲害。
她不敢擡頭看別處，只能就這麽垂著腦袋埋在地板裏。
好久好久，只聽見那地板上傳來一聲悶哼，似乎是嗚咽的哭腔，又似乎只是一聲鼻腔裏的吐氣，就連夜風也聽不清。
明明已經疼得要死痛得要死，楚幼宜卻仍然強忍著酸意，這是她這兩年來所形成的條件反射，不能哭，也不敢哭。
“咚”——
似乎是個彈珠砸在地板上的聲音，也許是樓上傳來的，又也許，只是一聲錯覺。
楚幼宜卻聽見了，她肩膀抖了一下，心跳幾乎都隨著這一顫，也隨之加快。
她心跳快得厲害，顧不及身上的疼痛，所有的精力全部都集中在這狹隘密閉的周遭，她拼命的往地板裏縮，拼命的希望自己能夠躲藏起來。
可是沒有用，一點用也沒有。
那些慌亂，因為沈聞崇的消失，而緊隨而來的恐懼，徹底將她侵蝕。
她又想起了那個頹廢的屋子，想到了徐明燁那張陰暗恐怖的臉。
這些深埋在她腦海裏的影子，如同鬼魅般緊緊追著她，只要黑暗來臨，記憶就會從腦海中大肆虐襲。
它們得目的只為了折磨楚幼宜的精神、心靈，拼了命般的試圖將楚幼宜拉入深淵。
她趴在地上慌不擇路，目光裏是深不可測的空間，客廳好長好長，黑暗仿佛無窮無盡，在那好長好長的黑暗盡頭，似乎站著一個人，他正凝望著她。
他笑得那麽詭異，他神色中的癲狂，幾乎將楚幼宜的神經徹底點炸。
“幼宜，你又不聽話了，怎麽這麽不乖，不聽話的孩子，是要受到懲罰的……”
男人聲音沙啞，卻暗藏瘋狂病態的冰冷殺意。
地板上傳來緩慢的腳步聲：“咚、咚、咚……”
他仿佛正一點點的，向楚幼宜靠近。
黑暗中男人的臉，隨著一聲聲腳步聲，而越來越清晰。
楚幼宜忽然看清了，那是徐明燁的臉，他笑如鬼魅，正走向她來。
她怎麽會知道，這一切，只是她漫長歲月中的黑暗陰影，過度恐懼之下的幻覺。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來了，他知道她逃跑了，他來找她來了。
這些年來，她逃過數次，但每一次都被很快的抓了回來。
而那些因為逃跑而付出過的慘痛代價，始終盤旋在她的腦海裏，只要想起，幾乎能夠清晰的浮現在眼前。
鮮血、屍體、慘叫、哭嚎……
她是個有血有肉的人，她會憐惜生命，會心疼，也會難過，會可憐同齡少女的慘痛，會因為一次次親眼看見生命在眼前流逝，感到恐懼慌亂。
這些，每每看見，都在一次次的摧殘著她的心靈，她的精神。
本以為已經徹底逃脫牢籠，卻再次看到始作俑者出現在眼前。
那些可怕的記憶襲擊了她的腦海，楚幼宜嚇得瞬間失色，她太害怕了，害怕自己再次回到那個頹廢的小屋裏，再次經歷那一切。
她慌不擇路，驚慌的想要爬起來，可是那輪椅對於她瘦弱的身軀來說，那麽重，全身的軟組織□□還在疼痛的，甚至沒來得及恢覆體力。
楚幼宜擡不起身來，但她仍然想要逃，她拼了命的，驚惶恐亂的拖著身體，往前爬，嘴裏驚恐般的喊：“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她不想回去，她不要回去，她不要再經歷過去的一切，不要再回到那個小屋裏。
這個念頭充斥在她的腦海裏，回到了那裏，就意味著再也不能見到沈聞崇。
這無疑，是讓她的精神寄托徹底崩塌，無疑給她判決了一個變相的死亡方式。
而今她的生命，她的世界裏，除了沈聞崇，再沒有其他，如果連這也要剝奪，她和行屍走肉再無分別。
她拼了命的往前爬，眼淚在眼角四散飄溢。
千鈞一發之際，她突然想起沈聞崇那天的話。
“聞崇，沈聞崇，這是我的名字。”
這個聲音突然響徹在她的腦海裏，她慌忙，帶著哭腔的軟軟委屈念道：“聞崇，幼宜害怕……”
她一邊拼勁力氣的往前爬，一邊喊：“聞崇，聞崇，我害怕……”
那輪椅壓得她那麽重，她吃力得哭腔著叫他，好像只有想到她，就只是念這個名字，就能給她增加那麽一點點力量。
即便這力量，在這強大的黑暗陰影之下，略顯微不足道，可對於楚幼宜而言，此時此刻，她唯有想到他，才不至於徹底崩潰。
不遠處是李玉芬摔碎的碗，四碎的瓷渣散在一地。
可楚幼宜又怎麽會註意到這些，她只知道自己要跑，跑到哪裏，她也不知道。
她柔弱無助的流淚，慌亂的往前爬：“聞崇，聞崇，聞……”
她哭腔的聲音忽然戛然而止。
“嗯……”
是尖銳的瓷碎片刺破楚幼宜的皮膚，她下意識的一聲悶哼。
劃開的皮膚瞬間鮮血橫流，地上的碎片壓根沒人收拾，她的小腿、大腿、手臂……
大大小小的地方幾乎都被刺破，傷口有大有小，卻都在流血。
楚幼宜卻還在拼勁力氣的往前爬，明明好痛好疼，明明無法再堅持，可對於她而言，這樣的疼，比起再被徐明燁抓走，留在他身邊，繼續忍受著、直面的接受著那些精神折磨而言，實在太微不足道了。
她不想要再看見那些生命流逝，不想再看見他怎麽殺人，更不想再看見那些眼珠剖下的那一刻，那些鮮血，那些屍體，一次次的挑戰著她的生命極限。
可太疼了，刺破的皮膚在爬行中一次次的被撕扯著。
她越爬越慢，她不知道自己要怎麽才能掏出這個黑暗的牢籠，才能不被徐明燁追上。
這樣的感覺是如此的熟悉，好久之前，她也曾試圖這樣逃跑過。
可現在，她好累，好疲憊。
輪椅壓得她吃力的難以喘氣，渾身上下都好痛，好疼。
地上滿是爬行的血跡，鮮血慢慢流淌在她的四周。
“聞崇、聞、聞崇、星星、星……”
楚幼宜執拗的還在叫他，可他一直沒來。
她的聲音漸漸變小，越來越低，最後累得閉上了眼。
-
沈聞崇回到家時很晚了，奔波了一天，身體已經疲倦，但他卻毫無困意。
進了門，開了燈，他有些倦意的半躺在床上，枕頭上還依稀傳來淡淡的薰衣草香，那是楚幼宜身上的味道。
想起楚幼宜，沈聞崇不知不覺就有點出神。
沈聞崇緩緩從懷裏掏出那個禮物盒，靜靜的看著。
好半天，突然發出了一聲笑。
他在笑他自己。
他搖搖頭，輕聲笑著念：“沈聞崇啊，沈聞崇，你真是……”
真是夠膽小的。
你到底在擔心什麽呢？畏畏縮縮，從來就不是你的個性沈聞崇。
他這麽問自己。
想著想著，手機信息聲突然打斷了他的思緒。
廖家檀：【怎麽樣，她說什麽了？】
不能怪廖家檀這麽好奇，沈聞崇這麽多年來，活得跟個苦行僧似的，沒見他和哪個姑娘說過話，現在竟然能主動送東西，擱誰知道，都得多問一句，更何況是廖家檀。
沈聞崇也清楚他的心思，但沒多說什麽，只回了兩個字：【沒送。】
信息剛發過去沒三秒，廖家檀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不是你什麽情況啊？”
廖家檀還在大排檔吃飯，晚間的路邊攤大排檔一向很熱鬧，更何況廖家檀去的這家生意一向好，他和靳顏等了很久，才上菜。
他一邊給靳顏夾菜，一邊說：“你不是去了嗎，怎麽沒送？”
電話裏的聲音嘈雜，沈聞崇淡淡道：“沒什麽。”
廖家檀一聽他這口氣，就清楚他在想什麽。
“怎麽，怕人家不喜歡啊？”
沈聞崇沒搭話，卻聽見廖家檀接著道：“哎呀，崇哥，我跟你說啊，你就是想多了，我都問過靳顏了，沒問題的，哎哎哎……靳顏你來跟他說……”
是電話轉接的一陣窸窣聲，很快是靳顏帶著笑意的聲音，她和沈聞崇認識七年，還是第一次見他這樣，她清楚沈聞崇的這種付出，對於楚幼宜的病情以及身心上會有一定的緩解。
她是真心的為沈聞崇高興，也為楚幼宜開心。
她本來還想，這樣的結果是最好的，但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強，不論是男女，單方面的一味付出，只會讓對方疲憊，消耗精力。
但好在，她看得出來，沈聞崇是喜歡她的，至少對她有好感。
靳顏：“家檀都跟我說了，你別想太多了沈隊，我理解對於感情上的事，你可能比較生疏，畢竟這也是人之常情，但楚幼宜對於你的信任感是十分巨大的，這種巨大的信任感，會讓她的思維和意識包容你的任何所作所為，所以啊，大膽放心的送，她不會不高興的。”
聽沈聞崇沒說話，她接著笑說：“嗯……聽家檀說是根發帶，她那麽漂亮，帶起來一定很好看。”
旁邊還有狗腿廖家檀的嬉笑聲：“你也很漂亮。”
“滾。”
關於感情上的事，沈聞崇不太喜歡在別人面前多聊，就連廖家檀，也大多是因為過度了解他，所以才清楚。
他話音淡淡的，“嗯”了一聲後，說：“我知道了。”
“哎哎哎，別掛別掛……”眼看著靳顏要掛電話，廖家檀忙接過道：“崇哥你別不好意思，有什麽顧慮就直說，靳顏在這呢，她可是專家，感情上的事人也在行的，要不我能這麽死心塌地嗎，而且啊……”
他啰裏啰唆的似乎又要扯一些別的事，沈聞崇沒工夫聽他瞎扯，即便他真對感情上有什麽疑惑，他也不會開口問靳顏。
他知道廖家檀是關心他，也理解他對自己的好，但他不喜歡把自己個人的事交托給別人，尤其是一些關於決定上的事情，該怎麽做怎麽辦，這種問題無疑是將決定權交托給別人，他並不喜歡那樣。
即便他真的對感情生疏，那也是他的感情，無論做出什麽選擇，也都出於他的內心，無關別人。
他沒再聽廖家檀的話，沒等他說話就掛了電話。
禮物盒被他放在了床頭，他看了眼時間，還有五個小時，天就亮了。
她會不會開心？
他躺在床上，閉上眼這麽想著，嘴角卻不知不覺的笑了。
沈聞崇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自從父母聞音相繼離開之後，他的睡眠質量就一直很不好，大多時候都是淺眠，很難入睡，卻很容易醒來。
但今晚卻睡得格外的沈，因為他又再次夢到了聞音。
夢裏的聞音還是那麽可愛，她紮著兩個麻花辮，兩個小臉蛋圓溜溜的，一蹦一跳的跑在他前面，笑著喊他：“哥，快走啊，晚到家的人要先洗碗！”
他慢慢跟在她身後，看著她歡快的身影，只笑說，好。
但很快，畫面一轉，又是那個讓沈聞崇痛心疾首的一幕。
聞音瘦小的身軀倒在血泊裏，她的聲音那麽脆弱，卻能夠將他四分五裂的劈開。
“哥……哥……我好疼……哥我疼……”
她幾乎無法喘氣，臉上身上全是鮮血的痕跡，沈聞崇拼命的喊人，卻仍然無法挽留她消逝的生命。
聞音當年的死，一直是他心頭的結，可他不知道為什麽，卻很少在睡夢中夢到聞音。
他一直想，是不是聞音還在怪他，怪他沒能救得了她，所以從不肯來看他。
每年的聞音的忌日，沈聞崇都會去看她，鮮花將她的石碑鋪滿，他坐在一旁，卻只是希望她能在夢裏常來看看他。
聞音倒在血泊中的夢境，不斷的在他的腦海裏重覆著。
沈聞崇的內心一直被狠狠撕扯著，疼痛難忍間，他突然醒了。
額頭的冷汗將枕頭浸濕，沈聞崇呼吸急促的睜開了眼。
靜謐的房間裏，滿是沈聞崇的呼吸聲。
他起身，開了燈。
窗外的天微微藍，沈聞崇打開手機一看，才五點多。
夢裏的疼痛感那麽真實，沈聞崇已很久不曾有過這樣的感覺。
他摸了摸胸口，揉了揉，想緩解一下，然後半躺在了床上。
想到聞音，他的睡意就統統消失無影，也許是知道自己再這麽躺下去，也只是消耗時間。
他幹脆起了身，收拾洗漱了一番，打算出門。
臨走前，瞥了眼床頭，那個包裝完好的禮物盒靜靜的放在上面，沈聞崇怔了一瞬，然後拿了起來。
清晨的空氣微寒，到胡童路的時候已經七點多。
沈聞崇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早跑過來，也許是因為聞音，他心中總有種隱隱的不安。
與其呆在家裏擔心，倒不如過來看看。
即便是周末的這個點，但小區內已經有不少人煙，早起遛彎運動人倒是不少。
沈聞崇一路走到楚幼宜家樓下，還是昨晚那個位置。
他瞥了眼窗戶，還是和昨天一樣半拉著。
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幹什麽？
沈聞崇知道自己不合適出現在這裏，如果真的上去找她，又該以什麽樣的借口去看她，這又意味著什麽，她那個母親又會說些什麽，想些什麽。
沈聞崇都很清楚，但他真的擔心她，畢竟她的情況，實在很難讓人放心的下。
他站在樓下只一會兒，就踏著步子上了樓。
樓道內很安靜，沈聞崇站在門前，沒多想，敲了敲門。
但並沒有人應。
沈聞崇又略用了點力的敲了敲。
等了好一會兒，還是沒人應。
他再次提力敲門，道：“你好，有人在嗎？”
好半天，無人回應。
“你好，我是沈聞崇，有事找，有人在家嗎？”
但等了好久，還是沒人應。
沈聞崇怔了怔，有點疑惑，一大早難道沒人在家嗎？帶著楚幼宜，他們能去哪呢？
他想了想決定先下了樓。
就在提步下樓之際，卻突然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好像是什麽東西摔在了地上。
沈聞崇確定，是有人在家的。
可為什麽不給他開門呢？
他試著沖門裏道：“有人在嗎？”
還是沒人應，奇怪了。
沈聞崇沒辦法，正準備掏出手機，找廖家檀問一問她家裏的電話，正巧廖家檀打了電話過來。
他聲音沙啞，似乎剛睡醒沒多久：“崇哥，出事了。”
沈聞崇一邊下樓，一邊問：“怎麽了？”
廖家檀快速的穿著衣服，將手機放在一邊，開著擴音道：“剛才靳顏給我打電話，說是楚幼宜她外婆昨晚去醫院了，說是腦梗突發，還是她那媽打的120，120的秀秀跟靳顏說的，你不知道她那媽嘴有多碎，親媽都擡上架子了，嘴裏還罵著楚幼宜呢，說什麽煞星掃把星的，話可難聽了，要我說，那個李玉芬原來就有腦梗，這怎麽能賴得著楚幼宜呢。”
他頓了頓，分析道：“不過，我估摸著，八成是知道了楚幼宜的事了，這一下刺激到了才暈倒的，哎，這會兒人還在手術室，都一晚了還沒出來，也不知道情況怎麽樣，靳顏的意思，咱們好歹負責這個案子的，過去看看情況去。”
沈聞崇聽完，他突然想起，剛才在門外聽到的奇怪聲音。
屋內不會無緣無故的出現聲音，除非有人在。
楚幼宜外婆住院，邱文芳肯定會跟過去，她會帶著楚幼宜一起去嗎？
沈聞崇完全不信。
但他還是問：“楚幼宜呢？”
廖家檀已經開始刷牙，沒太理解問：“啥意思？”
沈聞崇好像有所預感，心也越來越沈，迅速轉過頭往回走：“我問你，楚幼宜呢，看見楚幼宜了沒？”
廖家檀含糊不清道：“哎……好像還真沒聽到秀秀提起幼宜，只說了他媽還有那個小男孩，就那天拿水槍噴我們的那個，也是個不講理的，在車上又哭又鬧的，你都不知道……”
他的話音最終淹沒在沈聞崇疾步的風聲裏。
所有人都去了醫院，唯有腿腳不便的楚幼宜被丟在了家裏。
昨晚出的事，這意味著，楚幼宜被丟棄了一晚上，在那個屋子裏，只有她一個人。
沈聞崇想起那天，他只是離開了那麽一會兒，她就已經徹底崩潰，那麽傷害自己，也根本不聽他的話。
那這一次呢？她那麽害怕黑，這一晚她是怎麽過來的，她是不是又哭了？現在怎麽樣了？更嚴重的，她有沒有傷害自己？
之前還有他在，還有他攔著她，保護她。
現在他不在，無人之下，她會怎麽對待自己？
沈聞崇不敢再多想，越想心就越慌亂。
害怕黑暗，內心脆弱的幼宜會怎麽樣？想到她會傷害自己，他幾乎難以繼續思考。
他快步跑上樓，不停的拍著門，大喊：“幼宜，幼宜，是我，是我，我是星星，星星來了。”
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沈聞崇臉色難看，敲著門道：“幼宜，能聽見嗎，幼宜，星星來了。”
可是門內，毫無動靜。
沈聞崇再不敢多想其他，這一刻，所有顧慮從他腦海裏徹底泯滅。
他從不做不合時宜的事，卻為了楚幼宜一再破例。
“她目前的狀態很不穩定，並且她不相信任何人，更何況她那兩年的經歷幾乎要了她的命，而且根據了解，她的原生家庭，似乎也不太幸福，她的人生幾乎沒有什麽美好經歷，她的神經很脆弱，我很擔心，如果強行進行心理幹預，讓她想起過去的一切，我怕她……會承受不住。”
他的耳邊忽然想起靳顏的話，沈聞崇再不能顧及太多，此時此刻，唯有救人要緊。
即便沈聞崇此刻並不清楚屋內的情況，但這種實質情況，卻可能會存在。
他一咬牙，用盡全身的力，奮力一踹。
“嘭”——
大門被踹開，沈聞崇疾步進入，卻一眼，就看見了倒在地上的楚幼宜。
她的周身，全是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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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椅的失衡, 讓楚幼宜在一瞬間裏，摔倒在地上。
人體的軟組織和骨骼，各類器官統統傳達到神經系統。
她倒在地上, 椅子砸在她後腿上, 那麽重也那麽疼。
她痛得幾乎快喘不過氣來，她的痛感本身就比常人要敏感的多, 現在這樣狠狠的摔倒，幾乎讓她無法呼吸。
可她顧不得情緒的宣洩，顧不得疼得想要流眼淚的意識，她現在，只顧著找到沈聞崇，抓緊他，抓牢他，不讓他離開。
楚幼宜拼勁全力從地板上擡起頭來，她四處看, 四處找，可剛才還浮現著沈聞崇的星光, 早已被烏雲徹底掩埋。
地板上只有沈黑的、看不清的黑暗陰影。
楚幼宜楞住了, 也著急了。
她想不通剛才還在眼前的沈聞崇，怎麽忽然之間就這麽消失了。
他是不是真的走了？是不是真的不要她了？他為什麽不等等她, 她已經很努力的想要追上他了。
她焦急的手足無措, 圍繞著沈聞崇消失的覆雜情緒, 混亂了她的腦海，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滿腦子在此時此刻, 只有一個念頭，她要找到他。
她低著頭, 慌不擇路般的往地板上抓摳，聲音茫然無措，卻充滿了急切：“星星……星星……幼宜、幼宜在這……別走、別走……”
指頭仿佛毫無痛感般的在地上抓著，她半個身體還幾乎被椅子壓著，卻不管不顧的喊著，仿佛只要她這樣叫他，他就能夠像剛才一樣再次出現。
可是等了好半天，地上還是沈黑的陰影。
楚幼宜漸漸意識到沈聞崇已經離開消失，再也不會回來，她像個徹底失去救命稻草的崖邊人，緩緩垂下了身體。
她情緒消耗得很大，身體的疲憊感隨之而來。
楚幼宜累得趴在了地上，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想到沈聞崇就這麽走了，想到他，鼻子就漸漸發酸，身上腿上也疼得厲害。
她不敢擡頭看別處，只能就這麽垂著腦袋埋在地板裏。
好久好久，只聽見那地板上傳來一聲悶哼，似乎是嗚咽的哭腔，又似乎只是一聲鼻腔裏的吐氣，就連夜風也聽不清。
明明已經疼得要死痛得要死，楚幼宜卻仍然強忍著酸意，這是她這兩年來所形成的條件反射，不能哭，也不敢哭。
“咚”——
似乎是個彈珠砸在地板上的聲音，也許是樓上傳來的，又也許，只是一聲錯覺。
楚幼宜卻聽見了，她肩膀抖了一下，心跳幾乎都隨著這一顫，也隨之加快。
她心跳快得厲害，顧不及身上的疼痛，所有的精力全部都集中在這狹隘密閉的周遭，她拼命的往地板裏縮，拼命的希望自己能夠躲藏起來。
可是沒有用，一點用也沒有。
那些慌亂，因為沈聞崇的消失，而緊隨而來的恐懼，徹底將她侵蝕。
她又想起了那個頹廢的屋子，想到了徐明燁那張陰暗恐怖的臉。
這些深埋在她腦海裏的影子，如同鬼魅般緊緊追著她，只要黑暗來臨，記憶就會從腦海中大肆虐襲。
它們得目的只為了折磨楚幼宜的精神、心靈，拼了命般的試圖將楚幼宜拉入深淵。
她趴在地上慌不擇路，目光裏是深不可測的空間，客廳好長好長，黑暗仿佛無窮無盡，在那好長好長的黑暗盡頭，似乎站著一個人，他正凝望著她。
他笑得那麽詭異，他神色中的癲狂，幾乎將楚幼宜的神經徹底點炸。
“幼宜，你又不聽話了，怎麽這麽不乖，不聽話的孩子，是要受到懲罰的……”
男人聲音沙啞，卻暗藏瘋狂病態的冰冷殺意。
地板上傳來緩慢的腳步聲：“咚、咚、咚……”
他仿佛正一點點的，向楚幼宜靠近。
黑暗中男人的臉，隨著一聲聲腳步聲，而越來越清晰。
楚幼宜忽然看清了，那是徐明燁的臉，他笑如鬼魅，正走向她來。
她怎麽會知道，這一切，只是她漫長歲月中的黑暗陰影，過度恐懼之下的幻覺。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來了，他知道她逃跑了，他來找她來了。
這些年來，她逃過數次，但每一次都被很快的抓了回來。
而那些因為逃跑而付出過的慘痛代價，始終盤旋在她的腦海裏，只要想起，幾乎能夠清晰的浮現在眼前。
鮮血、屍體、慘叫、哭嚎……
她是個有血有肉的人，她會憐惜生命，會心疼，也會難過，會可憐同齡少女的慘痛，會因為一次次親眼看見生命在眼前流逝，感到恐懼慌亂。
這些，每每看見，都在一次次的摧殘著她的心靈，她的精神。
本以為已經徹底逃脫牢籠，卻再次看到始作俑者出現在眼前。
那些可怕的記憶襲擊了她的腦海，楚幼宜嚇得瞬間失色，她太害怕了，害怕自己再次回到那個頹廢的小屋裏，再次經歷那一切。
她慌不擇路，驚慌的想要爬起來，可是那輪椅對於她瘦弱的身軀來說，那麽重，全身的軟組織□□還在疼痛的，甚至沒來得及恢覆體力。
楚幼宜擡不起身來，但她仍然想要逃，她拼了命的，驚惶恐亂的拖著身體，往前爬，嘴裏驚恐般的喊：“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她不想回去，她不要回去，她不要再經歷過去的一切，不要再回到那個小屋裏。
這個念頭充斥在她的腦海裏，回到了那裏，就意味著再也不能見到沈聞崇。
這無疑，是讓她的精神寄托徹底崩塌，無疑給她判決了一個變相的死亡方式。
而今她的生命，她的世界裏，除了沈聞崇，再沒有其他，如果連這也要剝奪，她和行屍走肉再無分別。
她拼了命的往前爬，眼淚在眼角四散飄溢。
千鈞一發之際，她突然想起沈聞崇那天的話。
“聞崇，沈聞崇，這是我的名字。”
這個聲音突然響徹在她的腦海裏，她慌忙，帶著哭腔的軟軟委屈念道：“聞崇，幼宜害怕……”
她一邊拼勁力氣的往前爬，一邊喊：“聞崇，聞崇，我害怕……”
那輪椅壓得她那麽重，她吃力得哭腔著叫他，好像只有想到她，就只是念這個名字，就能給她增加那麽一點點力量。
即便這力量，在這強大的黑暗陰影之下，略顯微不足道，可對於楚幼宜而言，此時此刻，她唯有想到他，才不至於徹底崩潰。
不遠處是李玉芬摔碎的碗，四碎的瓷渣散在一地。
可楚幼宜又怎麽會註意到這些，她只知道自己要跑，跑到哪裏，她也不知道。
她柔弱無助的流淚，慌亂的往前爬：“聞崇，聞崇，聞……”
她哭腔的聲音忽然戛然而止。
“嗯……”
是尖銳的瓷碎片刺破楚幼宜的皮膚，她下意識的一聲悶哼。
劃開的皮膚瞬間鮮血橫流，地上的碎片壓根沒人收拾，她的小腿、大腿、手臂……
大大小小的地方幾乎都被刺破，傷口有大有小，卻都在流血。
楚幼宜卻還在拼勁力氣的往前爬，明明好痛好疼，明明無法再堅持，可對於她而言，這樣的疼，比起再被徐明燁抓走，留在他身邊，繼續忍受著、直面的接受著那些精神折磨而言，實在太微不足道了。
她不想要再看見那些生命流逝，不想再看見他怎麽殺人，更不想再看見那些眼珠剖下的那一刻，那些鮮血，那些屍體，一次次的挑戰著她的生命極限。
可太疼了，刺破的皮膚在爬行中一次次的被撕扯著。
她越爬越慢，她不知道自己要怎麽才能掏出這個黑暗的牢籠，才能不被徐明燁追上。
這樣的感覺是如此的熟悉，好久之前，她也曾試圖這樣逃跑過。
可現在，她好累，好疲憊。
輪椅壓得她吃力的難以喘氣，渾身上下都好痛，好疼。
地上滿是爬行的血跡，鮮血慢慢流淌在她的四周。
“聞崇、聞、聞崇、星星、星……”
楚幼宜執拗的還在叫他，可他一直沒來。
她的聲音漸漸變小，越來越低，最後累得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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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聞崇回到家時很晚了，奔波了一天，身體已經疲倦，但他卻毫無困意。
進了門，開了燈，他有些倦意的半躺在床上，枕頭上還依稀傳來淡淡的薰衣草香，那是楚幼宜身上的味道。
想起楚幼宜，沈聞崇不知不覺就有點出神。
沈聞崇緩緩從懷裏掏出那個禮物盒，靜靜的看著。
好半天，突然發出了一聲笑。
他在笑他自己。
他搖搖頭，輕聲笑著念：“沈聞崇啊，沈聞崇，你真是……”
真是夠膽小的。
你到底在擔心什麽呢？畏畏縮縮，從來就不是你的個性沈聞崇。
他這麽問自己。
想著想著，手機信息聲突然打斷了他的思緒。
廖家檀：【怎麽樣，她說什麽了？】
不能怪廖家檀這麽好奇，沈聞崇這麽多年來，活得跟個苦行僧似的，沒見他和哪個姑娘說過話，現在竟然能主動送東西，擱誰知道，都得多問一句，更何況是廖家檀。
沈聞崇也清楚他的心思，但沒多說什麽，只回了兩個字：【沒送。】
信息剛發過去沒三秒，廖家檀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不是你什麽情況啊？”
廖家檀還在大排檔吃飯，晚間的路邊攤大排檔一向很熱鬧，更何況廖家檀去的這家生意一向好，他和靳顏等了很久，才上菜。
他一邊給靳顏夾菜，一邊說：“你不是去了嗎，怎麽沒送？”
電話裏的聲音嘈雜，沈聞崇淡淡道：“沒什麽。”
廖家檀一聽他這口氣，就清楚他在想什麽。
“怎麽，怕人家不喜歡啊？”
沈聞崇沒搭話，卻聽見廖家檀接著道：“哎呀，崇哥，我跟你說啊，你就是想多了，我都問過靳顏了，沒問題的，哎哎哎……靳顏你來跟他說……”
是電話轉接的一陣窸窣聲，很快是靳顏帶著笑意的聲音，她和沈聞崇認識七年，還是第一次見他這樣，她清楚沈聞崇的這種付出，對於楚幼宜的病情以及身心上會有一定的緩解。
她是真心的為沈聞崇高興，也為楚幼宜開心。
她本來還想，這樣的結果是最好的，但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強，不論是男女，單方面的一味付出，只會讓對方疲憊，消耗精力。
但好在，她看得出來，沈聞崇是喜歡她的，至少對她有好感。
靳顏：“家檀都跟我說了，你別想太多了沈隊，我理解對於感情上的事，你可能比較生疏，畢竟這也是人之常情，但楚幼宜對於你的信任感是十分巨大的，這種巨大的信任感，會讓她的思維和意識包容你的任何所作所為，所以啊，大膽放心的送，她不會不高興的。”
聽沈聞崇沒說話，她接著笑說：“嗯……聽家檀說是根發帶，她那麽漂亮，帶起來一定很好看。”
旁邊還有狗腿廖家檀的嬉笑聲：“你也很漂亮。”
“滾。”
關於感情上的事，沈聞崇不太喜歡在別人面前多聊，就連廖家檀，也大多是因為過度了解他，所以才清楚。
他話音淡淡的，“嗯”了一聲後，說：“我知道了。”
“哎哎哎，別掛別掛……”眼看著靳顏要掛電話，廖家檀忙接過道：“崇哥你別不好意思，有什麽顧慮就直說，靳顏在這呢，她可是專家，感情上的事人也在行的，要不我能這麽死心塌地嗎，而且啊……”
他啰裏啰唆的似乎又要扯一些別的事，沈聞崇沒工夫聽他瞎扯，即便他真對感情上有什麽疑惑，他也不會開口問靳顏。
他知道廖家檀是關心他，也理解他對自己的好，但他不喜歡把自己個人的事交托給別人，尤其是一些關於決定上的事情，該怎麽做怎麽辦，這種問題無疑是將決定權交托給別人，他並不喜歡那樣。
即便他真的對感情生疏，那也是他的感情，無論做出什麽選擇，也都出於他的內心，無關別人。
他沒再聽廖家檀的話，沒等他說話就掛了電話。
禮物盒被他放在了床頭，他看了眼時間，還有五個小時，天就亮了。
她會不會開心？
他躺在床上，閉上眼這麽想著，嘴角卻不知不覺的笑了。
沈聞崇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自從父母聞音相繼離開之後，他的睡眠質量就一直很不好，大多時候都是淺眠，很難入睡，卻很容易醒來。
但今晚卻睡得格外的沈，因為他又再次夢到了聞音。
夢裏的聞音還是那麽可愛，她紮著兩個麻花辮，兩個小臉蛋圓溜溜的，一蹦一跳的跑在他前面，笑著喊他：“哥，快走啊，晚到家的人要先洗碗！”
他慢慢跟在她身後，看著她歡快的身影，只笑說，好。
但很快，畫面一轉，又是那個讓沈聞崇痛心疾首的一幕。
聞音瘦小的身軀倒在血泊裏，她的聲音那麽脆弱，卻能夠將他四分五裂的劈開。
“哥……哥……我好疼……哥我疼……”
她幾乎無法喘氣，臉上身上全是鮮血的痕跡，沈聞崇拼命的喊人，卻仍然無法挽留她消逝的生命。
聞音當年的死，一直是他心頭的結，可他不知道為什麽，卻很少在睡夢中夢到聞音。
他一直想，是不是聞音還在怪他，怪他沒能救得了她，所以從不肯來看他。
每年的聞音的忌日，沈聞崇都會去看她，鮮花將她的石碑鋪滿，他坐在一旁，卻只是希望她能在夢裏常來看看他。
聞音倒在血泊中的夢境，不斷的在他的腦海裏重覆著。
沈聞崇的內心一直被狠狠撕扯著，疼痛難忍間，他突然醒了。
額頭的冷汗將枕頭浸濕，沈聞崇呼吸急促的睜開了眼。
靜謐的房間裏，滿是沈聞崇的呼吸聲。
他起身，開了燈。
窗外的天微微藍，沈聞崇打開手機一看，才五點多。
夢裏的疼痛感那麽真實，沈聞崇已很久不曾有過這樣的感覺。
他摸了摸胸口，揉了揉，想緩解一下，然後半躺在了床上。
想到聞音，他的睡意就統統消失無影，也許是知道自己再這麽躺下去，也只是消耗時間。
他幹脆起了身，收拾洗漱了一番，打算出門。
臨走前，瞥了眼床頭，那個包裝完好的禮物盒靜靜的放在上面，沈聞崇怔了一瞬，然後拿了起來。
清晨的空氣微寒，到胡童路的時候已經七點多。
沈聞崇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早跑過來，也許是因為聞音，他心中總有種隱隱的不安。
與其呆在家裏擔心，倒不如過來看看。
即便是周末的這個點，但小區內已經有不少人煙，早起遛彎運動人倒是不少。
沈聞崇一路走到楚幼宜家樓下，還是昨晚那個位置。
他瞥了眼窗戶，還是和昨天一樣半拉著。
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幹什麽？
沈聞崇知道自己不合適出現在這裏，如果真的上去找她，又該以什麽樣的借口去看她，這又意味著什麽，她那個母親又會說些什麽，想些什麽。
沈聞崇都很清楚，但他真的擔心她，畢竟她的情況，實在很難讓人放心的下。
他站在樓下只一會兒，就踏著步子上了樓。
樓道內很安靜，沈聞崇站在門前，沒多想，敲了敲門。
但並沒有人應。
沈聞崇又略用了點力的敲了敲。
等了好一會兒，還是沒人應。
他再次提力敲門，道：“你好，有人在嗎？”
好半天，無人回應。
“你好，我是沈聞崇，有事找，有人在家嗎？”
但等了好久，還是沒人應。
沈聞崇怔了怔，有點疑惑，一大早難道沒人在家嗎？帶著楚幼宜，他們能去哪呢？
他想了想決定先下了樓。
就在提步下樓之際，卻突然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好像是什麽東西摔在了地上。
沈聞崇確定，是有人在家的。
可為什麽不給他開門呢？
他試著沖門裏道：“有人在嗎？”
還是沒人應，奇怪了。
沈聞崇沒辦法，正準備掏出手機，找廖家檀問一問她家裏的電話，正巧廖家檀打了電話過來。
他聲音沙啞，似乎剛睡醒沒多久：“崇哥，出事了。”
沈聞崇一邊下樓，一邊問：“怎麽了？”
廖家檀快速的穿著衣服，將手機放在一邊，開著擴音道：“剛才靳顏給我打電話，說是楚幼宜她外婆昨晚去醫院了，說是腦梗突發，還是她那媽打的120，120的秀秀跟靳顏說的，你不知道她那媽嘴有多碎，親媽都擡上架子了，嘴裏還罵著楚幼宜呢，說什麽煞星掃把星的，話可難聽了，要我說，那個李玉芬原來就有腦梗，這怎麽能賴得著楚幼宜呢。”
他頓了頓，分析道：“不過，我估摸著，八成是知道了楚幼宜的事了，這一下刺激到了才暈倒的，哎，這會兒人還在手術室，都一晚了還沒出來，也不知道情況怎麽樣，靳顏的意思，咱們好歹負責這個案子的，過去看看情況去。”
沈聞崇聽完，他突然想起，剛才在門外聽到的奇怪聲音。
屋內不會無緣無故的出現聲音，除非有人在。
楚幼宜外婆住院，邱文芳肯定會跟過去，她會帶著楚幼宜一起去嗎？
沈聞崇完全不信。
但他還是問：“楚幼宜呢？”
廖家檀已經開始刷牙，沒太理解問：“啥意思？”
沈聞崇好像有所預感，心也越來越沈，迅速轉過頭往回走：“我問你，楚幼宜呢，看見楚幼宜了沒？”
廖家檀含糊不清道：“哎……好像還真沒聽到秀秀提起幼宜，只說了他媽還有那個小男孩，就那天拿水槍噴我們的那個，也是個不講理的，在車上又哭又鬧的，你都不知道……”
他的話音最終淹沒在沈聞崇疾步的風聲裏。
所有人都去了醫院，唯有腿腳不便的楚幼宜被丟在了家裏。
昨晚出的事，這意味著，楚幼宜被丟棄了一晚上，在那個屋子裏，只有她一個人。
沈聞崇想起那天，他只是離開了那麽一會兒，她就已經徹底崩潰，那麽傷害自己，也根本不聽他的話。
那這一次呢？她那麽害怕黑，這一晚她是怎麽過來的，她是不是又哭了？現在怎麽樣了？更嚴重的，她有沒有傷害自己？
之前還有他在，還有他攔著她，保護她。
現在他不在，無人之下，她會怎麽對待自己？
沈聞崇不敢再多想，越想心就越慌亂。
害怕黑暗，內心脆弱的幼宜會怎麽樣？想到她會傷害自己，他幾乎難以繼續思考。
他快步跑上樓，不停的拍著門，大喊：“幼宜，幼宜，是我，是我，我是星星，星星來了。”
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沈聞崇臉色難看，敲著門道：“幼宜，能聽見嗎，幼宜，星星來了。”
可是門內，毫無動靜。
沈聞崇再不敢多想其他，這一刻，所有顧慮從他腦海裏徹底泯滅。
他從不做不合時宜的事，卻為了楚幼宜一再破例。
“她目前的狀態很不穩定，並且她不相信任何人，更何況她那兩年的經歷幾乎要了她的命，而且根據了解，她的原生家庭，似乎也不太幸福，她的人生幾乎沒有什麽美好經歷，她的神經很脆弱，我很擔心，如果強行進行心理幹預，讓她想起過去的一切，我怕她……會承受不住。”
他的耳邊忽然想起靳顏的話，沈聞崇再不能顧及太多，此時此刻，唯有救人要緊。
即便沈聞崇此刻並不清楚屋內的情況，但這種實質情況，卻可能會存在。
他一咬牙，用盡全身的力，奮力一踹。
“嘭”——
大門被踹開，沈聞崇疾步進入，卻一眼，就看見了倒在地上的楚幼宜。
她的周身，全是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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