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98 章
“這樣吧, ”邱綠湊近了他一些，小聲道，“你喝一半, 我喝一半，怎麽樣？”
“什、什麽？”
他剛話落, 便見面前的少女將手中的湯藥遞到了他的唇邊，她話語鎮定, 杏眼澄澈, 宛若秋池。
“你先喝吧。”
明玉川定定看著她，總覺得自方才第一眼看到她開始便怪異的心此刻越發古怪。
他順著她的手喝了半碗, 見她竟真的將剩下的湯藥一飲而盡, 喝過後急忙往嘴裏含了塊冰糖，苦到皺在一起的面孔才松懈了下來。
“給你, 你吃，今日的一切都不許與別人說哈, 說了我做鬼都不放過你。”
她用輕巧的話音說著可怖的話, 將另一塊冰糖遞到他的手裏，他早對藥汁的苦澀不在乎了, 也根本沒有過宮奴給他吃什麽糖。
他看著手中從未得到過的冰糖有些發楞，聽到門被關上的動靜，擡頭，那人已經走了。
*
雖然她以前就有點老好人的傾向......
但說真的，她還從來沒有聖母到這個地步。
不知道為什麽，看到那個小男孩, 她就有一種放不下他一個人的感覺。
接連五日, 邱綠夜間躺在床榻上輾轉反側，雞腿她吃完了, 也沒有治愈她感到有些不舒適的身體。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總覺得喝完了那湯藥渾身都發冷，耳朵往上一片還有些疼。
溫補的藥，不該是手腳發熱才對嗎？
靠，好像真的有點不舒服。
邱綠忍著殘存的不適感，第二日，安奴求她再送一日，邱綠半推半就的到了後殿，卻說什麽都不進去了。
那小男孩不知道有什麽古怪，她看到他就總會忍不住對他心存憐憫，還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十分嚇人。
長得還那麽好看，怕不是什麽妖精吧......
她拿的不會是什麽玄幻劇本吧......
“你這人，臨到頭還反悔。”
安奴灰心喪氣的往裏走去，邱綠看著她離開，不知為何，心跟著跳的咚咚的，正要尋點事情做分散分散註意力，就聽一陣腳步聲匆匆過來。
她嚇了一跳，擡頭，卻是安奴。
這麽會兒功夫，她頭發都亂了，腦門像是被打了一下，臉漲的通紅，眼淚直掉，“綠奴，怎麽辦啊！十二殿下哭了！吵著鬧著打我把我打出去了，還說什麽不對，我都聽不懂，我說我害怕，要出去尋其他人來餵湯藥，那些守衛才答應，怎麽辦啊！你這幾日都是怎麽餵的啊！”
她說著說著就嗚嗚哭了起來。
邱綠：......
“罷了，我去吧。”
總感覺再這麽鬧下去很恐怖，邱綠跟她講價餵一次湯藥要十天的雞腿加粥湯，安奴似是吃盡了苦頭點頭就答應了下來。
邱綠端著湯藥，有幾分猶豫的上了通過後殿的臺階。
安奴臨走時將房門關的很嚴實。
邱綠跪坐在外緩了緩，才端起湯藥敲了敲門。
“滾出去！一群騙子......全都滾出去！”
裏頭的男孩似是陷入狂躁一般，她甚至能聽到他在渡步。
一來一回。
邱綠深吸了一口氣，才做好準備，將門拉開。
對上男孩那雙染淚的鳳眼，邱綠垂下視線，在他無聲的默許之下，低頭進來，將屋門關嚴。
室內亂成一片。
滿是他扔砸的東西，他視線定定註視著她，手裏本還高舉著一個被摔砸的幾乎快要散架的木質人偶，他看著她，一點點將手裏的人偶放了下來。
“你來了......綠奴。”
邱綠低著頭，端著手裏的湯藥，沒有擡頭與他對視。
“我等了你好久，你怎麽才來？”他說著話，眼淚就落了出來，聲音越發哽咽，邱綠聽到他朝自己靠近的腳步聲，她擔心湯藥倒地，忙將湯藥放到一邊的桌上。
卻被這孩子一下子從後緊抱住。
“嗚嗚......”
他較小的雙手將她環抱住，眼淚暈透了邱綠後背的單薄衣衫，邱綠從沒被人如此擁抱過，她渾身僵硬，回過頭，只望見他過長的墨發疊在繁覆的外裳之上，拖曳而下，似潑灑的墨汁。
就好像長發公主一樣......
這樣長的頭發，明明一定會行動不便。
邱綠呆坐在原地，才回過神。
恐怕也沒有人想過他是否方便就是了。
“別哭了。”
邱綠有些艱澀的回過頭，與男孩一雙淚眼對上視線，他卻將她抱的更緊。
明明還那麽小，力氣卻大的出奇。
邱綠呼吸都有些不暢。
“綠奴，”他瞳仁漆黑的鳳眼隔著淚光註視著她，面上卻無一絲一毫的表情，聲含哽咽問她，“你不會拋下我吧？”
“我——”
他雙臂箍的好痛。
邱綠眉心微蹙，她雙手抵在地墊上，低下頭大口喘氣。
“嗯......”
感覺到男孩的臉貼上她的後背，他用力的抱著她。
“不要拋下我，綠奴，沒有一個奴隨是我的，沒有一個人會聽我說的話，沒有一個人會幫我，綠奴，你不要拋下我，不要背叛我......”
“好痛......”邱綠用力放開他的手，她往後退，用力呼吸幾次，才面色難看的回過頭，“你箍的我好痛。”
那男孩楞楞坐在另一側，身上是繁覆的衣衫，外頭蟬鳴聲陣陣，只那麽一會兒，邱綠就在這昏黑悶熱的殿內流了滿身悶汗。
聽她如此說，明玉川有些沒回過神。
痛？奴隸還會痛嗎？
邱綠迎上他的目光，總覺得心下越發不舒服，她將碗中的湯藥喝了小半，才遞到他的唇邊。
他沒說話，順著邱綠的手喝光了湯藥。
“綠奴，”他見邱綠要走，忙喚道，“你要什麽東西嗎？”
邱綠腳步微頓，回頭，便見他開始翻找起櫃子，從裏頭找出個金匣子，舉起來遞給她，“綠奴，這是父皇送我的生辰禮，裏面有好些東西，你們都很喜歡吧？我送給你！好不好？”
邱綠的視線落在那金匣子上，片刻，又擡起眼來看著他。
明玉川總覺得她的視線十分奇怪。
可能是因為，他與這女奴對視過太多次了。
為什麽她總是敢這樣直直的看著他？
“不需要，還有，你叫什麽啊？”
明玉拿著金匣子的手有些僵硬，他看著她，怔楞答道，“玉川......明玉川。”
“嗯，明玉川，”邱綠收起托盤，“這些東西我不需要，還有，我給你做這些不是我的義務，只是我想幫助你而已，是我自己想要幫助你，與我的身份，還有你有什麽東西沒關系。”
邱綠不悅的瞪了他一眼，擡步便走了出去，將門拉的死緊。
真不舒服。
後殿內臘梅花香馥郁。
其實對比食物，邱綠更愛金銀。
但莫名，就是不想接受他的東西，還對他不將她當做平等的人看，會覺得生氣。
明明遭受的不公平待遇數不勝數，她早就習慣了，怎麽還會對這麽點小事生氣呢？
“他只是個小孩子......我和他生的什麽氣......”
邱綠喃喃自語，越想越覺得他恐怕真的是什麽妖怪的化身，隔日，她從白天開始頭就不舒服，又趕上天下陰雨，過去後殿時，明玉川正坐在床榻裏看竹簡。
拉開門的聲音似是嚇了他一跳，望見來人是邱綠，他才渾身放松下來。
“綠奴。”
他與她打招呼，邱綠沒理會他，直接將碗遞到他唇邊，“今日我頭痛不想喝，你全都喝了吧。”
明玉川剛喝了半碗，聞言，他註視她稍許，又淺淺蹙起眉心。
好奇怪。
她怎麽這樣？
她好奇怪。
明玉川不太明白，但其他的奴隨，嘴上明明都是為了主人甘願去死的。
從沒有奴隨敢說過什麽不想，也從沒有奴隨敢抱怨過疲累。
“你真不聽話，”明玉川微微抿起泛著藥苦的唇，“不怕我殺掉你。”
“殺吧。”她隨意道。
明玉川又不說話了。
他視線直勾勾的凝在她的臉上，順著邱綠的手又喝了一口湯藥，視線微轉，想到了什麽。
“我會全喝掉的，但喝過之後，你不要那麽快走，”他牽拽住邱綠的衣角，“多陪陪我，好不好？”
本以為與這男孩會沒什麽好聊。
他卻靠著她看竹簡，邱綠看不懂他看的東西，太覆雜，她盯著看了一會兒，見他看的津津有味，忍不住感嘆，“你好聰明啊。”
“聰明？”
“嗯，”腦子還轉的很快，“很聰明。”
“我真的很聰明？”他竟像是很高興的樣子，“綠奴，我真的很聰明嗎？”
“是啊。”
明玉川開心的一下子抱住她，邱綠險些沒坐穩，聽他甜絲絲的道，“綠奴，你真好，真得我心意。”
邱綠：......
好纏人的小孩。
卻不討厭。
邱綠出去也是幹活，被他依靠著，她忍不住有些打瞌睡，睡醒時，恍恍惚惚看到昏黑的天，她嚇了一跳。
“你醒了？”
邱綠無視了明玉川的話，也沒發覺怎麽自己才醒就被他察覺，她擡頭看了一眼小窗，嚇了一跳。
天都黑了。
“我走了！”
邱綠沒註意他下意識想要抓自己衣擺的手，快步離了寢殿，將拉門拉上。
男孩手中的竹簡掉到了地上，他看著拉門緊閉，方才依靠著的溫暖也遍尋不見。
“綠奴......？”
幸好她沒回來太晚。
雖大宮奴有些不悅，但也沒苛責她，邱綠當天睡的還算不錯，第二日還沒睡醒呢就被安奴喊了起來。
“綠奴，你快醒醒。”
“唔......嗯？”
“大宮奴好像是在喊你呢！你做了什麽嗎？”
啊？
邱綠冷不丁回過神來，聽安奴的話匆匆往外走。
大宮奴正在外頭訓誡宮奴，見了她，竟對她笑了一下，激的邱綠都起了雞皮疙瘩。
“不知道你是怎麽招了十二殿下的青眼，”大宮奴到她跟前道，“往後你便去春儀殿的後殿住著吧。”
邱綠：？
邱綠都沒回過神，安奴在她一側問了一遍又一遍到底是怎麽回事，邱綠滿腦袋空白，獨自去了春儀殿的後殿。
裏頭竟還給她備了臥房。
有個不認識的老寺人道，“我名喚豐充，殿下要你往後留在此處，你有事便喊我，沒事莫要到處亂跑。”
這名喚豐充的寺人貌似話很少的樣子，邱綠本還想再問他幾句，他卻拉上拉門便走了。
什麽對什麽。
不過這處確實比邱綠之前住的地方好了不是一點半點。
她本就犯困，沾上曬得溫暖的被褥，躺了沒一會兒便睡了過去。
好熱。
喘不上氣。
邱綠睡得難受，睜開眼時，都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她到現在也學不太會用沙漏看時間，正想翻個身，忽覺自己身側有些不對勁。
她正被緊緊的抱著。
邱綠嚇了一跳，低頭一看，第一眼望見的就是男孩過長的墨發。
他抱著她，睡得正香，臉緊緊地貼在她的心口。
抱的很緊。
就像是生怕她走掉一樣。
邱綠註視他稍傾，才渾身悶汗的嘆出口氣，正想要離開，便聽到男孩似是夢囈。
“綠奴......不要走......綠奴......”
邱綠頓了頓，還是回去，任他將自己抱的死緊。
奇怪的孩子。
卻莫名讓她放不下心。
邱綠撫摸了幾下他過長的墨發，任他擁抱著她，也低下頭將他抱在懷裏，陷入沈眠。
【番外二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樣吧, ”邱綠湊近了他一些，小聲道，“你喝一半, 我喝一半，怎麽樣？”
“什、什麽？”
他剛話落, 便見面前的少女將手中的湯藥遞到了他的唇邊，她話語鎮定, 杏眼澄澈, 宛若秋池。
“你先喝吧。”
明玉川定定看著她，總覺得自方才第一眼看到她開始便怪異的心此刻越發古怪。
他順著她的手喝了半碗, 見她竟真的將剩下的湯藥一飲而盡, 喝過後急忙往嘴裏含了塊冰糖，苦到皺在一起的面孔才松懈了下來。
“給你, 你吃，今日的一切都不許與別人說哈, 說了我做鬼都不放過你。”
她用輕巧的話音說著可怖的話, 將另一塊冰糖遞到他的手裏，他早對藥汁的苦澀不在乎了, 也根本沒有過宮奴給他吃什麽糖。
他看著手中從未得到過的冰糖有些發楞，聽到門被關上的動靜，擡頭，那人已經走了。
*
雖然她以前就有點老好人的傾向......
但說真的，她還從來沒有聖母到這個地步。
不知道為什麽，看到那個小男孩, 她就有一種放不下他一個人的感覺。
接連五日, 邱綠夜間躺在床榻上輾轉反側，雞腿她吃完了, 也沒有治愈她感到有些不舒適的身體。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總覺得喝完了那湯藥渾身都發冷，耳朵往上一片還有些疼。
溫補的藥，不該是手腳發熱才對嗎？
靠，好像真的有點不舒服。
邱綠忍著殘存的不適感，第二日，安奴求她再送一日，邱綠半推半就的到了後殿，卻說什麽都不進去了。
那小男孩不知道有什麽古怪，她看到他就總會忍不住對他心存憐憫，還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十分嚇人。
長得還那麽好看，怕不是什麽妖精吧......
她拿的不會是什麽玄幻劇本吧......
“你這人，臨到頭還反悔。”
安奴灰心喪氣的往裏走去，邱綠看著她離開，不知為何，心跟著跳的咚咚的，正要尋點事情做分散分散註意力，就聽一陣腳步聲匆匆過來。
她嚇了一跳，擡頭，卻是安奴。
這麽會兒功夫，她頭發都亂了，腦門像是被打了一下，臉漲的通紅，眼淚直掉，“綠奴，怎麽辦啊！十二殿下哭了！吵著鬧著打我把我打出去了，還說什麽不對，我都聽不懂，我說我害怕，要出去尋其他人來餵湯藥，那些守衛才答應，怎麽辦啊！你這幾日都是怎麽餵的啊！”
她說著說著就嗚嗚哭了起來。
邱綠：......
“罷了，我去吧。”
總感覺再這麽鬧下去很恐怖，邱綠跟她講價餵一次湯藥要十天的雞腿加粥湯，安奴似是吃盡了苦頭點頭就答應了下來。
邱綠端著湯藥，有幾分猶豫的上了通過後殿的臺階。
安奴臨走時將房門關的很嚴實。
邱綠跪坐在外緩了緩，才端起湯藥敲了敲門。
“滾出去！一群騙子......全都滾出去！”
裏頭的男孩似是陷入狂躁一般，她甚至能聽到他在渡步。
一來一回。
邱綠深吸了一口氣，才做好準備，將門拉開。
對上男孩那雙染淚的鳳眼，邱綠垂下視線，在他無聲的默許之下，低頭進來，將屋門關嚴。
室內亂成一片。
滿是他扔砸的東西，他視線定定註視著她，手裏本還高舉著一個被摔砸的幾乎快要散架的木質人偶，他看著她，一點點將手裏的人偶放了下來。
“你來了......綠奴。”
邱綠低著頭，端著手裏的湯藥，沒有擡頭與他對視。
“我等了你好久，你怎麽才來？”他說著話，眼淚就落了出來，聲音越發哽咽，邱綠聽到他朝自己靠近的腳步聲，她擔心湯藥倒地，忙將湯藥放到一邊的桌上。
卻被這孩子一下子從後緊抱住。
“嗚嗚......”
他較小的雙手將她環抱住，眼淚暈透了邱綠後背的單薄衣衫，邱綠從沒被人如此擁抱過，她渾身僵硬，回過頭，只望見他過長的墨發疊在繁覆的外裳之上，拖曳而下，似潑灑的墨汁。
就好像長發公主一樣......
這樣長的頭發，明明一定會行動不便。
邱綠呆坐在原地，才回過神。
恐怕也沒有人想過他是否方便就是了。
“別哭了。”
邱綠有些艱澀的回過頭，與男孩一雙淚眼對上視線，他卻將她抱的更緊。
明明還那麽小，力氣卻大的出奇。
邱綠呼吸都有些不暢。
“綠奴，”他瞳仁漆黑的鳳眼隔著淚光註視著她，面上卻無一絲一毫的表情，聲含哽咽問她，“你不會拋下我吧？”
“我——”
他雙臂箍的好痛。
邱綠眉心微蹙，她雙手抵在地墊上，低下頭大口喘氣。
“嗯......”
感覺到男孩的臉貼上她的後背，他用力的抱著她。
“不要拋下我，綠奴，沒有一個奴隨是我的，沒有一個人會聽我說的話，沒有一個人會幫我，綠奴，你不要拋下我，不要背叛我......”
“好痛......”邱綠用力放開他的手，她往後退，用力呼吸幾次，才面色難看的回過頭，“你箍的我好痛。”
那男孩楞楞坐在另一側，身上是繁覆的衣衫，外頭蟬鳴聲陣陣，只那麽一會兒，邱綠就在這昏黑悶熱的殿內流了滿身悶汗。
聽她如此說，明玉川有些沒回過神。
痛？奴隸還會痛嗎？
邱綠迎上他的目光，總覺得心下越發不舒服，她將碗中的湯藥喝了小半，才遞到他的唇邊。
他沒說話，順著邱綠的手喝光了湯藥。
“綠奴，”他見邱綠要走，忙喚道，“你要什麽東西嗎？”
邱綠腳步微頓，回頭，便見他開始翻找起櫃子，從裏頭找出個金匣子，舉起來遞給她，“綠奴，這是父皇送我的生辰禮，裏面有好些東西，你們都很喜歡吧？我送給你！好不好？”
邱綠的視線落在那金匣子上，片刻，又擡起眼來看著他。
明玉川總覺得她的視線十分奇怪。
可能是因為，他與這女奴對視過太多次了。
為什麽她總是敢這樣直直的看著他？
“不需要，還有，你叫什麽啊？”
明玉拿著金匣子的手有些僵硬，他看著她，怔楞答道，“玉川......明玉川。”
“嗯，明玉川，”邱綠收起托盤，“這些東西我不需要，還有，我給你做這些不是我的義務，只是我想幫助你而已，是我自己想要幫助你，與我的身份，還有你有什麽東西沒關系。”
邱綠不悅的瞪了他一眼，擡步便走了出去，將門拉的死緊。
真不舒服。
後殿內臘梅花香馥郁。
其實對比食物，邱綠更愛金銀。
但莫名，就是不想接受他的東西，還對他不將她當做平等的人看，會覺得生氣。
明明遭受的不公平待遇數不勝數，她早就習慣了，怎麽還會對這麽點小事生氣呢？
“他只是個小孩子......我和他生的什麽氣......”
邱綠喃喃自語，越想越覺得他恐怕真的是什麽妖怪的化身，隔日，她從白天開始頭就不舒服，又趕上天下陰雨，過去後殿時，明玉川正坐在床榻裏看竹簡。
拉開門的聲音似是嚇了他一跳，望見來人是邱綠，他才渾身放松下來。
“綠奴。”
他與她打招呼，邱綠沒理會他，直接將碗遞到他唇邊，“今日我頭痛不想喝，你全都喝了吧。”
明玉川剛喝了半碗，聞言，他註視她稍許，又淺淺蹙起眉心。
好奇怪。
她怎麽這樣？
她好奇怪。
明玉川不太明白，但其他的奴隨，嘴上明明都是為了主人甘願去死的。
從沒有奴隨敢說過什麽不想，也從沒有奴隨敢抱怨過疲累。
“你真不聽話，”明玉川微微抿起泛著藥苦的唇，“不怕我殺掉你。”
“殺吧。”她隨意道。
明玉川又不說話了。
他視線直勾勾的凝在她的臉上，順著邱綠的手又喝了一口湯藥，視線微轉，想到了什麽。
“我會全喝掉的，但喝過之後，你不要那麽快走，”他牽拽住邱綠的衣角，“多陪陪我，好不好？”
本以為與這男孩會沒什麽好聊。
他卻靠著她看竹簡，邱綠看不懂他看的東西，太覆雜，她盯著看了一會兒，見他看的津津有味，忍不住感嘆，“你好聰明啊。”
“聰明？”
“嗯，”腦子還轉的很快，“很聰明。”
“我真的很聰明？”他竟像是很高興的樣子，“綠奴，我真的很聰明嗎？”
“是啊。”
明玉川開心的一下子抱住她，邱綠險些沒坐穩，聽他甜絲絲的道，“綠奴，你真好，真得我心意。”
邱綠：......
好纏人的小孩。
卻不討厭。
邱綠出去也是幹活，被他依靠著，她忍不住有些打瞌睡，睡醒時，恍恍惚惚看到昏黑的天，她嚇了一跳。
“你醒了？”
邱綠無視了明玉川的話，也沒發覺怎麽自己才醒就被他察覺，她擡頭看了一眼小窗，嚇了一跳。
天都黑了。
“我走了！”
邱綠沒註意他下意識想要抓自己衣擺的手，快步離了寢殿，將拉門拉上。
男孩手中的竹簡掉到了地上，他看著拉門緊閉，方才依靠著的溫暖也遍尋不見。
“綠奴......？”
幸好她沒回來太晚。
雖大宮奴有些不悅，但也沒苛責她，邱綠當天睡的還算不錯，第二日還沒睡醒呢就被安奴喊了起來。
“綠奴，你快醒醒。”
“唔......嗯？”
“大宮奴好像是在喊你呢！你做了什麽嗎？”
啊？
邱綠冷不丁回過神來，聽安奴的話匆匆往外走。
大宮奴正在外頭訓誡宮奴，見了她，竟對她笑了一下，激的邱綠都起了雞皮疙瘩。
“不知道你是怎麽招了十二殿下的青眼，”大宮奴到她跟前道，“往後你便去春儀殿的後殿住著吧。”
邱綠：？
邱綠都沒回過神，安奴在她一側問了一遍又一遍到底是怎麽回事，邱綠滿腦袋空白，獨自去了春儀殿的後殿。
裏頭竟還給她備了臥房。
有個不認識的老寺人道，“我名喚豐充，殿下要你往後留在此處，你有事便喊我，沒事莫要到處亂跑。”
這名喚豐充的寺人貌似話很少的樣子，邱綠本還想再問他幾句，他卻拉上拉門便走了。
什麽對什麽。
不過這處確實比邱綠之前住的地方好了不是一點半點。
她本就犯困，沾上曬得溫暖的被褥，躺了沒一會兒便睡了過去。
好熱。
喘不上氣。
邱綠睡得難受，睜開眼時，都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她到現在也學不太會用沙漏看時間，正想翻個身，忽覺自己身側有些不對勁。
她正被緊緊的抱著。
邱綠嚇了一跳，低頭一看，第一眼望見的就是男孩過長的墨發。
他抱著她，睡得正香，臉緊緊地貼在她的心口。
抱的很緊。
就像是生怕她走掉一樣。
邱綠註視他稍傾，才渾身悶汗的嘆出口氣，正想要離開，便聽到男孩似是夢囈。
“綠奴......不要走......綠奴......”
邱綠頓了頓，還是回去，任他將自己抱的死緊。
奇怪的孩子。
卻莫名讓她放不下心。
邱綠撫摸了幾下他過長的墨發，任他擁抱著她，也低下頭將他抱在懷裏，陷入沈眠。
【番外二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