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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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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初春乍寒, 邱綠牽著金鏈,坐在金魚池邊看神金在地上往前爬。

自從南房裏那些奴隸們被遣出去後。

邱綠得以開始出來透氣,便是偶爾駐留久了, 明玉川也沒有與她生氣。

因為偌大的金雲臺內除了零星幾個粗奴外, 只剩下她與明玉川了。

只是明玉川卻開始常入皇城, 今日又一大早便坐馬車離去, 邱綠雖心有擔憂, 卻也不知道該問些什麽。

罷了,該做的都做了。

剩餘的, 便是在這劍拔弩張之時,走一步,看一步罷。

神金被她牽回來,邱綠正想回偏殿烤烤火, 吃孟娘新給她做的香幹, 便聽有腳步聲匆匆傳來。

金雲臺的小奴快步跑來,跪在邱綠面前。

邱綠微頓, 想要喊這小男孩起來,但想起之前他們聽後,更惶恐的樣子, 終是罷了。

“綠姬, 外頭遞來了拜帖。”

他們都喚邱綠為綠姬,貌似是認為她是明玉川的姬妾, 從前還有喊過邱綠為綠夫人的,她聽了覺得還不如綠姬,便隨他們的便了。

邱綠應聲, 上前接過,正想送去主殿等明玉川回來再說, 便聽那小奴道,“綠姬,人現下便等在外頭呢。”

邱綠:?

她垂眼一看,這拜帖上刻畫的家徽有些眼熟,莫名要她心頭一跳,她垂下眼皮,在下頭瞧見了個“楊”字。

好家夥。

真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

專挑了明玉川去皇城的日子過來。

如今金雲臺內,明玉川不在,她便是主,邱綠不願見,將自己的傘給了那小奴,要那小奴再去一趟門口回絕便罷,剛走回偏殿,那小奴又回來了。

“綠姬,綠姬,”這男孩六神無主,“奴照原話與楊家兩位公子說了,兩位公子道帶了重物賀禮,若是不進來放一趟都回不去楊府,綠姬,這該如何是好啊?”

呵。

好一個都回不去楊府。

怎麽過來的就怎麽回去唄?

邱綠抱著手爐,在臺階上半上不上,見這小奴快哭了的樣子,她也不想再當縮頭烏龜,“既然如此,要他二位將賀禮放進來便是。”

*

邱綠是在偏殿見的客。

她特意將孟娘,與金雲臺其他的奴隨們都喊了過來,身穿錦衣的楊蕎與身後一身黑袍的少年郎一進來,瞧見這架勢,楊蕎便露了幾分笑意。

這明顯還是怕。

不怕他們,喊那麽多人過來,又是做什麽。

“二位還請入座。”

坐在上首的少女淺笑嫣嫣,她穿一身秋色長衫,外披白狐毛棉鬥篷,發髻是明玉川臨走時給她梳的,雖些微松垮,卻也戴了根金色流蘇簪。

阿殷淺淺瞇起眼,卻是笑了。

“綠姬與當日在冬盈祭祀相見時好不一樣,”阿殷看著她,“宛若兩人一般呢。”

當日她穿的粗俗浮艷,他當時便心覺怪異,但那怪異之處,又無法可循。

如今才知,卻是中了計謀。

“倒是沒懂貴人說的什麽,”邱綠喝著茶水,睜著雙杏子眼,擡手摸著自己的發飾。

她才不想因為這兩人,便換衣裳換發髻呢,今日明玉川給她梳的發髻好看,若是弄壞了,恐怕明玉川回來要不高興,她也不大舍得。

“奴不一直都是這幅樣子,倒是殿下日前似是瞧不上我,特意打扮了我一番......”

她做出神傷之態。

阿殷覺得他又看不懂了。

楊蕎本身就覺得邱綠不夠美,他最是不信邱綠能討得明玉川的愛,如今聽得邱綠像是不受明玉川的待見,雖失望這女奴無法利用,心下卻不免感嘆果然如此。

“綠姬莫要妄自菲薄,”楊蕎道,“綠姬已足夠美了,此次我兄弟二人過來,還特意為綠姬送了新的春衣,與些解悶的話本,小玩意兒。”

這楊蕎送的東西倒是次次都挺討喜新鮮,邱綠應了聲,楊蕎並未久留,帶著阿殷即刻便走了。

邱綠站在送她的箱匣前,剛拿起裏頭的春衣,便摸到件硬物擱在裏頭。

“是送了件什麽東西?”

孟娘幫著她收拾,邱綠當著她的面掀開春衣,卻見裏頭掖著個紫檀木盒,打開那長木盒,裏頭卻是放了根頗為華麗的金步搖。

一拿出來,金流蘇便在空中碰撞,發出淺淺聲響。

孟娘驚艷,“呀”了聲,“楊家的時常出去為天子尋覓世間好物,送綠姑娘的賀禮也極為不俗。”

確實好看。

但不知是不是因為,總覺得楊家人沒可能簡單放過她。

尤其這木盒好似沒註意般掖在衣衫裏,才最可疑。

她盯著瞧,忽見晃蕩的流蘇上頭綴了片稍大的金葉。

邱綠拿眼找了找,撚起一瞧,那金葉上竟還刻了個小字。

——葉。

葉?

什麽意思?

她將這金簪往木盒裏一放,遞給了孟娘,“若孟娘喜歡的話,不若送給你吧?”

*

掛著楊家家徽的馬車駛入羊腸小道,馬車四角懸掛香囊,浮起一陣香風陣陣。

來時,阿殷吐槽一路楊蕎這浮花性子,在馬車上還要懸掛女兒家才掛的東西,不,如今恐怕連女兒家都不掛這些。

回時,卻是摩挲著自己掛了小金鈴的發尾,許久才不安問道,“表兄,那綠奴當真會看到我們送她的金簪上掛著的玄機麽?”

“阿殷放心便是,我們特意在金雲臺之外等她,又將金簪放在女子小衣之內,她怎會發覺不出這金簪不同?”

楊蕎淺笑,“她定會看到流蘇上懸掛的金葉,她乳名喚綠葉,這葉子她不可能註意不到。”

“表兄說的極是。”

“她在那奴隸窩中,便是不幸,卻也有兄弟姊妹與瘸了腿的生母,你知曉的,這些奴隸一向這幅樣子。”楊蕎往煙管裏撒了些煙葉,呼出口白煙來。

見他陶醉,阿殷看不上他這副模樣,越發皺眉。

“哪裏尋得這勞什子東西,看著就不是什麽好的。”

“阿殷管我呢,”楊蕎道,“這可是珍貴東西,好不容易得的呢。”

他往後一靠,呼出口氣來,白煙之下,青年面容俊秀,淺笑亦顯幽深,“這綠葉不論是在那位面前真受寵,還是假受寵,此次這金簪一現,定都能叫她心頭多一根刺,越發偏離你我這邊。”

“天子也開始有了動作,恐怕也是因為那瘋子身側有變,徹底坐不住了,”楊蕎掀車簾,瞧外頭陰雨絲絲,“金雲臺那瘋子一死,你我完了這難纏差事,咱們楊家也可算要再次穩當下來了。”

楊蕎擡頭,看向天際,“不論是盛世,還是亂世,不論這皇位是誰在坐,楊家定要永垂不朽的穩當下來。”

白煙裊裊,陰雨密布。

宮人將油紙傘高舉,明玉川被豐充背在背上,下了臺階。

後頭是皇城金玉瓊樓。

外間卻是寒濕冷寂。

明玉川提著燈籠,豐充正背著明玉川下了最後一級臺階,自後頭,遙遙傳來腳步聲。

豐充轉過身,低頭行禮。

“快些起來吧,莫要讓衣衣不舒服了。”瓊姬十分貼近的拿了旁側宮人油紙傘,舉高撐到明玉川的頭上。

“多謝瓊姬,只是這些不必麻煩,要宮人去做便好。”

他趴在豐充的後背上,沒精打采的樣子。

瓊姬今日眼尾畫了兩片桃花粉,笑起來越發顯得面容艷麗,“是姨母想要照顧衣衣,衣衣不嫌姨母笨手便好。”

“怎會呢,只是擔憂瓊姬手冷著寒。”

瓊姬淺笑,“那與衣衣相同,姨母也是最擔憂衣衣。”

“陛下今日又要你多喝了酒,”瓊姬湊近,“你可怨他?”

“並未,”明玉川垂眼望著她,與她濃黑的眼珠對視,“反倒是姨母也陪同喝了許多,可會心有幽怨?”

“......怎會呢?”

“陪同你們自是應該的,尤其最近,好似回到從前一般,與你,和你四兄一同喜笑晏晏,還記得當時我剛自楚國來到此地——啊——”

她一頓,慌亂擡頭看他,“怪我,想起過往心中喜悅,竟說了那從前的稱呼,衣衣定要替姨母向你皇兄隱瞞才好。”

“姨母放心便是。”明玉川話音淡淡。

瓊姬垂頭,撐傘走在明玉川身側,到馬車邊,她才輕聲道,“衣衣。”

“姨母請講。”

“你與姨母說實話,”瓊姬似有幾分猶豫,“你可有怨怪你皇兄?或是他近日時常尋你進宮,你可有覺得不高興?”

明玉川垂眼看她。

直到看的瓊姬都感覺到自己身上越發僵硬。

才聽少年似是輕笑了一聲。

“怎會呢,不如說,幸好有皇兄來尋我作樂,”少年面目平順,似無悲無喜,“在那金雲臺,我宛若飄魂,整日沒有半分樂子,僅有在皇兄與姨母身側,我才會覺得自己好受許多。”

“到底血脈之親,不同於其他關系。”

明玉川上了馬車。

瓊姬撐傘站在馬車之外,與明玉川告別,望馬車遠去,她垂下目光拿手帕擦了擦面上沾的雨水。

眼中,是無絲毫感情的冷意。

*

雨滴劈啪劈啪打上油紙傘面。

邱綠坐在臺階上,手指裏牽著金鏈,將要爬離的神金牽回來,反覆來回,忽覺幾分異樣。

雨聲陣陣間,她撐起油紙傘擡頭,正望見明玉川不知何時站她面前。

他手裏拿了把油紙傘,卻撐得不大仔細,尤其今日穿了身暗紅色的衣裳,衣擺淋濕,顯得像血一般貼在蒼白的手背上。

“做什麽呢。”

他垂眼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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