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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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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邱綠尚不明狀況,豐充忙忙跑過來,急的什麽都顧不得了,“殿下——!”

他的手剛碰上明玉川的胳膊,就被明玉川打了出去。

“滾開......”這聲極小,但邱綠聽清了,他低垂著頭,緊緊攥著身上藤紫色的衣擺,指尖有些發顫,“你們都滾開!都給孤滾開!”

“殿下......您的身體耽誤不得啊!”豐充知曉明玉川是怎麽了,他撐著傘過來,又被明玉川擡手將帛傘打出去。

他雙手捂住臉,低垂著頭,根本不擡起,

“少惺惺作態了!其實你們一個個心裏都恨不得我死了才好!你們都惡心我!都看不起我!你們都去死吧!你們都該跳進井裏被淹死!”

雨天本就有風,豐充的帛傘當即被吹跑了老遠,豐充想上前也不是,想去追傘也不是,竟將求救的目光放到了邱綠的身上。

邱綠皺起眉。

她捂著自己發痛的脖子,眼睛望了眼四下。

跑不掉。

就算這個時候跑了,她出去也是個死。

她目光收回來,又落到坐在地上一聲不吭的明玉川身上。

他跪坐在地上,就像摔了一地的艷麗花瓶,在雨天的陰暗之下,莫名有一種病態的美麗感。

哪怕邱綠其實不太喜歡這種感覺,也不得不承認對方的美。

美,又任性病態,其實如果只是這些毛病的話,邱綠不討厭他。

邱綠討厭的是隨便的人,自從來到這個時代之後,她看過太多惡心的貴族,用色瞇瞇的眼神看著年歲當他們孫子孫女都可以的奴隸們,她對那種事情的忍耐度連在現實都極低,她很厭惡對那種事情非常隨便的人,尤其到了這個時代,讓她感覺更惡心,她接受不了。

邱綠淺淺皺著眉,僵站著,直到見到他垂下來的藤紫色衣擺泛著細細的顫,她才走到明玉川的身邊蹲下來。

“殿下。”

明玉川身子一頓,他低垂著頭,沒有動,墨發遮掩住面龐,邱綠看不清他的臉。

她指尖過去,含帶幾分猶豫,捋起他垂落的墨發。

他濃黑的瞳詫異望來,眼眶泛著紅,眼底全都是淚,邱綠微頓,二人相視一剎,明玉川擡手就將邱綠的手打出去,又要抓邱綠的脖子。

“你放肆!”

邱綠忙忙後躲,一屁股摔在地上,沒讓他的手得逞,她捂著自己飽受折磨的脖子,也生氣了:“你幹什麽總和我的脖子過不去!”

明玉川徑直轉過頭,背過臉不說話了。

“又生的什麽悶氣?總那麽幼稚——”

“幼稚?我?”明玉川轉過頭來,他雙目泛著紅,眼睛一眨眼淚就掉了下來,臉色蒼白,更顯得唇上那片傷口猩紅刺目,他笑意病態,

“我是沒有你們厲害,你們都比我厲害,你們一個個都該去死。”

他蒼白的雙手撐著地,搖搖晃晃的想要站起身,卻無法做到,他垂落的墨發不住滴著水,透著股纏綿不斷的蜿蜒意味。

“我是殘廢,你們惡心我,看不起我,你們以為你們就是什麽好東西?你們這群人惡心透了,你們才該去死——!”

“我——”邱綠越聽越覺得奇怪,不自禁揚聲打斷,“我又沒因為這個惡心你!”

“少裝了!”

“是你——是你想和我!”邱綠梗著脖子推他,用盡渾身力氣漲紅了臉大喊道,“是你想和我強行行床笫之歡!”

她的聲音穿了老遠。

剛撿起帛傘朝著這邊過來的豐充險些沒摔個跟頭。

自他發間墜落的雨水不住滴滴砸砸,邱綠看到明玉川淺淺皺起了眉。

“床笫之歡......哈?”

他這古怪的態度,讓邱綠莫名心感一陣羞恥,可她又不覺得自己的猜測有誤,明玉川細瘦蒼白的手撐起豐充的肩站起身,明玉川問他,

“豐充,床笫之歡具體是指什麽。”

邱綠:?

豐充也像是有幾分尷尬,有點埋怨又無語的看了一眼邱綠,邱綠生平頭一次接觸到他人如此覆雜的視線,她後知後覺自己可能誤會了什麽,可望見明玉川唇上的猩紅,她又挺著後背就這麽僵蹲在地上不動彈。

豐充像是想要把竹簡拿出來,可他又撐著帛傘,到底不方便,邱綠梗著脖子:“你裝不懂!”

身處這個時代,又身居如此高位,明玉川雖然是個瘋子,但他又不是個癡傻,怎麽可能不懂那些事情。

這話一落,豐充投來的眼神急的快要跳腳了。

明玉川回過頭來,淺淺皺起眉心,拍了下豐充的肩,要豐充帶著他到了邱綠面前。

那帛傘半分也沒往邱綠的頭上傾斜,任邱綠被雨水淋濕。

“床笫之歡就是二人在床榻上行親密之事吧?”他瞧著邱綠,“那你可真是過分又自私自利,只準許你對我行床笫之歡,我對你行便不可以。”

邱綠:?

她總覺得和他說話好像哪裏古古怪怪的,但明玉川卻不生氣了的樣子,他一貫喜怒無常,讓人猜不透在想什麽,可邱綠從沒有這麽迷茫過,感覺他哪哪都很奇怪。

“真惹我煩心,但我還沒有玩膩,”他撐著豐充起身,對邱綠露出一個頗為惡劣的笑來,“綠奴,待我心情好轉再給你餵飯吧。”

“哎?”

那可不行啊!

邱綠對他伸出手,豐充卻已經將明玉川背到了背上,她眼睜睜看著明玉川離去,手下意識摸上自己餓的空癟的肚子,感覺心情跟這陰雨不斷的天一般抑郁。

*

夜裏,她餓的睡不著覺。

時夢時醒,也不知怎麽搞的,明明外頭雨聲淅淅瀝瀝不止,卻總能聽到自己肚子咕嚕嚕的可憐叫聲。

邱綠把自己蜷縮起來,聞著殿內的熏香剛昏昏睡過去,忽的腳跟一蹬,在睡夢中驚醒了。

她瞪著眼睛望著眼前垂落的厚重床幔,自從明玉川莫名其妙半夜過來她這邊幾次,邱綠如今睡眠越發警覺,她輕手輕腳坐起身,一把掀開床幔,恰巧與正站在床幔外頭正探頭的人撞了個對眼。

豐充被嚇了一跳。

他腳步後退,拍撫著心口,“你、你醒了怎的也不說一聲。”

邱綠聽出了他的聲音,頓了頓,“豐充?”

“是我。”

“你怎麽過來了?”

對這個老奴,邱綠印象平平,因為對方只聽從明玉川的吩咐,對她格外冷漠,一開始邱綠還以為他嫌棄自己,後來發現豐充避諱她簡直宛若她是什麽洪水猛獸。

黑暗裏,邱綠什麽都看不見。

外頭雨聲淅淅瀝瀝,這雨不知要纏綿到什麽時候,簡直和明玉川一樣陰郁煩人。

“你、你不能點個燈嗎?”她和豐充打商量。

“金雲臺內,除殿下之外,其餘人皆不許點燈。”

神經......

邱綠緊緊皺起眉,她是真的不明白,哪怕知道豐充不會回答她,也忍不住低聲問,“到底為什麽?”

四下安靜一瞬,只餘外頭雨聲片片落落。

下大了。

“你平日莫要多話,一切按著你原本主人教你的規矩做事,怎的總是如此大逆不道呢?”

邱綠一聽這個就很煩。

到了這個時代,不是喊她賤奴,就是說她沒良心,大逆不道。

呸。

邱綠不吭聲了,她提起被子就要把自己重新縮回去。

“我說這個也是為的你好,你怎的還不聽我的勸呢?”

“嗯。”

邱綠沒心情和他擡杠,嗯了一聲,全當表明立場。

豐充在床榻外嘆氣不止。

“你今日做的事害得我這一把年紀的老奴都要跟著掉腦袋,你這小女奴,你可知道?”

邱綠眉心淺淺皺起,她不說話了。

“你前主人半點沒有同你說過殿下的事情?”豐充絮絮叨叨,邱綠第一次聽他說這麽多話,他當慣了奴隸,聲音格外小,哪怕是對著她說話,也含著莫名卑微的意味,

“殿下性情本就天真爛漫,一生未接觸過幾次生人,你今日與殿下說的算什麽話?”

什麽?

邱綠怔怔轉過頭,“豐、豐爺爺,你說的這是什麽意思?”

這小女奴的性子說硬也硬,說軟和,那也軟和,聽著這麽個硬骨頭喊聲豐爺爺,豐充不免唉聲嘆氣,卻沒靠近她。

“你這小女奴,今日白天大膽問殿下如此孟浪的問題,”豐充話音重了些,“沒掉了腦袋,是你有福,趕上今日天下雨,殿下身子不適,沒這個精力提刀子,否則你啊,可就完了。”

邱綠看不見他,但總覺得此刻豐充恐怕眼睛落在她身上,搖頭“嘖嘖”兩聲。

“他、他是真不懂?”邱綠吶吶,幾乎不可置信。

“殿下自幼被其生母窈姬幽禁,來了金雲臺後是見人最多的,但見到的也是咱們這些奴隸,你要他如何知曉?”

“可、可是他的嘴,”邱綠擡手撫摸上自己的下唇,“我醒過來的時候他的嘴破了!那裏破了還有別的可能嗎?”

豐充隔著黑暗,望著床榻裏哪怕瞧不清,也能依稀望見的人影。

“那不是你咬的嗎?”豐充說,“殿下昨夜可哪裏都沒去,我替你把脈的時候,你嘴邊還有殿下的血呢。”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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