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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尾聲92·繁花萬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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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尾聲92·繁花萬鏡

文明是有負能量的。

科技帶來的破壞力堪比戰爭是指數級的。

有時候科研人員嘴裏隨便吐出的話就堪比一噸核彈。

弦也有混沌態。

萬年前千裏外的微風吹過蝴蝶的翅膀,只是一瞬間。

這種波動的能量,我們也叫弦。一開始只是一道波浪,是巨大海面上一道微不可見的水痕,來到岸邊就是海嘯。

時敬之現在學校門口,他只穿了一件白襯衣,西裝起了皺,被他搭在手腕上。

因為白天的爆炸事故,整個人略顯狼狽。

氣象廳預報很準,那只名叫實驗室事故的蝴蝶帶著宇宙的波動,向校門口吹來。

濟之市處在亞歐大陸北緯30°左右的位置——但是地理坐標其實已經沒有什麽參考價值。

板塊重組、氣候變化以後,地理坐標的作用可能更多用於文化而不是科研領域——主打文化身份認同和社交領域的懷舊,比如“瞻仰濟之大佬”“濟之桂花圓子湯”“大家好我來自散裝德爾菲諾大區”。

氣溫低了八度,路上起了風,饒是附中加大力度去調節天氣,處在出口處的時敬之依然受到了狹管效應的波及,略覺蕭瑟。

他的打扮終究單薄了些。

時敬之面無表情,走到100米外燈光溫暖的便利店門口,把西裝外套扔進垃圾桶,毫不猶豫按下垃圾處理鍵,15秒後,定制西裝化為環保碎片。

*

時敬之走回原地,靜靜等。

他很能忍痛。

可這次終究有些難過,白日裏他撞的太重了,那些被他暫時遺忘的刺痛仿佛忽然蘇醒,刺刺地紮在他的血肉——

只能白著一張臉緊按著腰部的淤青。

甚至忽略了眼前投下的陰影。

聞命把艦艇停在他身前一米的地方,透過擋風玻璃看著前方的路,按下剎車按鈕。

時敬之微微別開臉,站了一會兒,擡步走上前。

他下意識錯過這個人走向後座,一道聲音響起,透著溫柔體貼:“坐前面吧。”

他驟然回頭,聞命已經拉開副駕駛的門,舉著傘,站在原地靜靜等他。

時敬之攥了下手,這次動作快了些。

他微微錯開對方的目光,在滿天的冷雪中,俯身鉆進副駕。

*

車內熱氣撲鼻。

溫度適宜,渾身的冷氣順著整根脊梁冒出,時敬之瞬間打了個冷顫。

內飾非常整潔幹凈,聞命開了暖風,那股細小的氣流舒緩地吹,帶著一股極淡的香氣。

在很短的時間裏,聞命啟動,關燈,按下音樂播放器。

時敬之坐的筆直。即便再昏昏欲睡,他也保持著克制和體面。

為了保持清醒,他第一時間開了窗。

一股很細小的風急遽沖向他側臉,太陽穴隱隱作痛。

他看著窗外,簌簌飄落的雪。

濟之市的夜景,和德爾菲諾有很大的不同,更多的是保留了厚重、粗獷的基礎景觀。行道樹多為巨大堅韌的針葉和半落葉喬木。

在很多毫不起眼的、灰撲撲的樓裏,可能藏著幾十層樓高的圖書館、餐廳、甚至是高級保密會議室。

時敬之漫不經心地看,側臉投射在黑亮的車窗上,泛著一團白白的熒光。

前方紅燈,聞命拉下剎車,飛快朝著副駕方向的後視鏡看了一眼,似乎在確認後方有沒有車,收回目光。

啟動,掛檔,拐彎——向右側傾斜。

濟之市的駕駛座位置與德爾菲諾是完全相反的,時敬之在這種差異中產生了些許失重感。

“車呢?”

時敬之一楞:“嗯?”

他收回目光,看著前方的路:“沒開。”

對方似乎笑了笑,他的目光似乎落在這一側,時敬之向後靠,把後視鏡讓出來。

他笑起來,但是稍有緊繃的氣氛並沒有緩解,壓迫感仿佛更重了。

“沒帶過來。”時敬之在如有實質的目光裏神色如常地說:“出差托運艦艇不方便。”

“關窗。”對方轉頭目視前方說:“冷。”

“啊——”

時敬之下意識看向駕駛座,對方穿了襯衣,專註地望著前方,還沒等他回應,動作幹脆利落,已經按下側窗總按鈕。

時敬之垂下眼坐直。聞命這臺艦艇,如果他沒看錯的話,是濟之市生產商主打的高奢新式車型“蚌珠”——

從前往後像枚倒置的貝殼,外飾如珍珠貝般流光溢彩,內裏極度靜音、相當私密、後座寬敞、主副駕緊湊、保暖性良好,隔絕了寒風。

*

這一路很短,只有幾分鐘。

聞命在門口站定,彎腰從門口花壇裏掏鑰匙,因為花壇太低,他不得不蹲下身輸入密碼。邊輸密碼邊解釋:“……鑰匙放在花壇裏。”

“喀啦”一聲,鑰匙從盒內彈出。

與此同時,門應聲而開,人工智能系統捕捉到主人信息,自動開門。

聞命起身站在門邊,依然是很紳士體貼地沖擡頭望來的人道:“臥室密碼八個八。拖鞋在鞋櫃上,冰箱裏有一周的食物和營養液,無線密碼我艦艇牌號。”

時敬之終於聽出一點不對勁,手指深深嵌入掌心,聲音因為極度的緊繃而微微發顫:“你難道不住…”

“我還要回去加班。”聞命露出一個疲憊的、無奈的笑容——仿佛那一層完美又有禮的面貌裂出一絲絲縫隙,露出一點真實感。

可是這種真實感,並沒有讓時敬之感到輕松。

“今晚我不會回來,所以只有你一個人住。”

聞命說著,後退一步,始終將兩個人的距離控制在社交距離之外。又可能太忙了,不得不低頭快速在通訊器上回覆信息,完全無暇顧及其他:“走了。”

他沒有進門。

時敬之這才發現,聞命站在門口,而他卻像個主人似的站在玄關處,顯得有些微狼狽和可笑。

聞命是沒有想到會遇到意外的。

原本他只是臨時發好心,幫著同事送材料。

他在醫務室呆了會兒,周遭很靜。

鄭天寶昏昏沈沈,一開始只是有些缺氧,後來可能是因為屋內開了空調,溫溫乎乎,竟然就那樣睡了過去。

聞命也不走,就坐在床邊,守著未成年人。

醫務室人手不足,碰上實驗事故更是最忙的時候,好在工作有條不紊,聞命等了一會兒,直到志願者和醫師得出空。

這才準備離開。

卻又目睹了一場家族批鬥。

鄭天寶撅著屁股,把頭埋進被子裏,以此制造“我不存在”的錯覺,以躲避來自“正道的光”的審判。

鄭泊豪要氣瘋了,在通訊器那頭暴躁咆哮,從老子要死要活加班容易嗎到你這個敗家玩意兒艦艇沒油的提示電話都打到我這裏來了!你對我的親親寶貝做了什麽!

鄭天寶埋頭裝鵪鶉。

聞命覺得實在好玩。

鄭泊豪的咆哮簡直要掀翻屋頂,但是這孩子眼裏透著很真實的依戀,應該是很信任對面的大人。

這對聞命而言,真的又新奇又陌生的體驗。

最後鄭天寶眼淚汪汪,大聲吼著:“那你報警吧!”

“濟之堵車是第一天了嗎!”

鄭泊豪驚道:“是我的錯?!”

鄭天寶:“我有怪你嗎?!”

鄭泊豪:“我xsfaqsag!!!賴我。賴我叔——”

“你怎麽天天把情緒掛嘴邊?!”鄭天寶大聲道:“討厭的大人、無能的大人才會把負面的情緒宣洩在柔弱、無力、可憐、無辜的小孩子身上!”

“賴我……”鄭泊豪說,“今天的黃歷說我不宜太E,我應該當個不對外社交的淡人……我就不該給你打這個電話!”

鄭天寶:“你聲音那麽大還是加班不夠!抓壞人抓住了嗎?!你對得起你領的薪水嗎?!都奔三的中年人了就知道欺負未成年!!!”

聞命看了一會兒,見這個小少爺實在是沒什麽事,把對方交給醫生,這才離開。

只是這一耽擱,學校裏的事務便積攢了。

他不僅僅有自己的課和論文作業,還需要協助大學的教職員工處理某些行政事務,甚至還要幫著學弟學妹們開請假單——

又像秘書又像保姆且沒有加班費,還要倒貼。

半夜已經沒有餐館營業了,聞命停下艦艇,迎著越來越大的風雪,走進24小時便利店買了豆漿和烤地瓜。

工作的地方在行政樓的二樓,有值班的低年級學生,迷迷糊糊歪在座椅上,聞命把室內溫度調高,悄無聲息穿越走廊。

通訊器裏的信息已經形成了“交通堵塞”,甚至有撞車的架勢。

他先處理了大學秘書處發來的“關於濟之大學供熱工作的督辦通知”,把信息通過通訊系統分撥給學院各個班級。

因為來自西伯利亞的這股寒流過於強勁,整個濟之市早有準備,瞬間啟動緊急響應,進入了“隨時開戰”狀態,濟之大學整個後勤供熱部通宵加班拿出了方案,終於在淩晨1:00結束會議,1:03分正式給各學院下發指令,準備在早晨5:00正式開啟供熱系統。

1:05分,學院內網後臺出現五條“待審核”記錄,全都和後勤保障有關,聞命分別給點擊“覆審通過”的按鈕,並上傳至終審環節。

2:02分,文學院勞務合作培訓處發回報告,已將緊急供暖慰問金發放至貧困學生的賬號。

此後還有數十條從各大職能部門發來的信息。等全部處理完畢,已經接近淩晨4點鐘。

聞命放下眼鏡,疲憊地捏了捏眉心,然後拿起書桌上的紙質書翻看。

《歐蕾歐蕾波娃:明、暗、愛與行動》。

歐蕾歐蕾波娃,聞命在光明街時期,讀過她忠誠的追求者,吐露吐露司機寫過的詩歌。

吐露吐露司機是個浪漫的、敏感的、雅致的男子,而歐蕾歐蕾波娃卻更加像個思想者。

準確來講,她是個非常激進的思想者。

至少在聞命可尋找到的,正在讀著的,以“歐蕾歐蕾波娃”名號出版的所有文章書籍裏,歐蕾歐蕾波娃一針見血,毫不猶豫地關註著社會議題,抵抗著洪流,在明暗之間隔斷出一片屬於自己的空間,像個灰撲撲的獨行者。

她傾向於“物無非彼”“無所憑依”的思考。

聞命偶然在圖書館閑逛,看到架子上有這樣一本小書,於是從記憶深處扒拉出來這個名字——應當是個化名。

鬼使神差地,聞命從書架上掏出來與她有關的小劄。

那本小劄是她學生時代的手跡,事實上,她最開始寫的最多的是極短的社論,因為想法青澀、直接、囿於象牙塔式的空想,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並不引人註目。

聞命發現這本小劄,更加像是她的日記,而她的想法直接是她內心的寫照。歐蕾歐蕾波娃女士出身貧寒,她拿了濟之的獎學金才能念大學。每天的生活就是三點一線,宿舍,教室,圖書館,她生活拮據,並不打扮,念書的歲月裏,沒有主動買過一根口紅,從不吃外賣和奶茶,攢出錢便去圖書館借書——於是便也很難融入當時的生活圈子,她仿佛沒有什麽朋友。

而就是這樣一位無比平凡、弱小、不起眼、不討喜的人物,她關註甚廣,探討人類整體和個體的命運。

只是當時,她可能並沒有找到一個讓她滿意的解答,不論想法,還是出身,都顯得她那樣特立獨行、格格不入,外界沒有給她回應的聲音,而她本人,更多地限於經驗、感知、知識所帶來的坑窪和不足,游離於不同觀點“形而上”式的論證——類似於一臺在不停消化他人觀點和體驗的溫暖機器。

在非常長的一段時間裏是這樣的,她極為罕見地在劄記裏流露出一種,略帶自疑的感傷。

但是只有一次——聞命發現這真是一位非常孤獨、非常冷硬、非常銳利——卻也非常強大的人物,她頭腦裏充滿彩色風暴,所過之處可以掀起斑斕海嘯——他讀著她的文字,她尚未名顯時候的文字,但是她一定可以成功。

聞命發自內心地想著。

一直過著這種單調、晦暗、漫長日子的歐蕾歐蕾波娃,有一天,生活出現了波動。

故事轉折可能出現於一次詩社談話,她參加了社團,有個男生同她交流讀書筆記,關於《群己權界論》。

孤獨的歐蕾歐蕾波娃,當天應該是挺開心的,聞命發現她以一句摘錄作為當天談話的總結——

“人類事務就只能遵循必死的規律,這個行進在生與死之間的最確實、最可靠的規律。

盡管人終有一死,卻不是向死而生,而是向著開端而生的。:)”

*

聞命放下書,意想不到的,校園網後臺,多了一條“待審核”記錄。

待審核:關於將文學院名由【濟之大學文學院】更新為【持燈學院】的提案。濟之大學的學生自治模式非常成熟,各大學院的學生都會組成自己的自治小組,如果有“金點子”,還可以隨時向大學行政管理部門提交建議。

“(一)體現精神主旨。文學院與持燈結緣已久。據考證,2041年,文學院對外漢語、戲劇影視文學、新聞學專業的學子首先創辦‘微光詩社’,‘拂去思想灰霾、持燈踽踽獨行、抵禦時間侵蝕、’——出自當時化名為‘持燈’學長的書信。根據不完全考證,2041-2051年間,名為‘持燈’者數眾,往來書信、發表報刊、文章、詩歌、小說以十萬數計(附件一)。

(二)體現歷史沿革。‘微光詩社’創辦後,濟之學子以天下興亡為己任,積極參與民生建設、維護公正、修訂法律、論證公眾責任與判斷,並乘勢而上,緊握歷史命脈,依托電子掃盲計劃,北上南下,東渡西行,誓將‘火種’撒遍四方。”門口值班的學生似乎醒了,有人推門進來打招呼。

聞命把這份提案重點標記,放進待辦議程。

窗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落雪聲,聞命開了窗,深沈黎明中,外面一望皆白——

又是新的一天了。

聞命為時敬之留下的物資令人感到“體貼”。

或者說聞命本人的生活中自有一處名為“體貼”的切割面。

這樣一間屋子,充滿了陌生感。

饒是屋主授權,時敬之真正走進這間屋子,也是二十分鐘以後了。

他靜靜站在門口,目光仿佛沒有焦點地落在室內某處,然後飄落在櫥窗的某點,仿佛大夢初醒,忍不住擡腳卻因血液循環不暢而踩空,差點凍成冰棍。

聞命的這一住處是全然濟之式的建築,有灰撲撲的外形,裝修偏中古沈穩的風格,家具卻又是華麗繁覆的巴洛克式,隔斷出的開放式休息間整個是南洋風格,沙發藍藍黃黃,遠處養了一盆漂亮的、時敬之叫不出名字的魚,平添一股溫馨氛圍。

客廳茶幾上攤著幾本還未收起的詩集和筆記本,簽字筆的蓋子滾落在厚重的、爛漫絢麗的油畫地毯上。

唯一能讓時敬之捕捉到的熟悉感,可能來自開放式書房的那幾臺科技感十足的——電腦和碩大顯示屏。

時敬之累極,終於支撐不住,歪倒在客廳的沙發上。

天外恍恍惚惚帶著點明朗,他盯著地毯裏那只跌落的筆蓋看了幾秒,終究低下身,勉強撿起,蓋好,把桌上的東西整理好,在原處原原本本擺放好。

*

那一刻他忽然感受到一股莫名其妙的無力——他們隔的那樣近,卻仿佛無法觸摸,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的背影飛速走遠——以他自有的頻率、在他本身的命運裏,步履向前、漸行漸遠。

那只名為“分別”的蝴蝶在隔了幾千公裏 、幾百個日夜以後終於開始顫動,漸漸漸漸穿越忙碌、飽和、讓人無暇憂愁內耗的“無數個重覆的昨天”,生長而出,化為實體,在時敬之心裏掀起一場洶湧的海嘯。

淩晨五點左右的時候,屋外傳出零星的響聲。

大雪下了一夜,有愈演愈烈的趨勢,濟之的大學廣播響過三遍,提醒人員盡量不要外出,即便外出也請註意腳下。

時敬之點開通訊器,頁面停留在幾個小時以前。

23:04:02 PM

“無線密碼HRD OBAFGKMA。”23:12:23 PM

“是大寫嗎?”對方沒有回覆。他慢慢打字,給看了很多次的信息,慢慢回信。06:30:01 AM

“知道了。謝謝。”時針劃過七點鐘的時候,通訊器鴉雀無聲。

濟之市已經完全開啟滿血運轉狀態。

時敬之看著瑩亮的屏幕,因為徹夜充電,通訊器精力充沛,電量是滿格的100%。

八點多,風雪暫時停了,一片晶瑩白晴。

對方始終沒有回覆。

僅僅喝過一小瓶營養液、幾乎沒有進食的胃,此刻發出警報。

時敬之開了冰箱。

裏面塞了滿格的食材,每一份都被分門別類清洗完、打包好,放在透明保鮮袋中,貼著標簽。

此外,預制區還有幾份完全搭配好的沙拉,速凍果粒,冷萃希臘酸奶,伊比利亞火腿,以及鮮嫩透紅的番茄和無菌蛋。

甜品區,放著兩盒精致的手工酥皮點心,雲腿月餅和鮮花餅。

緊急藥品存放區,區分放著常用藥和罕見藥。

是很符合聞命式的,擺放習慣。

時敬之取了一支止疼試劑,又從保鮮格距離自己最近的格子裏,捏著瓶蓋,慢條斯理抽出一瓶營養液。

濟之市的限定系列,白花蛇草陳皮杏仁蘇打水。

他撫平沙發上的輕褶,開了客廳的空氣凈化裝置,在空氣循環系統運轉的十分鐘裏,一點一點環視著這間屋子,把那瓶說不出味道的營養液喝完。

空氣裝置發出“叮叮”的報告聲,這說明凈化循環結束。

500米外的幹道上,駕駛員熄了火,坐在艦艇裏等候。

玄關鞋櫃旁的矮凳上,放著一件略微淩亂的純黑羊絨大衣,簡約精致,沒有多少花哨的裝飾,似乎是主人走得匆忙,還沒來得及掛起來。

時敬之心念一動,舉起的手仿佛被控制住,他怔怔望著大衣旁空曠的衣架,手臂從半空滑落,終究沒有上前。

他俯身將鑰匙放進玄關處的收納盒,站在門口,回望一眼,確認已經完全消除掉自己來過的痕跡,最後關上門,轉身大步離去。

*

時敬之即便再不願意承認,此刻也切實體會到,那只名為“別離”的蝴蝶,吐露的汁液如此酸苦、孤冷、提神,以至於讓他在眩暈、受傷、連軸轉了這麽久之後,依然能神志清醒、宛如停擺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整整失眠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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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敬之:苦肉計失敗了。:(

聞命:對照84章看…是我餵的糖。

我留了飯,沒吃。

我留了大衣,沒穿。

我家門鑰匙都送出去了,沒收。

真甜啊,呵呵。

媽的氣死。:)

記住我的艦艇牌號了嗎?知識點,要考。

備註:人類事務就只能遵循必死的規律,這個行進在生與死之間的最確實、最可靠的規律。

盡管人終有一死,卻不是向死而生,而是向著開端而生的。《人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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