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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離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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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離別前

“莫向安,你大可以去和他結婚哦。不過你得記得,你身體裏流的血就是路司皓的眼淚。你啊,可不是石頭縫裏蹦出來就能獨立生存的。你敢說,自己沒有花你爸一分錢,只要你花了一分,那一分而代價就讓路司皓在替你償還。”

說這話的人,莫向安不認得,只聽說是邵青的律師。自然,這話也是邵青讓幫忙轉述的。其實他提出過讓莫向安來探視,只是莫向安沒有去。但是聽說消息的邵青可不願意善罷甘休,便想出了這個妙招。

路司皓的父親是由自己的好友莫正堂和弟弟路淵遲聯合誆騙的這件事,邵青早就調查清楚了。之所以早沒有告訴許蒔,無非是在等待一個契機。現在,他被關起來了,契機不再存在,於是便想到了這個辦法。

莫向安想要開開心心去和路司皓結婚嗎?沒門。就算一定要結,他也要他是心懷著愧疚結的。

他的目的達成了,似乎又沒達成。這個事情對莫向安造成的震撼並沒有邵青想象之中的那麽大。莫向安也做過一些調查,也隱隱懷疑過。最後之所以沒有進行下去,無非是年輕的他還擁有著某種信念。

如今,這些信念他已經沒有了。親情可以背叛,友情可以背叛,這些似乎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也恰如邵青所言,作為他父親的兒子,他也間接地傷害了許蒔。不過沒關系,他可以補償,可以用他的所有來補償。如今莫向安還秉持的最後一個信念,就是他對路司皓的感情,這個感情不會變的,因為大過他的生命。

而就在莫向安思考該以怎樣的方式將這個消息告知許蒔的時候,又讓邵青搶了先,等到他回到家裏,許蒔已經坐在沙發上默默等他了。

他太了解對方,僅僅看許蒔的那個眼神,莫向安就知道對方已經知曉了。現在唯一苦惱的,是他該怎樣賠罪。但有一點是不用懷疑的,就是許蒔不管提到什麽要求,他都會答應。

可是許蒔還是那副平淡的樣子,似乎並沒有打算怎麽去追究莫向安的罪責,“婚禮,可以再精簡一下人數嗎?有一些人,我不太想見。”看到莫西安回來,他只是這樣淡淡地說。

“不想你叔叔和我爸來是嗎?”莫向安問。

許蒔點點頭,“可以嗎?可以不讓他們參加嗎?”

“有什麽不可以呢?反正我也討厭他們。”莫向安隨著許蒔的話說。

然後兩個人就都不說話了,好像都在等對方開口。而實際上等對方開口的只有莫向安,對於他聽到的那個新消息,許蒔已然覺得沒有去追究的必要。

事情已經發生了,而且已經過去了這麽久。他該吃的苦已經吃了,父親又已經在寺廟裏安頓下來。他還能去追究什麽呢?他就算追究了下來,於他和父親又有什麽好處呢?還是說,他得癌癥的母親能夠死而覆生不成。

一切都已經沒有意義,甚至於他本身,也很快將失去意義。

或許許蒔這樣的處理辦法該讓莫向安心存感激,而實際上,他只是感到不安。這種不安一直延續到婚禮當天,在他精心策劃的婚禮中,許蒔就像一個局外人——或者說,像一個失去了魂魄的人。

莫向安牽著他的手走完全程,許蒔全程也都面帶笑意。可是結束之後,許蒔卻只是問了他一句:“安安,你高興嗎?”

“高興。”

“好,你高興就好。”

就這樣,本來在莫向安的預想中應該隆重盛大,將為他們兩個揭開人生新篇章的婚禮,竟然就這般平平淡淡、悄無聲息地結束了。晚些時候,等到賓客散去,偌大的別墅裏面,只有兩個人面面相對罷了。

這兩個人甚至和先前沒有任何區別,一個依舊不安,一個依舊麻木。

後來打破這種安靜的,是許蒔疼痛難忍地呻吟聲。許蒔本是捂著腹部想要忍一忍的,可是忍來忍去,他發覺自己這次竟然忍不下去。

去衛生間躲了一段時間,又去臥室裏躲了一段時間。躲來躲去,唯有嘴巴的一點釋放才能夠緩解他的疼痛。

“路哥哥,你怎麽了?”莫向安的表情可以說是驚恐,因為他看到了許蒔蒼白的面色,和嘴角的那一抹血跡,那就像是死神的報警。

許蒔本想要勉強對他一笑的,可是無論怎麽扯動嘴角,都做不出笑的樣子來,他甚至已經表情失控了。

“沒,沒事。”經過許久的掙紮,許蒔才勉強吐出這幾個字。而且馬上,緊接著——“別,別去醫院。”

說完這話,許蒔便徹底虛脫了。“別去醫院”幾乎成了他的遺言,躺倒在床上的許蒔呼吸一下子都變得微弱起來。

“120、120,路哥哥,我馬上打——”不對,120三個數字剛剛輸進手機裏,莫向安便想起來許蒔說的別去醫院。

他湊到他的耳邊,“路哥哥,去醫院好不好,我不知道你怎麽了,我沒辦法照顧你啊。”

害怕、恐慌、絕望,這種感覺莫向安體會過,當初聽說路司皓一家失蹤的時候,他就是這種感覺。

許蒔儼然已經說不出話,可是他能夠聽到聲音,聽到莫向安的話之後他拼勁力氣搖了搖腦袋,隨之眼淚也掉了下來。

“你說什麽?路哥哥,你說什麽?我聽不到。”莫向安發現許蒔的嘴唇在動,似乎有什麽詞語從唇邊擠出來,可是他根本聽不清。最後莫向安將耳朵湊到許蒔的嘴邊,才勉強聽到許蒔在說——“對不起”。

如果莫向安沒有聽錯的話,許蒔是在對他說對不起。這是一個比任何苛責的話都要令人恐懼的詞語,仿佛這個詞語就代表著離別。

忽然,許蒔探起身子,像是要吐一樣,莫向安甚至沒準備好,許蒔就哇地一聲吐一口鮮血出來,隨後他重重躺下去,呼吸又弱了幾分,眼睛完全合上的力氣都沒有了。

“路哥哥,你怎麽了?你到底怎麽了啊!”莫向安感覺自己的要瘋了,他的心臟就要跳出來了。他手足無措地想要去藥箱翻找看看,回頭卻又怕在這個空檔裏許蒔會出什麽意外,因而又回來守著他。

“路哥哥,路哥哥你不要嚇我好不好。你知道,安安膽子很小的。”莫向安在旁邊哭訴,人哭得非常委屈,果真像是回到了小時候。

“路哥哥是不是我要你結婚氣到你了啊。這樣我們就當沒有結婚過好不好?明天,明天一覺醒來我們就當沒有過這回事,你不要生氣了!”

莫向安扶在許蒔的身旁,試圖用自己的方法來拯救他。可是許蒔好像靈魂早已經出走一樣,整個人發不出一點聲音。

“路哥哥,路哥哥,你說一句話啊,你不要嚇唬我。”莫向安幾乎要哭了,他好像已經感覺到自己最愛的人正在逝去。

“路哥哥,我需要你,我需要你,你知道嗎?我不想失去你。只有你活著,我才能感覺到我存在的價值。”

也許莫向安沒有發現,他現在就像在跟一個臨終的人表達心跡。許蒔想要將手舉起來,想要摸一摸莫向安的頭發,可是他根本舉不起來,他的眼前仿佛放映起了走馬燈,他再次回味起自己的一生。

可是很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只有莫向安在身邊的緣故,許蒔在走馬燈的場景中,看到的都是自己和莫向安的那些過往。他怎麽保護他,他怎麽將他從深淵拉出來,他和他的重遇。

哪怕是在混沌中,許蒔也知道他對莫向安的感情不是愛情,並且永遠不可能是愛情。可是他也知道,在他即將離開這個世界之際,他最放不下的就是他。

“安、安……”許蒔幾乎用盡了自己全部的力氣,才終於從自己的口中吐出了兩個字。他沒有力氣了,他真的沒有力氣了,他甚至沒有力氣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安安,不要哭了。安安,以後要好好生活。”許蒔在自己的心裏一遍遍地重覆這些話,可是嘴巴裏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忽然生出了很多的恨意,他沒有想這麽快離開的,可是偏偏要將他這麽快帶走,甚至連說遺言的機會都不給他。

邵青的傳話人提前告訴了他約定的時間,許蒔也已經確定好了結束自己的方式。可是他沒有想到,命運這麽愛開玩笑,不等他自己動手,病魔就已經提前動手了。

現在幾點鐘了呢?許蒔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在城市的另一端,邵青可能已經結束了自己。而他們的約定是什麽呢?他們兩個的那個秘密約定,不就是在同一時間離開這個世界嗎?

這個約定對於許蒔來說本是無所謂的,他總歸要離開,怎麽離開沒關系,要和誰一起離開也沒關系。可是此刻,他多想多留一會兒啊。他剛剛和莫向安結婚,明明那個人還沈浸在巨大的喜悅中,他卻要這樣打擊他。

許蒔於心不忍,卻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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