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什麽關系?

關燈
第五十一章 什麽關系?

如果說,這世界上有一個人是註定要遇到的,那麽莫向安認為,自己註定要遇到的人便是路司皓。人在不同的人面前可以展示出不同的樣子,那麽當他在路司皓面前時,他才是那個最本真的、最脆弱不堪的、最渴求呵護的自己。

傍晚的時候,天陰沈下來,許蒔扶在床上昏昏欲睡,莫向安也裝成快要睡著的樣子,可是他心裏面卻清醒得很。終於,他等到許蒔徹底呼吸平穩,才終於敢把自己的手輕輕覆在許蒔的腦袋上。

他動作如貓般輕柔,且如貓一般靜謐,他的手一下一下,順著許蒔柔軟的頭發從上而下,感受著這令人感動的溫存一刻。

“路哥哥——”莫向安在自己嘴巴裏喃喃道。

他簡直難以相信,在經歷一次次的希望,又一次次的失望之後,他的路哥哥,就以路司皓的樣子睡在他的身旁。

如果是因為腦袋受傷才有這樣的體驗的話,那麽他願意天天受傷。可是事實說明,這根本不是幻覺,這就是事實,任誰都不能打破的事實。

“路哥哥。”莫向安幾乎是情不自禁地喃喃著這三個字,仿佛喃喃一個晚上也不會覺得厭煩。他的聲音輕輕地,像是怕吵醒對方一樣。這極輕的聲音裏,又帶著一百分的溫柔,就好像在對待什麽絕世珍寶一樣。

白天發生的事情更加深了莫向安的感受,他現在沒有別人了,只有身邊的這一個人罷了。哪怕是他的親生父親,也再不能走進他的心裏。

許蒔動了一動,讓莫向安以為是他醒了,伸出的手趕忙收回。然而許蒔僅僅是睡夢中的一個小動作罷了。他太疲累,累到想要永遠睡著,根本不會被莫向安的一個小動作弄醒。

從那天莫向安受傷,一直到今天,這是許蒔頭一次安心將眼睛合上。這幾天他吃不好睡不好,甚至還要應對莫向安的父親等等無關緊要的人,整個人都處在崩潰的邊緣。如今看到莫西安醒來,情況好轉,許蒔不受控制地睡去了。

可惜這一覺,他睡得並不踏實,因為夢到了邵青。邵青在夢裏提醒許蒔,別忘了他們兩個約定。許蒔想要逃,可是他又告訴許蒔,如果他逃走了,那麽他會毫不猶豫地將莫向安殺死。莫向安在哪裏呢?他還躺著地上,沒有包紮的頭上流著血。

“求求你,求求你先讓我救他吧,我會答應你的,我會答應你的。”許蒔急壞了,恨不得跪下來求邵青。可是對方依舊只是陰狠地笑,他告訴許蒔,如果許蒔不答應,那麽莫向安就活不成。

答應了,那麽他只有答應了。在夢中他流著淚,等到終於醒來的時候,許蒔發現自己的眼角亦有淚。

此時大概是淩晨三點左右,醫院裏卻並不安靜,病房外面傳出各種突發情況造成的噪音。身旁的莫向安早已經睡著,許蒔觀察著他,然後與回憶中那個小屁孩對應在一起。

他覺得很奇妙,在同父親出國的那天,他從來沒想過自己還能回來。後來回來了,他也沒想到自己還能遇到原來認識的人。可是此刻,他就跟莫向安在一起。

假如,假如一切都沒有發生就好了,許蒔忍不住悲哀地想到。曾幾何時,他已經不做這種假設了。可是此時安靜的環境喚起了他的感性,他多想一切都沒有發生。

就這樣想著的時候,邵青的微信發了過來。“睡了?”——只有簡短的兩個字。

許蒔猶豫了一瞬,沒有回。又猶豫了一瞬,終究還是指尖將字母排列起來,組成一個個數字,“睡了,又醒了。”

“睡眠怎麽樣?要不要我去送藥給你。”

“不用,我現在睡很好,不需要送藥。”

“呵呵,跟在莫向安身邊就是睡得好哦。許蒔,不要忘了我們的約定。”

夢想和現實對照在了一起,現實中的邵青竟然針對許蒔說了那句話,這讓許蒔哭笑不得。“你放心,我永遠記得。”

“好,好,那就好。我突然驚醒,生怕你忘了。如果你還記得,我就能好好睡一覺了。”邵青無厘頭地講道。

盡管無厘頭,許蒔也能夠聽明白他的意思,甚至是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懂的意思。

這個承諾縱然是被迫的,可是許蒔並沒有那麽反感和排斥。反正都要走那麽一遭,和誰一起又有什麽區別呢。

只是,他繼續看著病床上莫向安的睡顏,忽然有一種說不出的心酸和心疼。他知道,憑以前莫向安以前對他做的事,他對他產生一定半點的心疼都算是犯賤,可是,他忍不住。

“路哥哥,你會一直陪著我對嗎?”

“會的。”

許蒔給過太多的人承諾,可是給莫向安的卻是太難做到的。他不知道是自己許出的承諾太隨意,還是莫向安要的太多。

“路哥哥,我們下次什麽時候見面。”

“就是下次咯,你這個小家夥怎麽總想著見面?”

“因為我喜歡你,總是想見你。”

他那麽可愛,那麽直接,縱然當初許蒔只是將他當弟弟,也是當一個最喜歡的弟弟,當親人來看待的。縱然,這個弟弟也曾經帶給他很多的苦惱。

“路哥哥。”可能是做夢吧,可能是心有靈犀,許蒔驚奇地聽到莫向安竟然將起了夢話,竟然在夢中呼喚起了他。許蒔毫不猶豫地抓住他的手,“安安,我在呢。”

“路哥哥?”夢中的莫向安似乎在猶豫,似乎不確定正在同自己說話的是不是真正的路司皓。

“安安,是我,我會一直陪著你,安心睡吧。”

許蒔湊到他的耳邊,又這般溫柔安慰道。從始至終,他都太知道這個小朋友想要的是什麽,可是從始至終,他也都知道自己根本給不了他這些。

這顯然是莫向安最為期待的一個天亮,剛剛五點多鐘,護士還沒有過來抽血,他便已經醒了,幾乎是笑著醒過來的。

醒過來之後莫向安便尋找路司皓的影子,可是什麽都沒有,房間裏空蕩蕩的。他立馬著急了,擔心是不是路司皓又走了。

可是他現在根本站不起來,因而只能在病床上空著急。幸好沒一會兒護士便來抽血,“我路哥哥呢?你見到我路哥哥了嗎?”莫向安著急地問。

護士還很年輕,喜歡聽歌看電影,所以莫向安她是認得的。但是她沒料到電視上的冷面影帝實際上會是這種性格,一口一個路哥哥,像是沒長大的孩子。

護士忍住笑,安撫他道:“你那位家屬去買東西了,是該你墊頸椎用的。醫院裏面的太硬,我告訴他藥房裏面有,他就去買了。”

護士本能地發現兩個人的關系很好,出去買東西的家屬對待病人更是細心。其實整個病房用的差不多都是醫院的頸托,她只是隨口說了一句,沒想到家屬立馬就去買了。

“他是你的親哥哥嗎?還是表哥。”抽血完畢,護士到底沒忍住好奇,悄悄問了一句。

這問題不知為何,問出了莫向安的甜蜜感。是啊,路司皓和他沒有任何血緣關系,卻可以為他去死。同樣的,為了報答路司皓對他的付出,他同樣可以為他拼命。莫向安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種關系,因而沒有支撐。

然而等到護士走到門口,將要出門的時候,莫向安卻突然叫住她,“不是親戚,是愛人,愛人的那種關系。”

莫向安忽然大著膽子解釋道。自然,許蒔在這裏的話,他是不敢這樣說的。

護士先是震驚了一瞬,隨機露出祝福的笑容來,“你們倆可真好。”護士笑著說。

許蒔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小時以後,他已經太久沒有融入到社會了。好像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是在療養院的那個小院裏面活動。長時間不和外面世界接觸,許蒔僅僅是出門購物都顯得有些膽怯。

“買回來了。”看到莫西安以後,他立馬笑瞇瞇地講,“我還給你買了豆腐腦,你昨天是不是跟小張說想吃了。你跟他說一聲,不用買了,我已經買到了。”

對於自己的這個附加成果,許蒔很是自豪,然後準備東西,預備餵莫向安早餐,思考不顧自己已經滿頭大汗,整個人虛弱到不行。

“路哥哥,你先休息休息啊,我還不餓呢。”

“抽血了嗎?抽血了就可以吃了。”說這話,許蒔已經麻利地打開餐盒,舀了一勺豆腐腦送到莫向安的嘴邊。

莫向安似乎有些害羞,飯已經到了嘴邊,他還在猶豫要不要他的路哥哥做這些工作。

許蒔給他一個眼神,意思是還不吃?

莫向安這才帶著笑將一口豆腐腦吞到嘴巴裏——他本來相忍的,可是太燙了,他根本忍不了。——“路哥哥,好燙,好燙啊。”

莫向安忍著不適應的溫度吞咽了那口豆腐腦,隨即對著嘴巴扇起風來,樣子十分滑稽可愛,與平時的他大相徑庭。

許蒔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