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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叔叔錯了,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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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叔叔錯了,原諒我

莫向安,你誰都對不起。

這句話裏可能包括了自己,也可能沒有。一聲吶喊過後,許蒔親眼看著莫向安的臉色慢慢變得灰白,內心亦是有一種不忍出現的。

可是小宇是他的弟弟,在他最需要莫向安的時候,他怎能不逼他一把呢?

可是最後奏效的卻不是許蒔,而是突如其來的敲門聲。莫向安打開門,聲音裏充斥著不耐煩,“你找誰?”

“我,我是小宇的爸爸,我來給他收拾點東西。我——”

當外面來人的聲音傳進許蒔耳朵裏的時候,許蒔立馬就判斷出,這人是他叔叔。他立馬坐立難安起來,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自己這位久違的親人。

既是路司宇的父親,莫向安自然要邀請他進門。看到來人看著許蒔發呆,莫向安幫忙解釋,“一位朋友,借住在這裏,小宇知道的。”

路淵遲卻仿佛沒聽到莫向安的解釋,他怔在原地,繼續從許蒔臉上辨別自己那位侄子的輪廓。他臉色蒼白,手指發抖,本就因為兒子出事經受一次打擊的老頭因為看到許蒔,仿佛又經受了一次精神刺激。

他幾乎就要站立不住,還是莫向安攙扶著他坐下。

瞧見路司宇爸爸的反應,莫向安又繼續解釋說:“他長得像路哥哥,哦,我是說像路司皓。但他不是,您別認錯。”

說罷,莫向安給許蒔使一個顏色,讓他回屋。

可是許蒔剛剛站起來,震驚中的路淵遲立馬就將他喊住,“等一下!”他忽然大喊道。

許蒔被迫停住了腳步,卻並不願意回頭看他。盡管路淵遲顫顫巍巍走上前,用著可憐的語氣說:“讓我好好看看你。”

許蒔並不願,他甚至不擡頭。許淵遲也不強迫他,一個猶豫過後,他卻突然伸開雙臂抱住了許蒔。

這動作將許蒔嚇了一跳,害他差一點摔倒。莫向安也上前兩步,意圖制止路淵遲的動作。

“求求你,求求你,讓我抱抱你。你和我那位侄子長得太像了,我兒小宇已經……已經……你就讓我抱抱你吧。”

路淵遲可憐巴巴地祈求道,隨後竟抱著許蒔痛哭起來。看他這副樣子,莫向安並未在制止。

倒是許蒔聽出了自己這位叔叔語氣的不對,他忙關切道:“小宇,路司宇怎麽了?”

莫向安這也才後知後覺地想到路司宇,也跟著問道:“怎麽樣?他受傷嚴不嚴重?”

這問話顯然是戳到了路淵遲的傷心事,他與兒子的關系近兩年來一直不好,卻也由著路司宇的性子讓他做自己喜歡的事。誰知道,誰知道不將孩子綁在身邊的代價竟是他會永遠離自己而去。

“他——”路淵遲一句話未說出,卻因為巨大的悲痛整個人癱倒在地,連同許蒔也跟著被帶著蹲倒在了地上。

他顧不上自己的疼痛,繼續扶著路淵遲的肩膀問:“怎麽了?小宇怎麽了?”

莫向安看著許蒔的迫切,眼睛裏流露出某種覆雜的情緒。

“小宇,醫生說小宇恐怕不會醒過來了!恐怕就這兩天了!啊,我的兒啊!”說完這話之後,路淵遲大聲哀嚎起來。

許蒔不知該如何相勸,只能拍著路淵遲的肩膀,希望他能好過些。路淵遲停止哭泣以後,人都變得恍惚起來。他擡起頭,怔怔地看著許蒔。忽然就地跪下,向著許蒔磕起頭來。

“哥,我對不起你,侄子我對不起你。”

“哥,你原諒我,別把我的小宇帶走。”

“侄子,侄子我就知道你還活著,你救救小宇。”

“皓皓,皓皓,我是叔叔啊,還記不記得叔叔?救救小宇吧,救救小宇!”

路淵遲不停地向許蒔磕頭,嘴巴裏也是絮絮叨叨的。許蒔著急忙慌地想要勸解他,可是路淵遲卻愈發瘋魔起來。他兩只手搓著,不停地請求許蒔,“皓皓,皓皓,你救救弟弟,救救弟弟好不好?叔叔知錯了,叔叔真的知錯了。叔叔有錢,叔叔給你錢,欠多少錢叔叔都還,好不好?”

直到此時,許蒔才知道路淵遲向他下跪的動機。當初他們一家走投無路之際,他的叔叔是沈默的,可是他當時自身難保,他們也從未怪過他。如今這竟然成了他的心魔?許蒔內心感動。盡管努力控制情緒,還是禁不住淌下了眼淚。

他甚至顧不上莫向安正在註視著他們,許蒔握住叔叔的手,“叔叔,我們沒有怪你,沒有任何人怪你。至於小宇,我們都希望他能夠挺過來。”

聽到許蒔這樣說,路淵遲長舒了一口氣,仿佛只要這樣,他的兒子就能夠得救一般。可是很快,他又像被閃電劈中一樣。路淵遲忽然瞪大了眼睛,他瞪著許蒔道:“不成了,來不及了,已經來不及了啊!我的兒啊。”

許蒔沒有辦法,小心站起身來,對莫向安道:“你去看看小宇吧,如果他真得挺不過去,可能這就是最後一面了。”

說著說著,許蒔禁不住哽咽了。

他不知道現在莫向安正在觀察著他,打量著他。他剛才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語,都已經進入到了莫向安的眼睛裏。他那樣真摯地關心路司宇,他將路淵遲的手包在自己的手裏說原諒他。

如果說,這真是一個與路家素不相識的人,那莫向安一點也不信。

可是他不想沖動地去求證什麽,他沖許蒔點點頭,說:“你想去嗎?如果你也想去,就跟我一起。”

許蒔沒料到莫向安會這麽說,而且這麽完整地說中自己的心事。他自然是想去的,可是——他擡頭看看莫向安,想要從對方的神情中發現些什麽。

莫向安則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你不想去就算了,我也就隨便問問。哦,也對,小宇總針對你,你應該不想見到他才對。”

“不不,我去,我去。”生怕莫向安再變卦,許蒔連忙答應。

莫向安和許蒔到醫院的時候,路司宇已經從搶救室轉移到了病房裏。因為被人多次擊打頭部,路司宇整個腦袋都腫脹起來,面部到處泛著淤青,看起來非常可憐。

許蒔只敢跟著莫向安進去看了一眼,就已經受不了。路司宇才二十歲,花一樣的年紀,卻因為一次賭氣就把自己的小命搭進去了。許蒔不僅難以接受,還陷入了深深的自責當中,如果他沒有住進小宇家裏,也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莫向安卻好像沒事人一樣,他進去看了路司宇,發現對方已經沒有意識,沒辦法說話應答之後,就很快退了出來,並且始終在許蒔身邊站著。

許蒔覺得他相當之無情冷血,他終於忍不住開口:“你應該進去陪他說說話。小宇還沒走,他能聽到你說話的。”

莫向安卻淡淡瞥他一眼,“該說的話活著的時候已經說差不多了,不差這一會兒。”

“你!”許蒔先是在憤怒之下提高了聲調,意識到在醫院之後,便壓著嗓音道:“小宇全心全意對你,你怎麽!”

“全心全意,我莫向安只遇到過路司皓一個全心全意對我的人。”

莫向安自問從來不是願意相信別人的人,所以在受傷住院期間,他便仔細詢問過護士自己受傷送醫的細節。出院之後,韓珍則打來電話給他,又為那天的事情給他道歉,莫向安遍順帶問了一嘴。

因此,韓珍口中那個打電話的男人他已經百分百排除不是路司宇。而許蒔搬來後,他肘間的針眼又被莫向安無意間瞅見過,盡管對方說是檢查身體抽血留下的,莫向安還是將那個把他送到醫院又為了給他輸血而去獻血的人懷疑到許蒔身上。

此時,似乎就是一個驗證的好時機。

“許蒔,你給我打過電話對不對?是一個新號碼。”

面對莫向安這無厘頭的詢問,許蒔愈發憤怒,他無血色的臉上甚至因為激動而露出潮紅,“小宇快死了,莫向安你到底清不清除啊!”

“嗯,我知道。但你先告訴我,你是不是給我打過電話,又把我送到醫院。或許,為了讓我有足量的血,你還去獻血了。”

莫向安一心一意地“審問”著許蒔,哪怕現在病房中已經傳出了哭嚎聲,哪怕醫生護士都已經緊張兮兮地沖進了病房。

許蒔不再理會莫向安,他擠到門口去看,發現路司宇的心電監護已經顯示不正常了,醫生正在進行搶救。

而莫向安——他回頭看他一眼,發現對方仍然淡定地站立在墻邊,仿佛一個來看熱鬧的陌生人。

許蒔的憤怒則慢慢消解下去,他現在身體裏剩下的,似乎只有悲涼。他悲涼於生命的易逝,也悲涼於人心的冷漠,更悲涼於他記憶中那個莫向安早已經消失。現在的這個莫向安是個心硬如鐵的人,僅靠著自己的執念在生活。

而更讓許蒔悲哀的,是莫向安的那個執念竟然是自己。難道因他滋生出的這些痛苦一定要以他結束自己的生命而作為結束嗎?許蒔再一次慎重地思考起來。

結束了,醫生的搶救結束了,世界短暫地陷入了沈默之中,仿佛是在為一朵花兒的枯萎而默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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