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命壓我這裏

晚上莫向安的電話打過來，邵青稍作思考，便按下了接聽鍵。“餵。”

“是你？”莫向安聽出邵青的聲音，本能般起了警惕。

邵青則換上玩世不恭的笑，“怎麽？是我不可以。你的小寶貝兒被我在這裏好好養著，幫忙接聽電話不是很正常。不過我說，他治療的賬單可出來了，沒意見的話我就從你賬上扣了哦。”

“好。他，許蒔怎麽樣？”

“他啊，吃得好，喝得好，玩得好，享受的是我這裏VVIP的待遇，保準你回來看到個鮮活水靈的人兒。”邵青這般說著，眼睛則看向不遠處許蒔所處的方向。窗戶那裏有一個身影，他認出來是許蒔，於是在答覆莫向安話的時候又真切了幾分。

“怎麽？莫大明星，還不打算回來。我跟你說，現在國內可因為你鬧翻了天，你的死忠粉們可都說你被公司雪藏了，就恨不得沖進公司去要人了。你可不知道看新聞的時候樂得我——”

邵青的玩笑聲被打斷，電話那頭悲涼的聲音響起，“你不問我有沒有找到皓哥的下落？”

仿佛沒料到莫向安會這麽直接，邵青又不自覺地看向許蒔的方向，這時他發現站在窗戶邊上的人不見了。

“我現在不想知道路司皓的消息，但我想知道路司皓的那個倒黴爹你給我拐到哪裏去了？不聲不響就辦了出院，手續也沒有走全。人萬一在你手裏出了什麽差錯，你可不要回來賴我的療養院哦。”

“放心，不賴你。反正皓哥已經不在了，他也沒什麽價值。”

“不在了？不在了是什麽意思？”邵青在電話中故作驚詫。

電話中遲遲沒有回音，直到莫向安再次將電話貼在耳邊的時候，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沙啞起來，“不在了的意思就是他在這個世界上不存在了，這個操蛋的世界已經再沒有路司皓這個人了。你不知道，他的墳頭草都有那麽高了。哈哈，你說可笑不可笑。我心心念念盼他回來，他早已經在地底下睡得不識人間四季了。”

說著說著，莫向安低聲笑了起來。那笑聲絕望、壓抑，傳進邵青的耳朵裏，似乎還有幾分的詭異。他好像猜到了什麽，又害怕自己猜得不對。他準備試探試探，如果他猜對了，就在今晚為療養院的客戶們準備一場煙花大秀。

於是邵青清了清喉嚨，問：“莫向安，你別犯傻，現在不興殉情那一套了。”說完這話，他嘴角幾乎是忍不住地上揚，只得掐著手掌才能控制住聲音裏的雀躍。如果人間有惡魔，大概就是這副無辜又陰狠的樣子了。

莫向安卻仿佛沒聽到他的話似的，繼續自說自話，“路司皓結婚了，和一個東南亞女孩結婚了。聽說那女孩懷了他的種。哥，你得幫我想辦法，想辦法找到那個女人。如果她生下了和他的孩子，我想看那孩子一眼。”

唉，天不遂人願，邵青現在失望極了。他嘆氣一聲，“向安，司皓消失了這麽多年，我們早就該做好他已經不在的準備不是嗎？說實話，我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前，就已經猜到了，甚至現在心都是麻木的。以前我和司皓兩個人多好啊，可是我也不能沈浸在以前和他的友情裏，還是得向前看不是。向安，我知道你的經歷，也知道你對他的依賴。可是既然已經祭奠過了，咱們就學著放下，然後咱們把眼睛向前看——”

“你知道個屁！你知道個屁！”邵青的話惹怒了莫向安，他瘋狂地吼了兩聲，很快又恢覆了理智，他穩住自己的聲音，耐心地請求電話那端的人，“那個女人叫艾雅，改嫁之後出國打黑工去了。哥，你幫我找到他。只要你能幫我找到她，讓我怎麽著都行。”

聽到莫向安的話，幾乎是不由自主地，邵青帶笑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讓你死也行？”他問。

邵青的問題拋過來時，莫向安站在粘膩的空氣中，再一次想到了許蒔自殺那天的情景。想到了他的決絕、他的脆弱、他血的鮮紅。這一瞬間，他無比地崇拜許蒔，幾乎可以說是仰慕。“等我——等我回去見了許蒔再說吧。可能等見了他，讓我死，也不是不行。”莫向安在思索中答覆道。

“好，我幫你找艾雅，你的命呢，就壓在我這裏了。”

“好，成交。”莫向安並未聽出邵青話裏額外的算計，此時此刻，在已經沒有路司皓的世界中。他已感到自己的生命如浮萍，飄飄蕩蕩，又可有可無。如果說真有一個念想，那就是路司皓和艾雅的孩子。

或者，還有許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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