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嘔吐聲

淩晨一點，紅山別墅區，一排排獨棟建築在夜色中沈靜地矗立著。

白日裏熱鬧的鳥叫聲、狗吠聲，抑或是除草聲，都消失了，也一同沈入夜色。

這時，穿過茂密的庭院植被，可以看到新晉影帝莫向安家的一樓落地窗隱約露出了昏黃的光。

有一個身影正躡手躡腳地穿過客廳，一頭紮進位於房子最角落的衛生間裏。

衛生間的門緊鎖著，裏面傳出一聲聲克制的嘔吐聲，聽上去痛苦又隱忍。而過往半個月，這種情景幾乎每晚都在發生。

二樓臥室裏依舊還在睡著的是當紅影星莫向安。他十六歲入行，第一部 電影便得了最佳配角。之後像是被命運女神擡著轎子走，一路順風順水，24歲便成了大滿貫影帝。

他的呼吸平穩，兩只手搭在腹部，身體放松地躺在床上，似乎一點沒受到床伴起身的幹擾。

這時衛生間裏傳來了刷牙聲和流水聲，不一會兒，一個漂亮的男人從裏面走了出來。

他叫許蒔，是莫向安新招來的替身，才上崗半個月。微長的頭發自然蜷曲著，被水打濕的黑葡萄樣的眼睛，大而潤，睫毛底下藏著一片波光。嘴唇微厚，呈美妙的莓子色，幼態又性感。

他膚色很白，身材很瘦，盡管已經31歲，年齡的痕跡卻只存在於微笑時眼角一兩條細微的紋路，和總是冰涼幹燥的手腳，以及時而搗亂的身體。

剛剛劇烈嘔吐過，他臉色發虛，身體無力，皺眉捂著腹部往臥室一步一步地挪。

走到樓梯口，不知想到什麽，他腳步忽又停下，轉身身坐回到沙發上，瞪著眼睛發呆。

萬籟俱寂的深夜，他思考著自己為什麽坐在這裏？因為他在做替身。他替誰的身？替莫向安男友的身。為什麽要做替身？因為他需要錢，而莫向安給得足夠多。

就在許蒔坐客廳裏發呆的空，莫向安翻了一個身，手掌觸到了旁邊空蕩蕩的床鋪。他手指微微摸索兩下，眼睛隨之睜開，深邃的眸子裏透出清冷的光。

起身、下樓、找人，他的動作一氣呵成，卻又如貓般靜謐。他悄無聲息地靠近許蒔，如同一個流浪野外的捕獵高手。

被發覺後，他搖身一變，從一只野貓變成了會撒嬌的家貓。他屈身鉆到許蒔的懷裏，舒服地躺在他膝蓋上。

“路哥哥，你睡不著嗎？”莫向安體貼地問。

他的聲色低沈卻溫柔似水，這是“路哥哥”的專屬語氣。

之所以叫許蒔路哥哥，因為莫向安的男友姓路，叫路司皓。亦是許蒔所替的對象。

許蒔則撫摸著莫喬安的頭發，溫和解釋：“沒有哦，我起來上廁所，昨晚喝多了水。”

“路哥哥，明天是我休假的最後一天，你還想吃魚子醬壽司嗎？我還給你做。”

“嗯，好啊，我最喜歡吃。”

聽莫向安又提起魚子醬三個字，許蒔登時感覺一陣胃氣上湧，但被他強壓住了。

莫向安說他的男友路司皓最喜歡吃魚子醬壽司，所以這半個月來，每天晚上都給許蒔做魚子醬壽司。

許蒔欣然接受，每天晚上吃得香噴噴，可是令人反胃的魚腥味卻常常癡纏他到半夜。

每天半夜趁著莫向安熟睡，他都扶著馬桶大吐一通才算完。

“路哥哥，你還有錢花嗎？零花錢我後天轉你，我不在家的時候也不要委屈自己。”

許蒔的手指愉悅地從莫向安的頭發移向耳垂，他輕撚著柔軟的耳垂，露出滿意的笑，“好呢。”

許蒔想，他這次會轉多少呢？十萬？二十萬？他在腦袋裏悄悄算著，計算著什麽時候數目才能達到他的理想數額。

“路哥哥，幹脆明天不吃壽司了，我給你做蘑菇濃湯怎麽樣嗎？其實——”

莫向安低聲笑起來，“我剛想起來，我好像記錯了——”接下來的話，他是對許蒔講的。

“我好像記錯了，我的路哥哥其實最討厭魚子醬，不小心吃到都會吐。看我什麽腦子，怎麽會記成他喜歡吃呢！”

故意用調皮的語氣掩蓋惡意，他等待欣賞許蒔接下來的表情。如果第一天做了會引起對方嘔吐的魚子醬壽司是意外，那麽之後就是故意的了。

無聊沈悶的黑夜裏，許蒔的嘔吐聲真是像樂曲般有意思。

許蒔聽了果然神色一楞。

但他很快也笑起來，“沒事，你做得很好吃，托路先生的福，我才能吃到那麽好吃的壽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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