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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千夢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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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千夢無憂

王霖曦天不亮出門,一早回小月殿上香。

自從年末觀內小比,王霖曦將陳延安的親傳弟子打敗,拿了個第三的好名次。

小王道士再也不是那個受人指指點點的廢物點心,還有不少新入觀的孩子,會圍著他叫王師兄。

王霖曦在白雲觀吃過早飯後,看過那些還未拜師的外門弟子,給眾人發了百花胡同點心店的糯米糕,頂著艷陽回到聽塵閣。

春光無限,綴滿京安街頭。

王霖曦回到聽塵閣時,站在後院門口,一邊掏鑰匙,一邊聽見門內傳來說話聲。

“埋在了墻根底下?那你最好別動,那可能是埋著補風水的。”

王霖曦聽著,掏鑰匙的手突然一停。

院內人喋喋不休:“現下開春了,轉入離火九運,你家的那些產業,受阻是正常的,不用太緊張。你要是實在不安,就把老宅祠堂的朱漆補一補吧,也許能旺一旺。”

熟悉的聲音傳出大門,王霖曦神情微怔間,手上動作飛快,開始在包內尋找,可他包裏亂七八糟,東摸西找也沒尋到。

下一秒,他面前的門從裏側拉開。

王霖曦下意識擡頭,看向開門的人。

方歸賑身著襯衫長褲,神態自然,一手扶著門把,朝王霖曦問道:“回來了?”

王霖曦木訥點頭,繼而朝院內看去。

院中藤椅上,季聽奕拿著手機,正在和客戶講電話。

季聽奕轉頭見到來者,朝王霖曦擡了擡手,權當打招呼,繼而收回視線,繼續對電話那頭的人道:“那你要是實在堅持,我也可以給你寄套轉運符。”

門邊,王霖曦楞了半晌沒動。

方歸賑見王霖曦不動,含笑問道:“怎麽不進來?”

王霖曦看看方歸賑,又看看季聽奕,一邊跨步進院,一邊問道:“季前輩……不是……”

失去記憶了嗎?

兩人一邊朝桌邊走去,方歸賑一邊道:“紀明秋幫他治好了。”

王霖曦聞言驚喜交加,繼而探頭,看向季聽奕紅潤的面色。

今日日頭正好,季聽奕嫌熱,只穿了件T恤。他被客戶磨了半天,實在不耐,終於掛斷電話,轉頭便看見王霖曦小心翼翼的目光。

季聽奕放下手機,不解道:“幾月未見,怎麽這麽看我?”

王霖曦恭恭敬敬:“您身體恢覆得怎麽樣了?”

季聽奕誠懇道:“好極了。”

他三魂穩固,紫府通透,沈屙盡消,總而言之,幾千年沒這麽好過了。

王霖曦露出點笑容:“那真是太好了。”

季聽奕看著王霖曦的燦爛笑容,心中蔓出一點安穩。

他那日答應王霖曦會回來,其實卻做了食言的打算,此時再度相見,後覺出不真實的味道。

季聽奕一手托腮,活像個嚴格的老父親,問道:“我躺了幾個月,白雲觀宗門小比,你成績怎麽樣?”

王霖曦聞言,語氣鄭重,匯報道:“我武比一場未輸,但沒能鬥過天地殿幾位師兄的符箓之術,靈力也略遜一籌,只取了個第三的名次。”

季聽奕微微後仰,面色含笑,將王霖曦上下看過。

他道:“雖說白雲觀的宗門小比只是小輩間互相切磋,但你能一舉取個第三,好生厲害啊。”

王霖曦聽著季聽奕口中厲害兩字,臉“騰”得一下就紅了。

好學生王霖曦當場表態:“我我我會繼續努力的!”

季聽奕:“那取得名次後,我不在的這段日子,你有沒有繼續認真修煉?”

“有的。”王霖曦點頭:“我念前輩一定會回來,所以一日也不曾懈怠。”

季聽奕聞言笑瞇瞇,轉頭看向方歸賑,揶揄道:“你看,陳延樂這徒弟多聽話,多招人喜歡。”

方歸賑面色如常,一邊擡手給自己倒茶,一邊反問:“那你是不願聽話,所以才想與我換個身份相處嗎?”

“反正你都答應了。”季聽奕歪頭,故意用上敬語:“您這身份,一言九鼎,可不能反悔。”

王霖曦有點沒聽懂:“什麽換個身份?”

季聽奕轉過頭,看向一臉迷茫的小王道士:“既然你數月苦修不停,今天便休息一日吧,順便幫我個忙。”

王霖曦很是興奮:“幫忙?什麽忙?”

季聽奕手掌翻轉,拿出一封他昨夜與方歸賑一同寫好的朱紅請帖。

紅封一出,便帶著澎湃妖力與靈氣,叫人望之生敬。

王霖曦好奇,問道:“這是什麽?”

“請帖。”季聽奕道:“你傍晚時再回一趟白雲觀,把這帖子給陳延安,告訴他——我要成婚了。”

-

入夜時分,白雲觀晚課結束,各弟子回房休憩,灰瓦重重間,到處一片清朗安寧。

漫天星光下,陳延安站在院中,手中捏著請帖,表情很是微妙。

陳掌教知曉季聽奕向來不按常理出牌,但他著實沒想到,季聽奕此番醒來後的第一件事,便是要和自己的師父成親。

陳掌教迎著王霖曦離開的方向細細皺眉後,籲出一口氣,轉身朝萬寶閣走去。

……畢竟是大婚,他得帶著禮去。

當晚,蓬萊仙島、西北妖界與十二魔城,同時收到天尊玉清簡。

三族至高之人難得沈默,望著手中千年未曾現世的傳道聖物,有些不能直視其中內容,是天尊大婚一事。

……但也實在沒人,敢多說一個字。

是夜,聽塵閣萬分安寧。

今夜恰好十五,王霖曦回白雲觀送請帖,正好留在小月殿守夜。

方歸賑前日應了蓬萊之邀,前往玉闕閣,監管九州怨氣一事的編撰修註。季聽奕本是要跟著去的,可他實在嫌蓬萊悶得慌,與方歸賑好說歹說,一人留在了聽塵閣內,順便點點店裏的庫存。

安靜中,季聽奕正犯瞌睡,忽而聽見院門發出聲響。

他狐疑至極,穿著拖鞋溜到到主屋門口,看向院中突然歸來的神女。

月下,玄武看見季聽奕,腳下一停。

兩人面面相覷,半晌後,季聽奕不解:“你怎麽回來了?我還以為店裏來賊了呢。”

玄武比他更不解:“天狐?你不是失憶了嗎?”

季聽奕:“紀明秋沒告訴你,他給我治好了?”

玄武將季聽奕上下看過,實話實說道:“沒告訴。”

季聽奕抓抓頭發:“你不是搬到你的水晶宮去了嗎,有東西忘了拿?”

提到這事,玄武有點鬧心。

她與季聽奕一同走到藤椅旁坐下,伴著春日夜風,隨口閑聊起來。

蓋水晶宮這事,承接的建工集團一點沒敢敷衍。

可問題就在於,那片棚戶區實在是太大了。

……說是私人宅邸,蓋得跟個公園似的。

玄武在這胡同裏住得久了,帶著一點嫌棄,評價道:“太大了,沒生氣。”

季聽奕實話實說:“你這視金錢如糞土的樣,看得真叫人生氣。”

玄武:“你若肯在賺錢上下些功夫,也不見得會這麽貧窮。”

“我不是不肯下功夫。”季聽奕道:“我是不敢。”

玄武:“不敢?”

季聽奕往躺椅上靠了靠,望向天際圓月,半躺著問道:“當日文華殿初見,你一眼便看出我三魂皆失,即將灰飛煙滅,你忘記了嗎?”

玄武一時噤聲,轉頭看向季聽奕的臉。

季聽奕的語氣很是平靜,把當年九死無生的過往當閑話嘮:“我那日三魂離體,在孟婆的茶棚醒來後,一直在想,我為什麽沒有死。我一直沒找到答案,也上蓬萊尋過太上真人,可他也不知原由,我就只能把這歸結於,是體內的天地功德、或是我師父的靈氣保了我一命。”

玄武:“那你不敢多收取錢財,是怕身上功德散去?”

季聽奕:“嗯,我即為大封,不能讓自己出事。”

玄武開口道:“我聽說你師父堪破情劫的事了,原來你當日問我千劫緣由,果然是因為他。”

季聽奕一樂:“同是歷情劫之人,你下次見到他,可以和他交流下心得。”

玄武沈默了一下,問道:“那當年的容璉,就是天尊本人嗎?”

季聽奕:“……”

他都給忘了,如此算來,方歸賑可是當年朱高燁封印玄武的幫手。

玄武見季聽奕不吱聲了,淡淡道:“我不會因為當年的事找天尊理論的,我知道若不是他,當年封印我的就不是北鬥地宮,而是那日封印京安怨氣的北宮萬宗封靈陣了。他原是救我一命,更何況,他如今靈力逾越天道……我去找他麻煩做什麽。”

玄武與季聽奕安靜地坐了一會,望著薄雲暈染圓月一角,夜色都顯得朦朧起來。

安靜中,玄武想了想,才開口道:“你方才說,我也同是歷劫之人,或許,我知道你當年為什麽沒有死。”

季聽奕眼皮微擡:“你知道?”

玄武:“當日我劫難纏身、深陷情愛時,也並非不知朱高燁野心昭昭,可變故接二連三,我始終沒從他身邊離開。我想,許是劫難,本身就是天道的一部分。天尊早在千年前因你困入情劫,你的存在就不再是一只普通的天狐,不再被天理循環所束縛,也早就不能歸於天地了。”

輕念中,季聽奕安靜聽玄武說完。

他靜默片刻,繼而道。

“太覆雜了,想不明白。”

季聽奕只覺得自己難得這樣松弛,便連一刻都不願多思了。

玄武:“……”

神女嘆了口氣:“你跟著天尊,到底都學了什麽?”

季聽奕嘴角勾起:“還能有什麽,不都是情情愛愛的。”

他笑得淺淺的,像是帶著親昵的意味。

時間平和緩行,如流淌的靜水一般安寧。

兩人春夜閑聊,十分散漫。

樹葉晃動中,玄武看向熟悉的暖閣,問道:“你既然恢覆記憶了,要回來嗎?”

季聽奕:“回來啊。”

他擡手蹭蹭微癢的鼻子:“現在四海升平,我守在玉清境裏面幹嘛,像又被禁足了一樣。”

玄武:“那我還能繼續和你們一起住嗎?”

季聽奕不解:“你的水晶宮呢?”

神女在人間待了幾個月,很是有主見。

玄武:“當我的不動產,回頭等我找到意中人,再做嫁妝。”

-

方歸賑清曉未歸,只從蓬萊傳了口信來,說編撰一事覆雜繁瑣,他要晚些回來。

季聽奕和玄武吃過早飯,溜達到銀錠橋邊看人釣魚。

河邊兩旁臨岸的商業街,裝修很是仿古。

兩人仿佛穿梭在江南臨水的街頭巷尾,且走且看,格外輕松。

街邊打銀錠、捏糖人的古風店鋪門庭若市,游客天南地北。

一家新開的字畫店外,店員正在發體驗課的傳單。

玄武想了想,翩然入店,在凡人店鋪中留下一書墨寶。

季聽奕坐到案前,問道:“你寫這做甚?”

玄武自己開玩笑道:“我那大殿還缺個匾額,這個怎麽樣,我的新殿名。”

季聽奕看著玄武寫下的兩個字。

女子字跡多半娟秀,可玄武的字格外灑脫,透著一股蒼勁。

季聽奕想了想,道。

“嗯,挺好的。”

-

後海河沿春風拂柳,甚是愜意。

回程路上,季聽奕溜溜達達,一邊吃冰棍,一邊看手機,回覆客戶的消息。

前方一片喧鬧,季聽奕擡頭看去,發現河邊聚集了不少人。

一旁的玄武在他身邊走著走著,在靠近人群時,忽而停了下來。

季聽奕察覺到身邊人沒了,停步回頭望去。

還沒等季聽奕發問,玄武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將人拉到了樹後。

季聽奕一頭霧水:“幹嘛?”

玄武看著不遠處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低聲道:“李希。”

季聽奕順著玄武的目光望去,看見李希和姥姥正在人群正中,圍觀河裏游到岸旁的水鳥。

李希看起來長高了些,手上拿著和他手中同款的冰棍,另一只手指著河中的綠頭鴨,面色紅潤,很是開心。

季聽奕疑惑:“她們不是早就搬走了嗎?”

玄武:“今天周末,許是回來看看。”

季聽奕點點頭,繼續低頭回消息:“李希在這出生,時不時回來看看也好。”

說話間,玄武眉心微蹙。

她看向李希的粉色背包,警惕道:“……李希的包裏好像有東西。”

季聽奕擡頭,朝那邊望了一眼。

繼而,他恢覆懶散:“哦,沒事,那是張家的桃枝。”

“張家的桃枝?”玄武不解。

季聽奕:“張天戌在渡劫前,命人給了李希一截已經玉化的千年桃枝,可幫她延壽。”

李希以生怨引京安劫難,本是毫無生路的結局。

可季聽奕拼死將她帶出怨氣中心,硬生將她的命保了下來。

季聽奕:“張家這桃枝傳了許多年,肯拿出來給李希,應當也是因當日之事頗有歉意。”

玄武:“那桃枝當真有用?”

季聽奕想了想:“我開過鄧梅的命盤,她本身壽數其實很長,所以留給李希的餘壽也不少,再有那桃枝催化,應當是可以幫李希頤享天年。”

河岸邊,玄武目光平和,看向不遠處的一老一少。

季聽奕靠在樹上,嘟嘟囔囔:“我是那小豆丁的救命恩人,我為什麽要躲起來?”

玄武:“不管劫難如何化解,鄧梅已經不會再回來了,你這救命恩人又何必出現在她們面前,白白讓她們這趟踏青之旅平添悲愁?”

兩人處在喧鬧一旁,駐足在無法看到的樹後,倒是顯得周圍更加安靜了。

季聽奕覺得玄武說的有道理,有些不解風情,突兀問道。

“你方才說鄧梅不會再回來了,我倒是有件事,一直很想問問你。”

玄武:“什麽事?”

季聽奕咬著冰棍木條,開口道:“你有後悔過,那日打散朱高燁的魂魄嗎?”

玄武聞言,微微一楞。

半晌後,她合著春風,答道:“沒有。”

季聽奕點點頭,張嘴低聲:“嗷。”

玄武:“你問這話是什麽意思?”

季聽奕:“單純好奇。”

玄武:“你要是不提,我都想不起來這人了。”

季聽奕一笑,隨口恭維:“不愧是四靈上神,雅量豁然。”

玄武靠上欄桿,望向人間花紅柳綠。

“我從前活了千年,現在想來,皆是懵懂。我不瞞你,自歷劫而出後,我也曾日日夢回,可時間長了,我便想:九州萬裏,我要飲最烈的酒,尋世間極凈之潭,看盡天下景致,再也不要自尋煩惱,辜負我自己。”

季聽奕想了想,問道:“你這話是沒錯,可我怎麽記得,你天天就在我的暖閣裏上網追劇,好像沒怎麽出過門?”

玄武很是客觀:“電視劇真的很好看。”

季聽奕失笑,轉頭看向不遠處的李希與姥姥。

小女孩在最應該開心玩鬧的年紀,臉上掛著興奮的笑意,看起來充滿鮮活。

季聽奕:“回吧,上仙。”

他晃晃手機:“我得回去,挑大典用的點心呢。”

玄武聞言不解:“什麽大典?”

季聽奕一怔,反應過來:“哦對,你這身份,就算咱們擡頭不見低頭見,我也得給你下張正帖才對。”

說著,他手掌一翻,拿出一張請帖。

“我懶得寫了,你就當我寫了,別挑我理。”季聽奕遞出空白請帖。

他道:“我給你準備最烈的酒,我的成婚大典,你來喝一杯。”

-

不遠處的人群中,李希將手裏特意準備的白餅渣捏碎,歡天喜地撒入水中。

她眼睛亮亮的,趴在欄桿後,看吃食的野鴨游來游去。

李希姥姥輕輕摩挲李希的頭頂,臉上布滿欣慰。

自從李亞權判決入獄的事在街坊中傳開後,李希所表現出的堅強,遠遠超出她的想象。

她不知道的是,李希早在同齡人奔跑玩鬧的年紀,就經歷了常人無法經歷的磨難,那些磨難過後所留下的繭子,化為李希的堅韌,像這樣的閑言碎語,根本傷不到她分毫。

就在這時,李希突然心間微動。

下一秒,李希猝然轉頭,看向不遠處的一棵老樹。

老樹百年有餘,寬足半米。

李希也說不上來為何,只莫名覺得那裏好像有兩抹熟悉人影,可待她一眼望去,卻又什麽都沒有望見。

岸邊,只剩樹下柳枝擺動,輕拂春景萬象。

-

後海附近,人人都知銀錠橋字畫店朱老板家的兒子有天疾,從生下來便癡癡傻傻,還天天叫嚷著自己要做皇帝。

朱老板請遍名醫,也是沒用,眼看兒子長到二十多歲,仍然是那副憨傻至極的樣子,天天唉聲嘆氣。

然而,從去年夏天開始,朱家小兒子的情況突然有了變化。

癡兒天天叫喊的不再是當皇帝,而是要“找玄娥”。

這下,朱老板更發愁了。

我滴乖乖,這“玄娥”……又是個什麽東西?

而隨著改口,朱老板慢慢發現,他的傻兒子好像在一點點恢覆正常。

朱老板再次帶著兒子跑遍京安各大醫院,所有醫生都沒得出所以然,就差告訴朱老板是人類奇跡。

所幸的是,整整半年以來,直到到今年入春,他的小兒子已經十分正常,還自己報名了大專自考,都開始在家做功課了。

朱老板大喜過望,把整個京安的寺廟道觀拜了一個遍,還放生了一池塘的魚入水庫,就差再放兩掛鞭。

如今,朱老板小兒子每日在家學習備考,傍晚會來店裏,給父親送飯,順便再學學人際往來,今日也是如此。

年輕人當了二十幾年的傻子,心智如同少年,但卻沈穩。

他趁父親吃飯時坐在櫃臺裏幫忙整理訂單,翻看到一張匾額定制的訂單,不由有些好奇:這樣的年代,怎麽還會有人訂購匾額?

隨即,年輕人走到卷缸一旁,找出了訂單對應的字帛。

寬大帛卷在桌上攤開,露出內裏的題字來。

下一秒,年輕人望著帛上文字,輕輕楞了。

朱老板吃完飯時,看見兒子還站在長桌前,看客人的題字。

他不由疑惑,走到近前來。

朱老板:“看這麽久,看什麽呢?”

小兒子:“字。”

朱老板一怔:“……”

壞了,別是病沒好利索吧。

朱老板:“這字……有這麽好看?”

“好看。”小兒子道:“比我見過的字都好看。”

雖然嚴謹算來,他空有二十幾歲,只能算是活了寥寥數月。

可他就是覺得這字極為好看。

就像是四月人間,沁著花香的春暖,潺潺流動。

日暮薄雲下,暖燈照著帛卷,卻透著不可言說的清朗。

帛卷上所題,正是玄武為自己的新殿,所取的新名字。

“無憂殿”

山川無憂,你我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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