亙古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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亙古寒山
紀明秋：“山神不必言謝。”
紀明秋知曉神棠山神化為山印，已然不覆神族之身。
此時此地的身影，恐怕只是她與怨氣糾纏不休，被困頓在山中的殘影而已。
青衫人行過禮，緩緩轉頭，望向被弟子緊圍其中的陳延安。
她邁動步伐，朝著陳延安一步步走去，停在眾人身前不遠處。
幾名小道長看著款步走來的女子，見她身旁布滿怨氣，一時不知要不要阻攔，好在來者自己停下。
隨即，青衫人目光滿含笑意，開口道：“勞煩各位道長，待陳掌教醒來後，幫我與他說一聲謝謝。”
小道長們一時不解，眼中多了幾分疑惑。
青衫女子解釋道：“我乃此地前代山神，與怨氣一同被封在山中，方才聽陳掌教一言，忽得指點，故而道謝。”
她一身因歲月消磨生出的無邊怨氣，被陳延安剛正點撥。
“只消堂正行事，哪怕直到咽氣的最後一刻，我都會將京安守護到底！”女子有樣學樣，模仿著陳延安當時口氣，帶著一些嬉鬧，評價道：“我還從沒見過，像他一樣的老者。”
她看向陳延安身邊幾名弟子，問道：“想必，此人在你們眼中，那副事必躬親、盡力施為的樣子，跟‘老’字一點關系也扯不上，是不是？”
她微微垂目，喃喃道：“我也想像他一樣，不想服老呢。”
幾名弟子面面相覷，看向青衫女子。
小道長問道：“你方才說……師父醒來後，你、你能救我師父？”
紀明秋望著幾人方向，眉頭緊鎖，出口問道：“神棠，你要做什麽？”
女子回身，朝紀明秋答道：“我想，還陳道長這個人情。”
她巧笑倩兮，輕快道：“我能做的事不多，上神就莫要攔我了。”
說著，她不容阻攔，輕輕闔起雙眼。
山間無數生靈，在這一刻收到山神感知。
無數縷淺薄生氣徐徐而出，化為一道道碧光，朝氿泗村所在匯集而來。
無數渺小碧光相融，逐漸越積越多，化為一顆手掌大小碧色的光球。
這碧色光球由眾多淺薄生氣匯聚，最終變為一道盎然無比的生機。
繼而，光球在一息之間，瞬間沒入陳延安的胸口。
青衫人的身影，在碧光入體的同時漸漸變淡。
神棠山神用她最後的神力，匯集山中萬靈生機，送給了這位，替她拯救了氿泗村的凡人道長。
青衫人消失的瞬間，瞿經理看著連番變化，終於後知後覺，拉住紀明秋的胳膊，莫名問道：“山、山火都滅了，莫非、是……神棠峪的山神來了嗎？”
他一邊說，一邊看向無人的四周，搜尋那道不可能看見的身影。
瞿經理在山中長大，偶爾聽老人們閑談，說起神棠峪的山神時，總說那位山神大人，相傳是位漂亮活潑的姑娘。
瞿經理雙目笑起，不可思議道：“真的有山神——是她救了我們？她就在這裏嗎？”
喜悅聲中，瞿經理不知道的是，神棠山印正在緩緩消散，化為光粒碎屑，散向整片山脈。
紀明秋雙唇幾經開合，沒有回答瞿經理的問題。
神棠山神用山印透玉救了陳延安，屬於一位神族存在過的最後一點痕跡，在此時化為烏有。
可就在紀明秋雙手微握的同時，山中最後一道傳音，一時婉轉傳來，如同他的幻覺一般。
“告訴大家，沒關系的。”
“只要山還在，水還在，我就在。”
-
九黎壺上，老苦一瞬驟亮，紅光恰如赤日。
方歸賑眉頭緊鎖，快聲道：“蚩尤，看看到底是誰在氿泗村，碰了山中封印的老怨。”
繼而，他蹙著眉頭，又覺得即使知道，好像也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不管神棠峪發生了什麽，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要盡快將九州怨氣處理幹凈。
方歸賑幡然擡手，掌心朝向天際高空，緩緩向右側劃過。
東夷九峰中，除去雲華山外的八枚山印，在怨氣中緩緩現身。
八枚圓玉剔透溫潤，散發著莊重的山聖氣息，在怨氣中懸浮。
方歸賑收手運靈，剛要將八枚山印送到對應位置，神情猝然一頓。
在滿山的怨氣中，他突然聞到一縷不可能出現的，焦香的煙草味。
山川靜默一瞬，方歸賑驀然回身，朝身後高處看去。
雕梁畫柱的星臺閣樓上，一道身影叼著煙，側坐在屋瓦邊緣，一條小腿蕩來蕩去，神情甚是怡然自得。
那人看見方歸賑擡頭，自知被發現，將煙從口中拿出。
“你容家這觀星臺建得不錯。”那人道：“就是有一點不好，這裏怎麽連個垃圾桶都沒有，一會我這煙頭滅在哪？”
那人喋喋不休，念叨道：“若被山風吹進林子裏，多不環保啊。”
方歸賑雙手輕握，看著那人含笑的眉眼，雙唇緊繃抿起。
閣樓上，那人見方歸賑氣得急了，終於收了口中玩鬧，從閣樓上跳下來，落到方歸賑身前不遠處。
兩人相對而望。
季聽奕：“生氣了？”
方歸賑嗓音微緊：“你怎麽在這？”
季聽奕笑問：“你剛是怎麽說的來著？”
他自問自答：“不要生氣，就算一定要生氣的話，也不要生太久。”
方歸賑很快反應出不對，側頭看向蚩尤，眼中一片寒涼。
季聽奕見狀，連忙叫停：“你別看蚩尤。”
他解釋道：“是我答應告訴蚩尤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他才同意幫我的。”
方歸賑回過頭，冷聲問：“什麽非常重要的事？”
季聽奕最後抽了一口煙，隨後翻起一道澄亮掌火，直接將剩下的半根煙燒成飛灰。
他揮手散去所有煙霧，開口道：“鬼門關外有座八角亭，名叫望鄉亭，裏面有許多執意等人，故而不願先入地府的孤魂野鬼。”
“你們剛剛說的話，我聽了一點。”季聽奕對方歸賑道：“我想你每每轉世，都應當不會等人，所以從未進過望鄉亭。那有件事，你大概不知道。”
季聽奕轉頭，看向蚩尤，雙唇開合。
“玉姬在望鄉亭等你，你去找她吧。”
蚩尤聞言，靜靜楞在原地。
那夜蚩尤告知季聽奕，方歸賑要再次應劫，季聽奕便說有一件對他來說非常重要的事，如果他願意幫忙，可在他離開人間前告知給他。
蚩尤臉上布滿不可置信：“這怎麽可能？她知我的魂魄中盡是怨氣，不可能……”
“是不可能。”季聽奕輕笑打斷，說道：“可她還是在望鄉亭等你，自古女子癡情之事，很少見嗎？”
蚩尤：“她竟……”
蚩尤眼中微亂，一時沒有動作。
季聽奕見蚩尤竟然不著急走，不解道：“你還站著幹嘛呢？是覺得玉姬等了幾千年，也不差這一時三刻嗎？”
他點點頭：“這倒是，四千七百年，真的不算短了。”
“蚩尤。”方歸賑溫聲道：“你去吧。”
蚩尤微微擡頭，看向漫天怨氣：“可這怨氣。”
“你已是舊人，無須見證今日之劫。”方歸賑輕輕吸入一口氣：“你我各取所需，本無須道謝，但還是謝謝你，幫我良多。”
蚩尤遲疑片刻，卻實在心焦。
他微微垂頭，算是應下：“天尊救護東夷，小小玄力，不足掛齒。”
方歸賑緩緩點頭：“走吧。”
蚩尤既成魂體，冥冥受地府指引，心下一松，身影漸漸消失在原地。
他臉上掛著一絲急切，心中莫名描繪，是那座望鄉亭的模樣。
自蚩尤從壺中蘇醒，從未在意過今夕是何年。
可季聽奕方才所言的“四千七百年”，卻好像叫他突然清楚地知道了，他究竟沈睡了多久……與他的九黎萬民、和他的玉姬，又分離了多久。
隨著蚩尤身影消失，星臺上一時安靜至極。
黑霧在山間沸騰，八枚鎮山印於高空曜光閃爍，像八顆各處其位的明亮星宿。
微光被黑霧包裹，時明時暗。
剩下的兩人沈默半晌，季聽奕終於開口，輕聲道。
“玉清，你這個騙子。”
方歸賑眼中一片深暗，看著季聽奕：“是三青鳥告訴你的？”
季聽奕：“還用紀明秋來告訴我嗎？”
他道：“你是不會讓我來陪你應劫的，可你也知道，我一定會來。只是我有點意外，你不怕我在氿泗村察覺到不對後，真的火燒地府，隨後馬上前來阻止你嗎？”
“我知道你會。”方歸賑道：“所以我在山中放了禁制，可以利用山中暫未消散的神力，把你重新變回本體，關在山中，直到天劫完全結束。”
季聽奕簡直都要氣笑了，他擡手摸了摸鼻子，口吻頗為微妙：“是嗎？這事紀明秋倒是沒和我說。”
方歸賑神情陰暗，低聲道：“看來，我不該相信紀明秋的。我本以為他將你視作摯交，會想盡一切辦法，阻止你來找我。”
季聽奕看向方歸賑略帶懊惱的神情，含笑問道：“你既然已經把這些事安排好，昨夜為什麽還要答應我，會帶我一起來？為什麽不幹脆搪塞我，叫我別生出一點希望來？”
他唇角的細微笑意，帶著苦澀的意味。
季聽奕：“騙我這件事……很有意思嗎？還是你覺得，我若前來，會再殺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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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明秋知曉神棠山神化為山印，已然不覆神族之身。
此時此地的身影，恐怕只是她與怨氣糾纏不休，被困頓在山中的殘影而已。
青衫人行過禮，緩緩轉頭，望向被弟子緊圍其中的陳延安。
她邁動步伐，朝著陳延安一步步走去，停在眾人身前不遠處。
幾名小道長看著款步走來的女子，見她身旁布滿怨氣，一時不知要不要阻攔，好在來者自己停下。
隨即，青衫人目光滿含笑意，開口道：“勞煩各位道長，待陳掌教醒來後，幫我與他說一聲謝謝。”
小道長們一時不解，眼中多了幾分疑惑。
青衫女子解釋道：“我乃此地前代山神，與怨氣一同被封在山中，方才聽陳掌教一言，忽得指點，故而道謝。”
她一身因歲月消磨生出的無邊怨氣，被陳延安剛正點撥。
“只消堂正行事，哪怕直到咽氣的最後一刻，我都會將京安守護到底！”女子有樣學樣，模仿著陳延安當時口氣，帶著一些嬉鬧，評價道：“我還從沒見過，像他一樣的老者。”
她看向陳延安身邊幾名弟子，問道：“想必，此人在你們眼中，那副事必躬親、盡力施為的樣子，跟‘老’字一點關系也扯不上，是不是？”
她微微垂目，喃喃道：“我也想像他一樣，不想服老呢。”
幾名弟子面面相覷，看向青衫女子。
小道長問道：“你方才說……師父醒來後，你、你能救我師父？”
紀明秋望著幾人方向，眉頭緊鎖，出口問道：“神棠，你要做什麽？”
女子回身，朝紀明秋答道：“我想，還陳道長這個人情。”
她巧笑倩兮，輕快道：“我能做的事不多，上神就莫要攔我了。”
說著，她不容阻攔，輕輕闔起雙眼。
山間無數生靈，在這一刻收到山神感知。
無數縷淺薄生氣徐徐而出，化為一道道碧光，朝氿泗村所在匯集而來。
無數渺小碧光相融，逐漸越積越多，化為一顆手掌大小碧色的光球。
這碧色光球由眾多淺薄生氣匯聚，最終變為一道盎然無比的生機。
繼而，光球在一息之間，瞬間沒入陳延安的胸口。
青衫人的身影，在碧光入體的同時漸漸變淡。
神棠山神用她最後的神力，匯集山中萬靈生機，送給了這位，替她拯救了氿泗村的凡人道長。
青衫人消失的瞬間，瞿經理看著連番變化，終於後知後覺，拉住紀明秋的胳膊，莫名問道：“山、山火都滅了，莫非、是……神棠峪的山神來了嗎？”
他一邊說，一邊看向無人的四周，搜尋那道不可能看見的身影。
瞿經理在山中長大，偶爾聽老人們閑談，說起神棠峪的山神時，總說那位山神大人，相傳是位漂亮活潑的姑娘。
瞿經理雙目笑起，不可思議道：“真的有山神——是她救了我們？她就在這裏嗎？”
喜悅聲中，瞿經理不知道的是，神棠山印正在緩緩消散，化為光粒碎屑，散向整片山脈。
紀明秋雙唇幾經開合，沒有回答瞿經理的問題。
神棠山神用山印透玉救了陳延安，屬於一位神族存在過的最後一點痕跡，在此時化為烏有。
可就在紀明秋雙手微握的同時，山中最後一道傳音，一時婉轉傳來，如同他的幻覺一般。
“告訴大家，沒關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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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夷九峰中，除去雲華山外的八枚山印，在怨氣中緩緩現身。
八枚圓玉剔透溫潤，散發著莊重的山聖氣息，在怨氣中懸浮。
方歸賑收手運靈，剛要將八枚山印送到對應位置，神情猝然一頓。
在滿山的怨氣中，他突然聞到一縷不可能出現的，焦香的煙草味。
山川靜默一瞬，方歸賑驀然回身，朝身後高處看去。
雕梁畫柱的星臺閣樓上，一道身影叼著煙，側坐在屋瓦邊緣，一條小腿蕩來蕩去，神情甚是怡然自得。
那人看見方歸賑擡頭，自知被發現，將煙從口中拿出。
“你容家這觀星臺建得不錯。”那人道：“就是有一點不好，這裏怎麽連個垃圾桶都沒有，一會我這煙頭滅在哪？”
那人喋喋不休，念叨道：“若被山風吹進林子裏，多不環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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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樓上，那人見方歸賑氣得急了，終於收了口中玩鬧，從閣樓上跳下來，落到方歸賑身前不遠處。
兩人相對而望。
季聽奕：“生氣了？”
方歸賑嗓音微緊：“你怎麽在這？”
季聽奕笑問：“你剛是怎麽說的來著？”
他自問自答：“不要生氣，就算一定要生氣的話，也不要生太久。”
方歸賑很快反應出不對，側頭看向蚩尤，眼中一片寒涼。
季聽奕見狀，連忙叫停：“你別看蚩尤。”
他解釋道：“是我答應告訴蚩尤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他才同意幫我的。”
方歸賑回過頭，冷聲問：“什麽非常重要的事？”
季聽奕最後抽了一口煙，隨後翻起一道澄亮掌火，直接將剩下的半根煙燒成飛灰。
他揮手散去所有煙霧，開口道：“鬼門關外有座八角亭，名叫望鄉亭，裏面有許多執意等人，故而不願先入地府的孤魂野鬼。”
“你們剛剛說的話，我聽了一點。”季聽奕對方歸賑道：“我想你每每轉世，都應當不會等人，所以從未進過望鄉亭。那有件事，你大概不知道。”
季聽奕轉頭，看向蚩尤，雙唇開合。
“玉姬在望鄉亭等你，你去找她吧。”
蚩尤聞言，靜靜楞在原地。
那夜蚩尤告知季聽奕，方歸賑要再次應劫，季聽奕便說有一件對他來說非常重要的事，如果他願意幫忙，可在他離開人間前告知給他。
蚩尤臉上布滿不可置信：“這怎麽可能？她知我的魂魄中盡是怨氣，不可能……”
“是不可能。”季聽奕輕笑打斷，說道：“可她還是在望鄉亭等你，自古女子癡情之事，很少見嗎？”
蚩尤：“她竟……”
蚩尤眼中微亂，一時沒有動作。
季聽奕見蚩尤竟然不著急走，不解道：“你還站著幹嘛呢？是覺得玉姬等了幾千年，也不差這一時三刻嗎？”
他點點頭：“這倒是，四千七百年，真的不算短了。”
“蚩尤。”方歸賑溫聲道：“你去吧。”
蚩尤微微擡頭，看向漫天怨氣：“可這怨氣。”
“你已是舊人，無須見證今日之劫。”方歸賑輕輕吸入一口氣：“你我各取所需，本無須道謝，但還是謝謝你，幫我良多。”
蚩尤遲疑片刻，卻實在心焦。
他微微垂頭，算是應下：“天尊救護東夷，小小玄力，不足掛齒。”
方歸賑緩緩點頭：“走吧。”
蚩尤既成魂體，冥冥受地府指引，心下一松，身影漸漸消失在原地。
他臉上掛著一絲急切，心中莫名描繪，是那座望鄉亭的模樣。
自蚩尤從壺中蘇醒，從未在意過今夕是何年。
可季聽奕方才所言的“四千七百年”，卻好像叫他突然清楚地知道了，他究竟沈睡了多久……與他的九黎萬民、和他的玉姬，又分離了多久。
隨著蚩尤身影消失，星臺上一時安靜至極。
黑霧在山間沸騰，八枚鎮山印於高空曜光閃爍，像八顆各處其位的明亮星宿。
微光被黑霧包裹，時明時暗。
剩下的兩人沈默半晌，季聽奕終於開口，輕聲道。
“玉清，你這個騙子。”
方歸賑眼中一片深暗，看著季聽奕：“是三青鳥告訴你的？”
季聽奕：“還用紀明秋來告訴我嗎？”
他道：“你是不會讓我來陪你應劫的，可你也知道，我一定會來。只是我有點意外，你不怕我在氿泗村察覺到不對後，真的火燒地府，隨後馬上前來阻止你嗎？”
“我知道你會。”方歸賑道：“所以我在山中放了禁制，可以利用山中暫未消散的神力，把你重新變回本體，關在山中，直到天劫完全結束。”
季聽奕簡直都要氣笑了，他擡手摸了摸鼻子，口吻頗為微妙：“是嗎？這事紀明秋倒是沒和我說。”
方歸賑神情陰暗，低聲道：“看來，我不該相信紀明秋的。我本以為他將你視作摯交，會想盡一切辦法，阻止你來找我。”
季聽奕看向方歸賑略帶懊惱的神情，含笑問道：“你既然已經把這些事安排好，昨夜為什麽還要答應我，會帶我一起來？為什麽不幹脆搪塞我，叫我別生出一點希望來？”
他唇角的細微笑意，帶著苦澀的意味。
季聽奕：“騙我這件事……很有意思嗎？還是你覺得，我若前來，會再殺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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