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音銅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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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病房內，方歸賑打完點滴，打算起身走一走。
老舊斑駁的醫院走廊，在午後時分顯得十分安靜。
方歸賑走出房間，在拐角處撞見紀明秋與護士正在閑談。
紀明秋見到方歸賑出來，草草結束與護士的談話，走到近前問道：“您怎麽起來了？”
方歸賑笑道：“只是閑來無事，隨便走走。我方才聽……上仙在和護士聊一位老人？”
紀明秋：“是，之前在路上救的，因為聯系不到家屬，暫時照顧一下。”
方歸賑有些意外：“路上救的？”
“嗯。”紀明秋道：“他突然出現在一片長坡上，身體失控滾下山。我和季聽奕恰好路過看見，救下來的。”
“你和阿憶？”方歸賑問：“在哪裏救的？”
紀明秋：“神棠峪山外不遠處。”
方歸賑覺得古怪，開口道：“帶我去看看。”
紀明秋順從扶穩方歸賑的胳膊，帶人一路上行，來到頂層一間特別病房。
兩人走進門內，站在房內空地，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老人。
老人頭上貼著好幾處紗布，發間戴著固定用的網帽，看起來傷得很重。
紀明秋：“他已經昏迷三十幾個小時了，重度腦震蕩，至於能不能醒，還要看恢覆情況。”
就在紀明秋說話間，方歸賑視線挪動，望向窗邊的一尊觀音銅像。
方歸賑面色微凝，問道：“這怎麽有座觀音像？”
“那是這位老人的東西。”紀明秋道：“他滾下山時，手裏一直抱著那銅像。”
方歸賑示意紀明秋扶他走到觀音像邊上，朝銅像仔細看去。
陽光照在銅像上，將縫隙中的青綠清晰勾勒。
觀音銅像服飾怪異，手上姿勢更是奇怪。
定睛看去，在觀音雙手的手心、及袒露出的前胸處，各有一只栩栩如生的眼睛。
紀明秋之前並未留意這尊銅像，此時漸漸察覺到一股異樣感，問道：“……中原佛教中，有這樣的觀音嗎？”
方歸賑：“應當沒有。”
“那這銅像是怎麽回事？”紀明秋不解道：“亂鑄的嗎？”
銅像多目暗含邪氣，帶著侵蝕人心的意味。
方歸賑擡手，指尖輕觸銅邊緣。
銅質寒涼，觸感格外生硬。
微弱的點滴聲中，方歸賑雙目微睜。
他呼吸一同停下，良久之後，緩緩收回手。
方歸賑回頭，看向病床上的老人。
他口吻溫和，道：“上仙能否幫我一個忙？”
紀明秋聞言，露出一點詫異。
幾個小時前，季聽奕剛剛說過，要紀明秋幫他一個忙。
這兩人托人幫忙的語調過於相似，讓紀明秋的心忽而沈下。
紀明秋：“您需要我做什麽？”
方歸賑雙唇緩動。
“你聽說過，‘五陰熾盛’嗎？”
紀明秋頓了頓，答道。
“人世八苦。”
方歸賑緩慢道：“此苦源起於六族心中五陰。五陰迷惑人心，猶如幹柴烈火，故為五陰熾盛，生惑毀業，輪回亦不可消。”
紀明秋神情凝重：“為何突然提起此事？”
方歸賑輕輕呼出一口氣：“因為，也許很快，京安就會出現這樣的怨氣了。”
紀明秋：“這怨氣……與其他怨氣不同嗎？”
“嗯，有些不同。”方歸賑道：“這怨氣每每現世，必龐大無比，亦能侵染五識五感，故而很難封印，自古以來許多殺戮之事，西晉年間的八王之亂，以及之後導致的五胡亂華，其中都有此怨出現的蹤跡。”
紀明秋點點頭：“所以您是希望，我來幫您封印此怨？”
“不。”方歸賑拉下頸上紅繩，將一直貼身佩戴的大五帝錢，遞到紀明秋面前。
他道：“我是希望，上仙能幫阿憶封印此怨。”
-
陳延安看著季聽奕手上的書，整張臉皺巴到一起。
“斂財……邪術？”
季聽奕摸摸下巴：“五十年前新生兒的登記方法應該很老舊，都是書面的，若不是機緣巧合，想找到八字全屬土行的孩子，只能一個醫院一個醫院去跑，這可不是容易的事。這氿泗村竟然能一下出兩個，也是時也命也。”
陳延安沈思片刻，開口喚過門外一旁的小道長。
他吩咐道：“查一下王培才是哪年開始發家的，再聯系醫院，讓守在醫院的人問問氿泗村醒過來的村民，找到現在的村長，把人帶過來回話。”
小道長領命出門，十分幹脆利落。
陳延安兩人只等了幾分鐘，就等到小道長返回屋內。
小道長站在門口，看著手機裏傳來的資料，說道：“王培才的工廠是在一九六五年成立的，但一直經營不善，直到一九七四年，財務狀況突然好了起來。”
陳延安看了看季聽奕：“氿泗村的祭祀，就在一九七三年年末。”
季聽奕點頭，問向小道長：“氿泗村的村長呢？”
小道長：“留在醫院的師弟問過了，從氿泗村救出來的村民表示，好像從昨天下午開始，就沒在村裏見過村長了。”
陳延安露出不快：“現任村長多大年紀，是當年祭祀時的村長嗎？”
小道長：“村裏人說現任村長是二十幾年前村裏評選選上的，不過他的父親便是上屆村長，但已經過世了。”
“把這個人找出來。”陳延安神色深重：“告訴宋濯，要刑偵支隊想盡一切辦法，務必找到氿泗村村長和王培才兩個人。”
“好！”小道長應下，快步走出房間。
房內，季聽奕懶懶合起手上的書。
他手腕一甩，將那本仿冒記事扔到對面的陳延安跟前。
季聽奕開口問道：“那王培才還活著嗎？”
陳延安看了看面前的書，答道：“活著。”
季聽奕唇角勾笑道：“他還不如死了，這樣我就能直接去地府找人了。”
說著，他從椅子上站起。
陳延安見狀，警覺了些：“你要去做什麽？”
季聽奕笑著反問：“我還能做什麽？”
他道：“回醫院，找方歸賑吃晚飯。”
-
夕陽西下，一些輕傷的村民被接去福利院中暫時安置，醫院終於安靜下來。
方歸賑做過檢查，在日光開始昏暗的時刻，回到房間中淺眠。
季聽奕回來時，看見那人睡顏，腳步輕緩起來。
他與窗邊的紀明秋對視，開口問道：“方歸賑下午的檢查結果怎麽樣？”
紀明秋隨手將幾張單子遞過來：“沒什麽大事，醫生說明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了，記得按時吃藥覆查就好。”
季聽奕接過檢查單，點點頭：“有忌口嗎？”
“正常吃就可以。”紀明秋道：“不過醫生懷疑他貧血嚴重是因為飲食習慣有問題，特意囑咐要吃營養豐富些。”
季聽奕點點頭：“我知道了。”
房間一時安靜，季聽奕走到方歸賑床邊，沒註意到紀明秋露出些許猶豫神情。
三人在房間中稍坐不久，方歸賑轉醒後，一起吃起醫院食堂的病號餐。
飯間，飯菜因擱置稍涼，三人閑談到一半，忽然聽見一道有節奏的敲擊聲，從窗戶一角傳來。
季聽奕在另外兩人不解的神情中起身，走到窗邊，打開窗子，把自己的紙鶴接了進來。
他看著紙鶴上的方位蹤跡，喃喃道：“跑得還挺快。”
紀明秋不解：“你在找誰？”
季聽奕的敷衍絲毫不加遮掩：“沒誰。”
方歸賑看著窗邊的身影，眉間透出一點深沈。
繼而，他輕柔道：“先回來，把飯吃完。”
季聽奕依言回身，重新坐回飯桌邊。
眼看季聽奕執筷夾菜，沒有任何異常之處。
方歸賑卻還是有種錯覺，覺得季聽奕有些怪。
這份怪異，持續到醫院的熄燈時分。
紀明秋飯後離開，去尋地仙詢問各地動蕩與五陰熾盛之事。
季聽奕坐在病床邊，在昏暗中拉著方歸賑的手，不多時緩緩垂下頭，上半身趴在床邊，安靜得一點也不像他。
方歸賑側躺著，將手搭在季聽奕的發間。
他輕聲問道：“是不是很無聊？”
季聽奕可一點也不覺得無聊。
九黎怨魂在他紫府裏開派對，煩得他腦子都有點疼了。
可他還是點點頭，又問道：“你昏了大半天，是不是睡不著？”
“有一點。”方歸賑道：“你和陳延安查氿泗村祭祀的事，查得怎麽樣了？”
季聽奕：“查到當年的祭祀，應當是一種斂財邪術。陳延安火急火燎，已經找人去抓消失不見的村長和廠長了。”
方歸賑聲音十分溫柔：“那既然這樣，抓到人之後，就能找到他們幽囚的王舫魂魄了，是不是？”
季聽奕“嗯”了一聲，又蹭了蹭方歸賑的掌心。
他壓著聲音道：“你快些睡吧。”
黑暗中，方歸賑眼中光粒模糊。
他聽出季聽奕所說的每一個字中，都帶著一點不耐與焦躁。
方歸賑：“這只有一張床，你怎麽睡？”
季聽奕：“我就趴在這，這床褥挺舒服的。”
方歸賑雙唇蠕動，良久後道：“我想先閉會眼，只是可能又會昏過去，可以嗎？”
季聽奕點頭：“當然，醫生說了，你要多休息才行。”
方歸賑嘴角微笑，將手撫摸在季聽奕耳側，隨即緩緩停下動作。
他的呼吸頻率在月光中漸漸變慢，拉長成一道讓人更生急切的長音。
季聽奕忍了良久，連牙都輕輕咬在一起，直到確定方歸賑不會轉醒，才將頭緩緩擡起。
他心中焦躁難以克制，雙眼妖瞳微亮，妖氣隨著呼出的氣流稍亂。
起身間，季聽奕從口袋裏拿出紙鶴，神情一時陰暗了些。
根據紙鶴指示，他知曉王培才已然躲到千裏之遙的外省。
季聽奕深深闔眼，壓下身體中亂竄的妖力。
他緩步走出房間，心亂間，沒註意到身後投來的目光。
方歸賑目光輕柔，看著那道裝滿心事的背影消失在視野中，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鎮醫院陷入安眠，靜謐又安寧。
季聽奕邁步來到走廊盡頭，打開鐵門，走到樓側的露臺上。
玉清劍柔光四起，將那道身影托起，一瞬沒入高空，朝著星光初起的方向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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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明秋見到方歸賑出來，草草結束與護士的談話，走到近前問道：“您怎麽起來了？”
方歸賑笑道：“只是閑來無事，隨便走走。我方才聽……上仙在和護士聊一位老人？”
紀明秋：“是，之前在路上救的，因為聯系不到家屬，暫時照顧一下。”
方歸賑有些意外：“路上救的？”
“嗯。”紀明秋道：“他突然出現在一片長坡上，身體失控滾下山。我和季聽奕恰好路過看見，救下來的。”
“你和阿憶？”方歸賑問：“在哪裏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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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歸賑覺得古怪，開口道：“帶我去看看。”
紀明秋順從扶穩方歸賑的胳膊，帶人一路上行，來到頂層一間特別病房。
兩人走進門內，站在房內空地，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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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明秋：“他已經昏迷三十幾個小時了，重度腦震蕩，至於能不能醒，還要看恢覆情況。”
就在紀明秋說話間，方歸賑視線挪動，望向窗邊的一尊觀音銅像。
方歸賑面色微凝，問道：“這怎麽有座觀音像？”
“那是這位老人的東西。”紀明秋道：“他滾下山時，手裏一直抱著那銅像。”
方歸賑示意紀明秋扶他走到觀音像邊上，朝銅像仔細看去。
陽光照在銅像上，將縫隙中的青綠清晰勾勒。
觀音銅像服飾怪異，手上姿勢更是奇怪。
定睛看去，在觀音雙手的手心、及袒露出的前胸處，各有一只栩栩如生的眼睛。
紀明秋之前並未留意這尊銅像，此時漸漸察覺到一股異樣感，問道：“……中原佛教中，有這樣的觀音嗎？”
方歸賑：“應當沒有。”
“那這銅像是怎麽回事？”紀明秋不解道：“亂鑄的嗎？”
銅像多目暗含邪氣，帶著侵蝕人心的意味。
方歸賑擡手，指尖輕觸銅邊緣。
銅質寒涼，觸感格外生硬。
微弱的點滴聲中，方歸賑雙目微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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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歸賑回頭，看向病床上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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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小時前，季聽奕剛剛說過，要紀明秋幫他一個忙。
這兩人托人幫忙的語調過於相似，讓紀明秋的心忽而沈下。
紀明秋：“您需要我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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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說過，‘五陰熾盛’嗎？”
紀明秋頓了頓，答道。
“人世八苦。”
方歸賑緩慢道：“此苦源起於六族心中五陰。五陰迷惑人心，猶如幹柴烈火，故為五陰熾盛，生惑毀業，輪回亦不可消。”
紀明秋神情凝重：“為何突然提起此事？”
方歸賑輕輕呼出一口氣：“因為，也許很快，京安就會出現這樣的怨氣了。”
紀明秋：“這怨氣……與其他怨氣不同嗎？”
“嗯，有些不同。”方歸賑道：“這怨氣每每現世，必龐大無比，亦能侵染五識五感，故而很難封印，自古以來許多殺戮之事，西晉年間的八王之亂，以及之後導致的五胡亂華，其中都有此怨出現的蹤跡。”
紀明秋點點頭：“所以您是希望，我來幫您封印此怨？”
“不。”方歸賑拉下頸上紅繩，將一直貼身佩戴的大五帝錢，遞到紀明秋面前。
他道：“我是希望，上仙能幫阿憶封印此怨。”
-
陳延安看著季聽奕手上的書，整張臉皺巴到一起。
“斂財……邪術？”
季聽奕摸摸下巴：“五十年前新生兒的登記方法應該很老舊，都是書面的，若不是機緣巧合，想找到八字全屬土行的孩子，只能一個醫院一個醫院去跑，這可不是容易的事。這氿泗村竟然能一下出兩個，也是時也命也。”
陳延安沈思片刻，開口喚過門外一旁的小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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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延安看了看季聽奕：“氿泗村的祭祀，就在一九七三年年末。”
季聽奕點頭，問向小道長：“氿泗村的村長呢？”
小道長：“留在醫院的師弟問過了，從氿泗村救出來的村民表示，好像從昨天下午開始，就沒在村裏見過村長了。”
陳延安露出不快：“現任村長多大年紀，是當年祭祀時的村長嗎？”
小道長：“村裏人說現任村長是二十幾年前村裏評選選上的，不過他的父親便是上屆村長，但已經過世了。”
“把這個人找出來。”陳延安神色深重：“告訴宋濯，要刑偵支隊想盡一切辦法，務必找到氿泗村村長和王培才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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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季聽奕懶懶合起手上的書。
他手腕一甩，將那本仿冒記事扔到對面的陳延安跟前。
季聽奕開口問道：“那王培才還活著嗎？”
陳延安看了看面前的書，答道：“活著。”
季聽奕唇角勾笑道：“他還不如死了，這樣我就能直接去地府找人了。”
說著，他從椅子上站起。
陳延安見狀，警覺了些：“你要去做什麽？”
季聽奕笑著反問：“我還能做什麽？”
他道：“回醫院，找方歸賑吃晚飯。”
-
夕陽西下，一些輕傷的村民被接去福利院中暫時安置，醫院終於安靜下來。
方歸賑做過檢查，在日光開始昏暗的時刻，回到房間中淺眠。
季聽奕回來時，看見那人睡顏，腳步輕緩起來。
他與窗邊的紀明秋對視，開口問道：“方歸賑下午的檢查結果怎麽樣？”
紀明秋隨手將幾張單子遞過來：“沒什麽大事，醫生說明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了，記得按時吃藥覆查就好。”
季聽奕接過檢查單，點點頭：“有忌口嗎？”
“正常吃就可以。”紀明秋道：“不過醫生懷疑他貧血嚴重是因為飲食習慣有問題，特意囑咐要吃營養豐富些。”
季聽奕點點頭：“我知道了。”
房間一時安靜，季聽奕走到方歸賑床邊，沒註意到紀明秋露出些許猶豫神情。
三人在房間中稍坐不久，方歸賑轉醒後，一起吃起醫院食堂的病號餐。
飯間，飯菜因擱置稍涼，三人閑談到一半，忽然聽見一道有節奏的敲擊聲，從窗戶一角傳來。
季聽奕在另外兩人不解的神情中起身，走到窗邊，打開窗子，把自己的紙鶴接了進來。
他看著紙鶴上的方位蹤跡，喃喃道：“跑得還挺快。”
紀明秋不解：“你在找誰？”
季聽奕的敷衍絲毫不加遮掩：“沒誰。”
方歸賑看著窗邊的身影，眉間透出一點深沈。
繼而，他輕柔道：“先回來，把飯吃完。”
季聽奕依言回身，重新坐回飯桌邊。
眼看季聽奕執筷夾菜，沒有任何異常之處。
方歸賑卻還是有種錯覺，覺得季聽奕有些怪。
這份怪異，持續到醫院的熄燈時分。
紀明秋飯後離開，去尋地仙詢問各地動蕩與五陰熾盛之事。
季聽奕坐在病床邊，在昏暗中拉著方歸賑的手，不多時緩緩垂下頭，上半身趴在床邊，安靜得一點也不像他。
方歸賑側躺著，將手搭在季聽奕的發間。
他輕聲問道：“是不是很無聊？”
季聽奕可一點也不覺得無聊。
九黎怨魂在他紫府裏開派對，煩得他腦子都有點疼了。
可他還是點點頭，又問道：“你昏了大半天，是不是睡不著？”
“有一點。”方歸賑道：“你和陳延安查氿泗村祭祀的事，查得怎麽樣了？”
季聽奕：“查到當年的祭祀，應當是一種斂財邪術。陳延安火急火燎，已經找人去抓消失不見的村長和廠長了。”
方歸賑聲音十分溫柔：“那既然這樣，抓到人之後，就能找到他們幽囚的王舫魂魄了，是不是？”
季聽奕“嗯”了一聲，又蹭了蹭方歸賑的掌心。
他壓著聲音道：“你快些睡吧。”
黑暗中，方歸賑眼中光粒模糊。
他聽出季聽奕所說的每一個字中，都帶著一點不耐與焦躁。
方歸賑：“這只有一張床，你怎麽睡？”
季聽奕：“我就趴在這，這床褥挺舒服的。”
方歸賑雙唇蠕動，良久後道：“我想先閉會眼，只是可能又會昏過去，可以嗎？”
季聽奕點頭：“當然，醫生說了，你要多休息才行。”
方歸賑嘴角微笑，將手撫摸在季聽奕耳側，隨即緩緩停下動作。
他的呼吸頻率在月光中漸漸變慢，拉長成一道讓人更生急切的長音。
季聽奕忍了良久，連牙都輕輕咬在一起，直到確定方歸賑不會轉醒，才將頭緩緩擡起。
他心中焦躁難以克制，雙眼妖瞳微亮，妖氣隨著呼出的氣流稍亂。
起身間，季聽奕從口袋裏拿出紙鶴，神情一時陰暗了些。
根據紙鶴指示，他知曉王培才已然躲到千裏之遙的外省。
季聽奕深深闔眼，壓下身體中亂竄的妖力。
他緩步走出房間，心亂間，沒註意到身後投來的目光。
方歸賑目光輕柔，看著那道裝滿心事的背影消失在視野中，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鎮醫院陷入安眠，靜謐又安寧。
季聽奕邁步來到走廊盡頭，打開鐵門，走到樓側的露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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