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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生核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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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生核雕

還沒到京城,北巖安就拆開了信。

北晨帝不明所以,只感覺周身明顯冷了許多,明明是酷暑天,他竟然忍不住打起個寒顫,再看小皇叔的眼神,陰郁危險,北晨帝遲疑了片刻,故作鎮定地問道:“小皇叔,這……是誰給你的信啊,上面多說了什麽?”

看信之前,明明不是這樣的。

小皇叔笑得溫潤,北晨帝從未見過北巖安那樣柔和的笑,他甚至都沒見過他笑。

北巖安將信和裏面的銀票都折起來,連同一張欠條一起統統撞入信封之中,他的動作過於大,信封被他扯出了一個口。

幾分鐘前,他還小心得不忍將信封撕壞呢。

信封被他原封不動地放在貼著心處的衣袍內,他只覺得筒體冰涼。他還以為,她會在心裏寫些什麽?才如此迫不及待,沒等出了吳州城就拆開來看。

竟然是和離書。

她竟然要同自己和離!

北巖安無法接受,他好不容易才籌謀到姑娘,他明明能感覺到她這些日子以來的變化,雖然日子很苦,她的笑容卻是真實的甜。

北巖安眸色轉淡,他看向北晨帝說:“陛下,臣有事需要回去處理一下。臣會追上陛下的。”說完北巖安就揮起馬鞭掉轉方向。

北晨帝:“小皇叔,您去那啊!”

北晨帝怎會獨自前行?他怕這麽一分別,他就再也找不回北巖安。北晨帝也調轉方向,朝著北巖安的方向追去。

街上的人不多,但兩匹速度極快的上等駿馬依舊嚇到了街上的人。北巖安馭馬的技術很好,他只是速度快,並沒有傷害到任何一人,至於他身後的北晨帝,就不一樣了,北晨帝只能被迫減慢速度,一息之間就和北巖安拉開了距離。

北晨帝:這究竟是發生了什麽!有沒有人能告訴我!

除了風聲、就是馬蹄聲。

無人能應答他這個當今聖上。

前面就是禧園居,北巖安想蕭瑾甡應該在這裏,果然不出他所料,她竟然還像個沒事人一般,在糖水鋪子裏一碗一碗的煮著糖水!

她的臉上,還掛著一層淺淺的淡笑。

北巖安心口愈發得堵。他手攥得緊緊的,雙眼卻挪不開,怎麽都挪不開,他註視著她的笑顏,呼吸都覺得疼。

她究竟有沒有心?

她為何會在給他和離書以後,還能如此?她的心裏,是不是真的……從未有過他?

那每晚的擁抱親吻難道都是他強人所難?

北巖安深吸了一口氣,心口處的信封抵住他,讓他無法再自欺欺人。他靜靜矗立在禧園居門口,她竟然都未朝他這邊看上一眼。

北巖安嘴角輕扯,冷笑自嘲,虧他還在想他離開後,她會不會一人害怕?她會不會夜裏失眠?她會不會想他念他?盼他早日歸來?

這一切,都不過是他的假象,是煙花泡影罷了。

北巖安走上前,他要問個清楚,她為何要將八萬餘兩銀票同和離書一起交給他。

蕭瑾甡正將一碗糖水送到一公子面前。

“請慢用。”

孔中舉無心喝糖水,他雙眼直勾勾盯著糖水鋪裏的老板娘,他聽說,她就是蕭瑾甡。

孔中舉輕咳一聲,皺眉說道:“這就是你家的糖水?我看著也不怎麽樣啊!”

蕭瑾甡倒是真的美,就算已經淪為一介小小的商女,也難言臉上的絕色。

孔中舉只為了引起蕭瑾甡的註意,蕭瑾甡聽他這麽說,立刻掉頭,微笑著說:“客官是有那裏不滿意嗎?”

孔中舉眸色一閃,手拿湯匙隨意地攪和了一下,自顧自說道:“這糖水看起來太稀,一看滋味就寡淡,想來口感也不會太好。”

滋味寡淡?糖水太稀?

蕭瑾甡眨了眨眼,說:“客官若不然您先嘗嘗看?若是入口滋味不合您的心意,我可以分文不收。”

蕭瑾甡垂目淺笑,靜靜等待。

孔中舉還想為難她一下,已報她高臺二戲與他之事,可看著面前這個柔和溫婉面容嬌美,即便一身布衣打扮也難掩氣度的蕭瑾甡,他便無法再故作挑剔,他拿起湯匙喝了一口,入口清甜,果香彌漫,味蕾被打開,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孔中舉此刻的神情足以證實糖水的滋味,鋪子裏的客人紛紛轉過頭,專心喝著自己面前的桃子糖水。

蕭瑾甡轉過身,眼裏的笑意凝滯住,北巖安伸手抓住蕭瑾甡拿著木盤的手,他的眼神,是她從未見過的猩紅顏色。

他在憤怒,他很生氣。

蕭瑾甡抿唇,將那句“你怎麽回來了?”吞入腹中。

她微揚起頭,對上他的眼,一個憤怒,一個看起來卻很平靜,北巖安被她眼裏的平靜灼傷,他率先別過眼,一出聲,卻洩露了他此刻的脆弱和委屈。他的眼神或許會騙人,但他的聲音卻不會。他也不忍對她說一絲一毫的重話,他本想質問她為什麽要那樣做,可話到口中,他卻說不出口。

他只說:“和我出來。”

蕭瑾甡的力氣太小,她只能將木盤放下,並對杏兒和小橘點點頭,讓她們繼續鋪子裏的工作。在小橘和杏兒眼含笑意的目光下,硬著頭皮和眼前的這個男人離開。

小橘和杏兒估計還會偷笑,笑話他倆膩得慌。

北巖安拉著蕭瑾甡上到二樓的黃字號雅間,北巖安從裏面將門反鎖,這是二層唯一一間可以內部上鎖的房。

蕭瑾甡垂手而立,不用北巖安多說,她就猜到了他為何會出現。

他。一定是看了她給他寫的和離書。

北巖安擋在門前,垂著眼不看蕭瑾甡,他一直在克制著自己,讓自己不要沖動,等到蕭瑾甡以為他不會再說話時才開口說:“生生,為什麽?”

他竟然還叫自己生生?

蕭瑾甡別開眼,執拗地說:“什麽為什麽?”

和離那兩個字,北巖安說不出口,他上前一步,窗上的花紋被陽光打在他的臉上,半明半暗,想他的心境一般。

他很想她說——這一切都是誤會。

然而,他卻聽到她說:“什麽為什麽?”

北巖安恍惚片刻,麻木地伸出手,去掏懷裏的信,如果可以,如果她需要,他也想將自己的心掏出來,同信一同奉給她看。

她為何要如此絕情,如此冷心,他的滿腔熱忱,全心全意,她是如何做到視而不見?

信被掏出的那一刻,北巖安雙手捧起,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他看著她的眼睛,嘆息道:“對不起,我看了信。”

“我以為,你會寫一些我從未聽過的話……”

“誰料,竟然是……”

“生生,你能告訴我,這都不是真的嗎?”

“或者,是你不想讓我離開的計策?”

“只要你說,我就會信。”

“你若是不想我離開,不想和我分開,你大可以說,我對你無有不應,你是知道的。”

北巖安斷斷續續地說著,等他終於停下,蕭瑾甡眼中一閃而過的糾結已然抹平消失。

她說:“我該叫你什麽?南安還是攝政王?”

北巖安瞪大了眼,她在說什麽?她是怎麽知道的……所以,她是因為知道了他不是南安,而是北巖安,亦或是攝政王,才要同他和離的是嗎?

北巖安又上前一步,他走到蕭瑾甡面前,蕭瑾甡卻後退了一小步。

她以為他要抓她。

北巖安只是想看清她眼裏的情緒,想知道她心裏在想些什麽。他看到了她的躲閃和輕顫卻故作執拗的眼。

須臾後,北巖安扯了扯嘴角笑著說:“所以,你都知道了?”

蕭瑾甡抿著唇,她並不是完全確定,可是如今,她完全確定了,她執拗地點了點頭才說:“是。我都知道了,你是攝政王。你不叫南安,而是叫北巖安。”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北巖安。

北巖安慢慢笑了,他走上前欲拉住蕭瑾甡,但蕭瑾甡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她抽出手,神情是從未有過得疏離。

她為何要用這樣的眼神看自己?

北巖安覺得很受傷,不論他是北巖安還是南安,是攝政王還是平頭百姓,他都是他啊,他除了身份有所隱藏,他從未騙過她任何事。

所以,她是因為他的身份才要同他和離的嗎?

北巖安:“生生,我不接受。”

——和離這件事。

他不接受,不論是現在,還是幾年之後,他都無法接受。

“王爺自重,您身份尊貴,是小女高攀。還讓王爺入贅,實在是大不敬。”

“……生生,你別這樣。”

“王爺既然要離去,還是別誤了時辰,天色不早小女也要去鋪子裏忙了,只留杏兒和小橘怕她倆忙不開身。”

蕭瑾甡說完便欲走,她繞過桌子從北巖安的另一側走過去,黃字號雅間內部的門鎖很繁瑣,她這也是第一次來,一下並未打開。

北巖安聽到身後的動靜,才意識到她要離去,方才她說的那些話,字字疏離、如南風灌耳,讓他心口燥熱無措,一個念頭鉆入他的腦海——他不能讓她離開,有什麽話,還是要當面說開才好!她或許是對他有誤解,他要讓她知道,不論他是誰、叫什麽,他對她的心,都是一樣的。

北巖安轉身上前伸手抱住了蕭瑾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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