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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生核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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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生核雕

柳馨苑內,柳玉痕正躺軟榻之上,榻邊放了個小痰盂,她手裏拿著針線,正在一針一針的親手給肚子裏的孩子縫著尿布。生生小時候的尿布也都是她親手縫的,那時家裏已經不愁縫尿布的下人了,是她不想假手於人。

生生如此,肚裏的孩子她亦會如此。

丫鬟在門外喊了聲:“夫人,表公子來了。”

柳玉痕放下手裏的針線,自然地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圓潤小腹,笑著擡眼望向門口,丫鬟扶著她走下床,“楚懷來啦?你看看我,這肚子可比懷生生時大了許多。這才不到四個月,竟像五六月份似得……”

柳玉痕三十八九的年紀,若蕭瑾甡爭氣一些,她都能當老婆婆抱外孫了,可如今她卻偏偏自己又有了,孕早期憂思過度,蕭清林不幸身亡難免驚動了胎氣,馬上四個月了,她還在害喜嘔吐,吃不下多少東西,吐得卻不少,她如今四肢雖然清瘦,但肚子裏的孩子仿佛卻沒收到一絲影響,長得比頭胎懷生生時還要大上一些。

柳玉痕想:肚子裏的孩子應該很健康吧!那她整日忍著苦澀喝的湯藥補藥安胎藥就沒白吃。罪也沒白受!

原木雕花圓餐桌上佳肴陸續擺上,主位旁,剛晾好溫度的安胎藥正散發著苦澀的藥香。

即便顧楚懷想忽視都難。

顧楚懷拿起軟榻上的靠枕,添在柳玉痕身後,打趣道:“一定是小姨肚子裏的小弟弟或者小妹妹長得好,就是累了小姨如此辛苦。”

“就你嘴甜!”

柳玉痕也期望肚子裏的孩子能平安出生,不為別的,雖然蕭清林他無法再陪在她身側,可他若在天上看到自己的兒女平安出生長大,應該也會欣慰吧?

肚子裏的這個孩子,是她的希望,也是他生命的延續。

顧楚懷將軟榻旁的痰盂倒掉,關心問道:“小姨今日好像吐得少了些?胃口有沒有好一點?我命人去外面買了點酸梅晾制的梅絲,一會兒吃完飯拿給小姨嘗嘗。”

這些時日,顧楚懷每日都陪著柳玉痕,柳玉痕那個藏在心底的小念想便總會冒出來,都說一個女婿半個兒,顧楚懷若是和生生在一起,那便是她的親兒子。

孕婦多思,柳玉痕喝完安胎藥,擡眼望著自己從小看到大的親侄子,再苦的藥喝起來都好像不那麽苦了。

“還是楚懷心細啊,好,一會兒就拿給小姨。”

“小姨今日怎麽如此開心?竟然喝完藥都不吵著吃糖了。”

“你啊!總拿我尋開心。”柳玉痕從丫鬟手裏拿過一顆枇杷果糖,含下後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楚懷啊,你……今年也快二十了吧?”

顧楚懷笑著點點頭,“還有不到兩個月,五月二十嘛,小姨還記得?”

“怎會忘記?你小時候一到生辰就央著我姐姐帶你來尋生生,將自己得到的生日禮分出一多半給生生玩,我還記得是你九歲時,那時生生還不到八歲,你不知從哪裏得了只蛐蛐,以為生生會喜歡,結果你抓著蛐蛐反倒嚇得生生抓起裙子就往老泰山院子裏跑。”

顧楚懷也想起十年前的那個生辰,平日裏生生和他一起玩鳥、逗貓、抓螞蟻、餵蝸牛,他怎知她會害怕小小的蛐蛐?

“後來生生躲在老泰山身後,既害怕又好奇忍不住歪著腦袋看我和老泰山玩蛐蛐,當真是有趣啊。”

蕭瑾甡正巧走了進來,她換了身衣服,怕柳玉痕聞到自己身上從蒼炎閣沾染的藥味,可一進母親的院子裏,她就聞到了撲鼻而來的藥香,她看向屋內,母親滿眼含笑地望著哥哥,好像在嘮什麽開心的事,還是哥哥有辦法,總能讓母親開懷。

“說什麽這麽開心?”蕭瑾甡坐在顧楚懷和柳玉痕中間問。

“我和楚懷在講你小時候被蛐蛐嚇得跑到老泰山院子裏的事。”

蕭瑾甡今晚過來,柳玉痕特意讓廚娘多做了幾道她愛吃的小菜,紅棗煨南瓜、青絲燒肉、糖醋小排,清蒸鯉魚。

顧楚懷夾了一筷子鯉魚肚子上的細肉放到蕭瑾甡碗裏,並問:“生生可還記得?”

柳玉痕眉眼含笑地望著二人,郎才女貌,簡直是一對天造之和。

蕭瑾甡眨眨眼,給柳玉痕夾了一塊軟糯甜香的南瓜,又給顧楚懷夾了一塊沾滿湯汁的小排,她眼中也是溫暖的笑意:“是有一年哥哥生辰時吧?我記得哥哥是在一堆禮物之中拿出來的。”

顧楚懷籠罩了在心頭半日的愁雲瞬間飄散,他眼裏的笑容更加明朗,眼神也亮的如燭火般,十年已過,生生還記得!

柳玉痕品嘗著蕭瑾甡夾來的南瓜,也覺得心口甜絲絲的,若二人真有這個意思,那等日後即便生生嫁去顧家,楚懷不似別人,一定也會多陪著生生回來用餐小聚吧?

“楚懷啊,你……”

小橘突然小跑進柳馨苑,“——小姐!”

蕭瑾甡看了眼母親,又看了眼門外神色慌張的小橘,撂下筷子說:“母親,我去看看是怎麽一回事……”

“哦。好……你去吧。”柳玉痕也放下筷子,方才被小橘打斷的話她如今卻怎麽都說不出口了。

許是剛才氣氛在那裏,她本想問顧楚懷,他是否願意同生生在一起……是否願意喊她一聲娘?生生向來懂事聽話,若是顧楚懷有這個意思,她今日便可以將這個事情定下。只要她將婚事定下,生生也一定不會說些什麽。況且她身為生生的母親,怎看不出來女兒對楚懷的感情,生生素來喜靜,同楚懷在一起,一動一靜,豈不正好?

顧楚懷略微後仰,奈何小橘聲音太小,任憑他如何仔細聽,也聽不真切小橘同生生說的是什麽,顧楚懷見小姨也不再動筷,想到方才小姨好像要同他說什麽,便問:“小姨剛剛要和楚懷說什麽?”

柳玉痕舌尖抵唇,好半響後才說:“奧……沒什麽,沒什麽。就是……方才說到你快過生辰了。便想問問你,今年生辰你想要什麽生辰禮?”

往年,柳玉痕都是早早就給顧楚懷準備好些筆墨硯臺或是稀有花草,今年因著自己的身子,她確實還沒來得及準備。

其實,柳玉痕也想問問顧楚懷今年生辰前要不要回一趟梁溪,或是她書信一封將姐姐姐夫都喊來,大家一起慶祝慶祝。

只是自家如今剛辦了喪事,不能大辦。

顧楚懷沒註意到柳玉痕猶豫又欲言又止的神情,他的註意力全都放在門外的蕭瑾甡身上,他笑著說:“小姨準備的都是楚懷喜歡的……”

“你這孩子!”柳玉痕又被顧楚懷哄得笑得合不攏嘴。

前些日子,顧楚懷就收到了一封家書,是他那個老頑童父親偷摸寄給他的。

信上說:

“楚懷吾兒“”

父聽聞西北雪山近日將有一巨大雪蓮綻放,千年難遇,得此雪蓮將得雪山精華之祝福,恰逢吾兒生辰將至,可有空同父母一睹雪蓮風采?盼兒歸。

父淩之字”

顧楚懷同老頑童父親一般,酷愛自然奇觀,也極愛花鳥,他雖很想去一睹千年月蓮盛開的壯麗景色,卻遲遲沒有回信,就是因為他擔心自己走後蕭府這麽多事,蕭瑾甡一人忙不過來,他雖然幫不上她什麽,但小姨這邊他總能替她多費些心看顧一二,若是他同父母去了西北雪山……那她怎麽辦?

一朵雪蓮罷了,既然父母去看,他也樂的不當那礙眼的累贅。

蕭瑾甡匆匆走進來,欠身對母親和哥哥說:“母親,我有點事要出去一趟,就先不吃了。”

“怎麽?什麽事啊這麽急?”柳玉痕追問道。

顧楚懷也擡頭望著蕭瑾甡,滿眼不解,她才剛吃了沒兩口,是不是大哥或者老泰山又出事了?

蕭瑾甡對著顧楚懷眨了下眼,便立馬滿臉正色對柳玉痕說:“奧,不是什麽大事,母親無需憂心,是方才小橘同我說,我院子裏的一個婢女家中的酒鬼父親剛才尋了過來,那婢女自小就被這酒鬼父親打罵,年紀輕輕就被賣到了咱家,同她那父親本沒什麽幹系,也沒什麽親情。小橘說那醉鬼父親想將女兒擄回去給一個七旬老人做妾,這怎麽能行!我得過去看看。”

“啊。這樣啊,那你快去吧,你同那人好好說說,讓家丁護著點,要不楚懷跟著你一同去?”

顧楚懷也撂下筷子,作勢起身要同蕭瑾甡一起去。

蕭瑾甡怕自己這時拒絕會讓母親憂心,便答應了下來,她臨出門前對柳玉痕說:“母親無需擔心,有哥哥在還有府上這些家丁呢,我一定不會有事的,母親您先用餐吧,沒準兒我們馬上就回來了呢!”

“好好,你們去吧,不用管我。”柳玉痕擡擡手,蕭瑾甡又囑咐了一遍母親身邊的婢女松兒,讓她服侍母親用飯。

松兒:“小姐放心吧。”

柳玉痕重新拿起了筷子,松兒站在一旁替她布菜。蕭瑾甡放心了不少。一出柳馨苑,她便腳步加快小跑了起來,她不忘對身後的顧楚懷說:“哥哥,你也快一些。”

顧楚懷提速加快了腳步,心裏卻泛起嘀咕,若只是一個婢女家的酒鬼父親來鬧事,至於如此著急,連個用飯的時間都沒有嗎?

蕭瑾甡邊走邊解釋:“方才那些話其實是我瞎編哄母親的,不是什麽醉汗鬧事,而是給爺爺下毒的兇手被抓住了。”

被抓住了?生生現在說瞎話的本領這麽爐火純青了嗎?竟然連他都差點騙過去了。

“真的假的?人在哪那?生生你準備怎麽辦?送官府嗎?”

蕭瑾甡腳步一頓,若是送官府,事情一定會鬧得大起來,若是不送官,她又能如何?

只不到一日,黃糖便在吳州城發現了郎中口中的那兩個將全城白芍買走的男人,他並未打草驚蛇,而是跟了他們一路,一直跟到了他們的老巢。

竟然就在石橋街後面低矮的巷子裏,一處簡陋不堪的石板房裏。

那兩個男人已經被黃糖禽住關在了柴房裏。蕭瑾甡和顧楚懷趕到柴房時,不止黃糖,北巖安也在。

“大哥你怎麽沒在院子裏休息?”蕭瑾甡擔心北巖安的身體,壓根兒沒註意到身後同自己一路趕來氣喘籲籲的顧楚懷在聽到她說這句話時臉上是一副什麽樣的神情。

北巖安回頭望去,嘴角微翹,雙眼直盯著又換了一身衣服的蕭瑾甡,一身杏黃團花絹絲裙,如初夏搖曳的花朵般迸發勃勃生機,好像就沒有不適合她穿的顏色,北巖安眼含讚許,輕聲安撫道:“生生無需如此緊張,你忘了我身上的毒已經解了嗎?況且你走後我一直在休息。”

說完北巖安才望了一眼蕭瑾甡身後的顧楚懷:“顧賢弟也來了啊?”

顧楚懷點了點頭,“方才同生生一起吃晚飯,聽說是害爺爺的兇手被抓住了,就一同趕來看看,誒?大哥你吃了嗎?”

“奧,還沒。”北巖安垂了垂眼接著說:“恐怕要讓生生失望了,只是抓來了兩個跑腿的,真正的兇手並不是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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