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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生核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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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生核雕

老董跛著腳、小心翼翼地端著剛從井裏打的水走進來時,突然覺得屋裏的氣氛有些說不上來得不對勁,郎中側著身子好似有意無意的避著他的目光,蕭瑾甡則垂著眼站在床旁,老董邁進去,這才看到蕭瑾甡手裏拿著的杯子。

那不正是……他平日裏給老泰上倒好,放在床邊以防口幹的清水嗎?

再一看郎中垂下的手——竟拿著一根銀針?

難道……?

老董急忙將手裏的碗放下,他扯過郎中的手,盯著郎中手裏的銀針瞧了一瞧,奈何他眼花得不行,只覺得面前的針好像再動,有時看起來像是一根,有時看起來又像是好多根。

郎中被他抓的手腕生疼,喊道:“你快松開老夫!”

老董看不清楚,聽到郎中喊痛,這才意識到自己下手重了些,他趕緊將郎中的手放開,老董皺著眉,擔心或許隔墻有耳,只能壓著嗓子小聲問:“這是怎麽一回事?先生你和我說說!”

郎中歲數也不小,見慣了許多亂遭的腌臜事,怕惹上不該惹的人,面前這老董力氣不小,脾氣看樣子也挺沖,不明情況以前,他還是保持緘默得好,他又瞄了瞄蕭瑾甡,見蕭瑾甡依舊不動也不說話,袖子下的手動了動,便將那根早已被他擦拭過得銀針往裏又藏了藏。

郎中不說話,蕭瑾甡也不講話,老董左看看右看看,想到了什麽,他不敢再想,但看郎中和小姐的神情,卻有不得不多想。

既然無人給他解釋,那他便自己來驗證!

老董突然伸手從蕭瑾甡手裏拿過那一杯水。他舉到嘴邊就要喝,蕭瑾甡連忙喊道:“董叔!別喝!”

老董拿著杯子的大手晃了晃,杯裏的水顫了顫,依舊清澈見底,連一絲灰都沒有,他說:“為何?”

蕭瑾甡嘆了口氣,說:“董叔,這杯水裏有毒!”

老董瞪大了眼,瞅著他自己倒的水,雖然他已經想過這種可能,但他卻不願相信,他看著蕭瑾甡,嗓音裏透著堅定:“這不可能!”

“董叔,我相信你不會做出害爺爺的事情,你先將碗放下,我們讓郎中先生看看井中的水有沒有毒再說。”

小姐是信任他的!

老董重重點了下頭。他將水杯放在碗旁,垂著手看著郎中,郎中輕輕咳了咳,默默告誡自己他只是個郎中,他只負責看病救人,其他的事他能不插手就不插手!既然這蕭府的小姐都相信面前的老仆人,他還能說些什麽呢?郎中掏出銀針,插入澄澈微涼的井水之中,須臾片刻,銀針拿出後,依舊銀亮。

井水之中,並不摻毒。

蕭瑾甡默默松了一口氣,看來這毒並未下在井裏,蕭府的眾人應該是安全的。

三人的視線,不約而同的又回到了剛才的那杯有毒的杯子,老董再一次從郎中的手裏搶過銀針,他放在眼前細細看了看,又拿的遠了一些,終於他找到了一個角度,從這裏看,手裏的針就是一根不動的銀針,老董學著郎中的模樣,將銀針又插進他先前倒水的杯中,為怕時間不長測不出來,他停留的比剛剛郎中檢查井水時還要久上那麽一些。

銀針浸入杯水的地方,同第一次一樣,又附上了一層淡淡的灰。

老董眨了眨眼,他伸著手看的直都對了眼,面露滑稽。怎麽會如此!怎麽會有毒呢!老董不解,他將手伸到郎中眼前,險些將針紮進郎中身上,郎中大跳著躲開,說:“你你你這是要作甚!”

蕭瑾甡也被老董的動作嚇了一跳,她喊道:“董叔,你冷靜一下!”

老董後知後覺,他將手收回,垂在身體兩側,稀疏似刀的眉擰在一起,眼中也滿是痛苦又無助的神情,他跪倒在蕭瑾甡眼前,像個做錯了事的孩童一般,“小姐,怎麽會這樣,這杯水是我倒的,怎麽會有毒呢!我?……是我害了老泰山啊!”

老董聲音瞬間沙啞,一副急火攻心的模樣,他拍了拍又悶又脹的胸口,突然覺得自己喘不過起來。

郎中眼見不對,連忙抓過老董的手腕,給他把脈。

蕭瑾甡:“怎麽回事?先生?董叔這是怎麽了?”

郎中垂眼摸著脈,又伸出手看了看老董的眼底和舌苔,他折身去藥箱裏拿出方才給老泰山施針的布包,並對一旁的蕭瑾甡說:“看樣子他也中了和老泰山同樣的毒。”

老董喘氣越來越困難,他的嘴唇也開始烏紫泛白,他死死抓著自己胸口處,掙紮著擡起眼皮看向蕭瑾甡,“小姐,……小姐,我……我絕不會害……”

即便如此,他還在拼命向蕭瑾甡表達著自己的忠心。

蕭瑾甡知道老董想說什麽,他想說他絕不會害老泰山,她當然信他,“董叔,你放心,我相信你,我絕不會讓你和爺爺出事的。”

郎中讓老董平躺在地上,雖說老董長得比較兇,可如今看著他這副模樣,郎中也真的從心底裏信了他。看他剛才那怒目力大的樣子,想必身上中的毒定沒有老泰山那麽多,此時發作,應該是突然上火攻心所致。

郎中接連施針,動作又快又穩,他先是穩住了老董的心脈,讓他體內的毒素不再往心脈裏湧,又讓小廝去取了大桶的羊奶吩咐給老董灌下。

老董的呼吸逐漸平穩,雖然還有些微弱,但也不至於喘不上氣,郎中說:“你中毒還不深,我開幾劑湯藥,能稍微緩解一些,你要切記,萬不能再上火動氣,平心靜氣才行你知道嗎!還有就是我的醫術只能幫你控制晚些毒發,但要是想解毒,還是得知道你中的是何毒才行。”

老董如今很是虛弱,他對著郎中眨了眨眼表示自己知道了,緩慢說道:“那……老泰山呢……”

“你自己的命能不能救活還是未知數,你還擔心老泰山?”

蕭瑾甡也說:“董叔,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你和爺爺有事的。”

老董被擡到了隔壁。

郎中也累了一晚,蕭瑾甡派人給郎中收拾了間房暫時休息,老泰山和董叔解毒以前,郎中都要留在蕭府,以免不測。安排完這些事後,蕭瑾甡坐在老泰山身旁,她看著爺爺痛苦的模樣,心痛不已。

爺爺啊,明明應該是享福的年紀,先是白發人送黑發人,如今又中了不知何毒,蕭瑾甡默默留下眼淚,她本以為她很堅強,那些男子可以做的事情,她也能做,可是此刻,她才體會到自己有多麽的無力。

蕭瑾甡突然感覺爺爺的手動了動,她握住老泰山的手,喊:“爺爺?爺爺你可聽得到?”

奈何老泰山只動了一下。

怎麽會這樣?

爺爺和董叔相繼中毒,而這毒,就連見過許多病的郎中都看不出來是什麽。

小橘在門口守著,雙手合十對天祈禱,她說:“各位神仙大老爺們,王母娘娘如來佛祖,行行好救救我家老泰山吧,小橘願每日誦經,再不吃桂花糕糖葫蘆瑪瑙酥芙蓉餅……”

蕭瑾甡走出來時,小橘仍在禱告著,蕭瑾甡方才在屋裏忍著沒嘆的氣終於嘆了出來,她輕聲說:“你在做什麽?”

小橘被嚇了一跳,“小姐?沒什麽,我只是、只是拜拜神仙。”

神仙有用嗎?

如果有用的話,爹爹又怎麽會身首異處客死他鄉?

蕭瑾甡早已不信鬼神,但見到小橘如此,又看到董叔對老泰山的忠心,她看著小橘的眼睛,拍了拍她的肩膀柔聲說:“小橘,你真好。”

“小姐!”小橘上前一步,伸出手抱了抱小姐,悶著聲說:“小姐才好,老泰山對小橘也好,小橘還記得小時候,老泰山得了好吃的,都會分給小橘一份的,小姐你放心,老泰山一定會沒事的。”

“你這丫頭!快松開我。”

小橘抱得緊緊的,就是不松,她說:“小姐,擁抱是會生出力量的,再抱一會吧。”

夜晚,燭油滾燙,卻沒有小橘的擁抱溫暖,主仆二人互相靠著坐在蒼炎閣院內門檻的石臺階上,月光滿溢。

小橘:“小姐,老泰山如何了?”

蕭瑾甡剛剛去看過,還是昏睡,她說:“郎中先生說要盡快知道是什麽毒才能想辦法解,如今,只能用參片吊著。”

“那怎麽辦?小姐可有辦法?”

蕭瑾甡垂著眼,這個問題,她已經問了自己許許多多遍了,她要是知道怎麽辦,她也不會坐在這裏望天了。這時,她看到腳下正在搬運著“美食”的螞蟻,小小螞蟻,竟然能搬得動比自己身體還大的食物,蕭瑾甡突然站起身,她看向小橘,說:“小橘,你說,爺爺他為何會中毒?”

不是生病,而是中毒!

那自然是有人先下毒,才會中毒。

小橘搖了搖頭,老泰山那麽好,怎麽會有人想下毒害他!

蕭瑾甡卻眸子亮了亮,她看了眼身旁,四下無人,她才對小橘說:“郎中說這個毒是被人少量多次的下在爺爺的飲食中,如今府上只知道爺爺年紀大了病了,除了你、我、董叔和郎中以外,無人知曉爺爺其實是中毒。”

“所以呢?”

“所以,小橘你說,那個下毒之人會如何?”

小橘不解,小姐的腦子裏想的都是些什麽,她又不是下毒之人,她怎麽能想得到下毒的人會如何!小橘皺著眉看向小姐,期望小姐能說地更清楚一些。

蕭瑾甡卻不說了,她已然想好了接下來要怎麽做。

她吩咐小橘趁著天黑去喊那剛雇到府裏來的十二人,自己則看向地面上的螞蟻,螞蟻或許是累了,正一動不動的在休息。蕭瑾甡伸出手將它身前的食物挪了挪位置,螞蟻便趕忙加快速度爬了過去。

螞蟻如此,若是人呢?遇到外力幹擾,是不是也會狗急跳墻或是慌忙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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