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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生核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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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生核雕

蕭府的大門遲遲未開,蕭府門外等著招婿的眾人站了許久,都有些躁動。當然,花錢買地方和派自家小廝來占位的貴公子們另當別論。小橘在蕭瑾甡的院子外一個勁兒的跺腳,蕭瑾甡卻像是根本聽不到一般,眼瞅著天快大亮了,小姐的屋內還是一點聲響都沒有。

莫不是小姐還沒起床?

不能吧?小姐向來都沒有睡懶覺的習慣,小橘正要進去喊一聲,在外看著大門的小李從院子外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

小橘一見小李,心道壞了,難不成是有很大的麻煩,小董顧不上了?要不小李怎會跑來?小橘急忙上前詢問:“如今外面是什麽情況了?你怎麽來了?”

還能是什麽情況,上一次見到門前圍著這麽多男人的時候還是瓜爾小國進攻吳州城時,城門前的景象呢!

小李支支吾吾說不明白,小橘想跑去看看,又怕一來一回耽誤了時間。

“小董呢?他怎麽讓你來傳話了?”

小李聽到小橘問小董怎麽沒來,說起話來倒是順暢了些,他說:“董哥最近不知怎麽了,總是一副蔫了吧唧的樣子,他說他身體不太舒服,就讓我跑來回話……可我哪會回話啊,我知道我說話說的沒有董哥利索,我就不該來啊!”小李自責,一個勁兒打自己的嘴巴子。

小董病了?小橘擺擺手,說:“那你說就說清楚些,門外究竟是什麽情況。”

小李調整了一下呼吸,他自知自己不會組織語言,一股腦說道:“門外全是男人,我就沒見過這麽多男人。”

行了。“你還是回去看門吧。”

“得嘞!”小李跑得比兔子還快,一眨眼就消失在小橘眼前。

招婿的日子是小姐訂的,小橘相信小姐不會將這樣大的事情忘得一幹二凈,她轉身正要敲門,蕭瑾甡的房門就從裏面推開了。

“——小姐!……你怎麽又是這樣一副打扮?”

蕭瑾甡今日又打扮成了顧楚懷的模樣,小橘急急上前,扯著蕭瑾甡的衣袖,要將蕭瑾甡扯進去給她換一件衣服,小橘說:“小姐莫不是真的忘了今天是什麽日子吧?外面都被圍的裏三層外三層了,小姐你怎麽還能穿成這樣?小姐你打扮成表公子的模樣,誰出去招婿啊?”

蕭瑾甡她著什麽急,她開心還來不及呢,外面的情形,不正是她這些時日裏想要看到的麽?

如今外面圍著吳州城大半數的男丁,她趁此機會,不是正可以帶上手下的人,將被外戚霸占著遲遲不歸還回蕭家的店鋪一一拿回來?

父親死後,這些人全都像是商量好了一般,一個個拿著管賬的鑰匙,真的把店鋪當成他們自家得了。蕭瑾甡派去的人,都被攔堵在外面,她扮成顧楚懷拿著令牌去查賬,那些人也是推三阻四拒不交出賬目。前有奸詐惡奴和冷血親戚如此,蕭瑾甡想出這樣的計策,完全是被逼的。

她總不能眼睜睜看著父親的心血被這些人毀了!

其實此時帶著家丁去奪店鋪是有很大風險的,可是若不這麽做,蕭瑾甡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機會,能讓她迅速拿回原本就屬於她的店鋪,四堂叔那裏能不聲張,其他叔伯親戚卻不能都像四堂叔似的。

小橘不放手,“小姐你這麽走了,外面那些人可怎麽辦啊?他們看樣子等不了多久,見不到您出去,一定就會鬧起來的。”

蕭瑾甡自然也想過這一點,她既然要這麽做,就無人能攔得住她,她只一個眼神,就讓小橘鎮定了下來。

她說:“外面那些人無非是等著我出去招婿嘛。可是誰說了招婿這事就只能我出面呢?”

“不然呢?”難不成讓夫人或者老泰山去?可是夫人如今在穩胎,老泰山近來身子骨也大不如從前,總是在屋裏休息……

蕭瑾甡勾唇,說:“小橘你去!”

什麽?!這怎麽能行,小姐莫不是頭腦不清了吧?那有小姐招婿,讓一個小丫鬟出面的道理!小橘直直往後退,一個勁兒地擺手說:“小姐,這不行啊,我……我怎麽能替小姐……招婿呢。”

小橘知道小姐不是真的要招婿,可是這樣,她更慌了,招不到還好辦,要是招到了呢?那豈不是糟糕了,那可不是別人,是小姐的夫婿,是跟小姐過一輩子的人啊!說一千道一萬,小橘都不能去!蕭瑾甡沒想到小橘會如此抵觸,她只好溫柔勸說道:“小橘,你跟了我這麽久,若不是有考量,我會讓你做你不願意做的事嘛?”

那倒是不曾有過,小姐對自己,一向很好,小橘眼中閃過一絲糾結,蕭瑾甡接著說:“你只需要出去,同他們講明,我蕭瑾甡的招婿乃是比武招親,而非拋繡球比文采。我不需要夫婿有多麽有文采,只需要招一個武藝高強的夫婿。”

比武招親?小橘錯愕,張著嘴不出氣也不進氣,兩雙眼睛直勾勾看著面前的小姐,她怎麽都沒想到,小姐會比武招親,小姐是認真的嗎?向來比武招親的人家不大多都是鏢局或者武藝世家嘛?

像小姐這般生的花容月貌的富貴千金,素來喜愛的不都是舉子狀元等能入仕途、有功名的文人雅士嗎?

小橘所想,蕭瑾甡確實也想過,奈何她一寡女,又有萬貫家財,如今還有半副身家被外戚霸占著,未入仕的文人怎能幫襯得了她,若她真的要招婿,也不會招文弱書生,而且,她有著要在外經營店鋪的想法,是一定會拋頭露面的,文人舉子、達官顯貴的人家又怎會允許自己的娘子如此呢?

蕭瑾甡將一切都想得清清楚楚,她此時雖然還不嫁人,但她以後嫁的人,也一定是會支持她、鼓勵她,為她驕傲,而不是困住她,拿女子該如何,賢妻當三從四德相夫教子之類的言行規訓束縛她的人。

可這樣的人,這世上真的有嗎?即便是有,她蕭瑾甡又有什麽福氣能遇到呢?

蕭瑾甡長長嘆了口氣,她現在想這麽多作甚?終究是空想罷了。

此刻,她又不是真的要招婿,她只是想通過比武,將自家門口弄得更熱鬧一些,比武一對一的時間也更久一些,能為她爭取更多的時間。

小橘終究還是去了,她手裏攥著蕭瑾甡給她寫的“比武規則。”

蕭瑾甡望著小橘腳步細碎匆匆緊張的背影,“不要怕,你一定可以的。”

這句話,也不知蕭瑾甡是對小橘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

蕭瑾甡晃了晃手裏的折扇,她頭頂的雲彩似是如意模樣,蕭瑾甡有些意外,這莫不是祥雲征兆,預示她今日定能順風順水?

身側突然傳來腳步聲,蕭瑾甡臉上的笑意褪去,她側頭一看,身旁的人不是別人,而是大哥。

蕭瑾甡眨了眨眼,他怎麽離自己如此之近,方才聽到的腳步聲,聽著明明應該很遠才是。

北巖安垂眸,靜靜地將蕭瑾甡看了又看,他眼中有笑意,也有絲被掩藏得當的嫉妒。他穿了一身天青色窄袖圓領長袍,墨黑長發被高高束在頭頂,冠以雲環金雕。同款腰帶統一和諧,處處華貴精致卻不會搶了北巖安的風頭,這麽看他好像沒有與蕭瑾甡再見時那麽的消瘦了,以往他從不曾這樣打扮,冷不丁這麽一打扮,蕭瑾甡險些沒認出來眼前人是誰,她直勾勾地盯著北巖安慢慢走近,在與蕭瑾甡只有一步距離時,北巖安才停下。

門外的情形,北巖安不願再想。

此刻能看到她,他方才一直提起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些,其實剛剛,他也站在人群裏等了一陣,北巖安從未有過這樣的顯現的情緒,浮動,不安,焦躁,他一時都有些懷疑自己,莫不是病了?

然而此刻見到她。浮動、不安、焦躁統統不見了,只有心安、欣喜。北巖安雖然不願多想,但也不得不意識到,他對她,不止只是好奇。他並不是因為在她身邊有趣,而想要一次一次地靠近她,他也並不是因為她的善良,她曾給予他的種種善意,就想都沒想,將自己的暗衛都貢獻出來去幫她。

他對她,早在不知何時而起,動了他從未對別的女子而動過的心思。

尤其是今日,當他見到那麽多人都等著被她招婿入府時,他慌了,他怕了,他才知道,他既然遇到了她,他就不願將她放走。

他縱著她瞞著他,她可以一直是自己的三弟,卻不能是別人的妻子。

蕭府的大門遲遲不開,他見不到她出現在眾人前,他的心就像是被貓抓撓一般,很癢,很燥。他甚至想過,若她真走出來,他也可以同那些守在外面的男人比上一比。

驕傲如他,竟有一日願意同那些莽夫文人比較。可這些,站在外面忐忑無措的北巖安統統都不在意了。

北巖安其實等了有一陣,當小橘離開後,他望著她的側顏,他即便知道她並不長這樣,他依舊後怕。

若他沒有發現她是女兒身,若他沒有註意到她身上的花生核雕,若他……來得晚上那麽一些,他或許便從此與她,只能遙遙相望了。

他怕他來遲一步,怕她已成他人之妻。

幸好,現在還來得及,北巖安是個多麽心思縝密的人啊,此刻卻沒有發現蕭瑾甡打扮的異常,只能說他早已習慣了她這樣的打扮。

他這麽看著蕭瑾甡,蕭瑾甡被他盯得久了,一時不知自己是否是臉花了,或者是臟了。

她伸出手想理一理自己的頭發。

北巖安突然出手抓住了蕭瑾甡的手。

這是作何?蕭瑾甡不解,她微微仰頭,看向比自己高出一頭的北巖安。

北巖安一身錦衣,青絲如墨。他深深吸了口氣,吐出口後,眼眸燦若銀河,其中裝滿了無盡的溫柔,蕭瑾甡險些迷失在他的目光裏。

然後她便聽到,他眉目溫潤、唇瓣含笑地說:“既然我們生生要招贅婿,那為兄可否插個隊?”

鳥啼蟲鳴,雲層飄散,府外的嘈雜仍舊,但蕭瑾甡滿腦子都是空蕩蕩的,如澄凈碧波,無聲無覺。周圍的一切,她都聽不到了,也感受不到了。她只覺得自己周圍靜得可怕。她甚至聽到了自己的心跳,砰。砰。有力的不像樣子。

她剛剛,莫不是幻聽了吧?

大哥剛剛,有說些什麽嗎?

她一定是聽錯了,也意會錯了。

蕭瑾甡想要離開,奈何北巖安抓著她的手,執拗卻溫柔,漸漸地,她感受到了他手掌上的溫度,隔著衣服,傳遞到她的肌膚上,熨帖著她。

北巖安很緊張,但他依舊不放,他又怎會放?話既然都說出口了,他自然要將話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才肯罷休。

他向來是霸道的,只是從不在蕭瑾甡面前顯露罷了。

他北巖安看上的人,他可以給她一次機會,然而這個機會,他只給一次。

這麽多日的相處,他倆同處一間,同坐馬車,她待他極好,她信任他,崇拜他,他都能從她的眼神中看得到。

他不信她對他沒有一絲喜歡。

哪怕只有一絲喜歡,他都不會放手。

他也不是胡攪蠻纏的人,若她對他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歡,他也不會再為難她。

但是,他不信她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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