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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生核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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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生核雕

蕭瑾甡沖進賬房時,北巖安早已收起笑容,垂下了眼。他聽力極好,廊上二人的話他自然一字不錯的全都聽了進去,他狀似才聽到聲響,擡起頭,露出一張蒼白的臉,臉上甚至還生了一層薄汗,整個人都是一副被雨打濕的淒慘模樣。

“大哥?你這是做什麽?”蕭瑾甡管不了那麽多,急急開口。

北巖安臉色慘白,但目光依舊溫潤如玉,他短暫地停滯了一息後,才微微笑著說:“顧賢弟你怎麽來了?”

“我不來你就這樣看賬?”蕭瑾甡著急,口不擇言。

北巖安臉上依舊掛著笑,可是這副蒼白的面孔配合著淺笑,卻令蕭瑾甡的心毫無防備地揪了一下。

她真是該死啊,這樣善良又溫暖的大哥,她竟然還疑心於他!

蕭瑾甡走上前,想都沒想就伸出手探了探北巖安的額頭,突如其來的親切舉動讓北巖安這個見慣了風雨的男人一時都忘了眨眼,他不敢動,一向鎮定自若的他此刻大腦甚至出現了短暫的空白,額頭上的手很軟,細弱無骨、清清涼涼,北巖安不敢再想其他,他雙眼只好死死地盯著面前的筆掛。

一室無聲,靜悄悄的,除了兩顆跳動的心。

時間都仿佛停止了,無風、無雨、無塵。

北巖安甚至刻意收斂了自己的呼吸,彈指間,蕭瑾甡就收回了手,她對周遭的一切仿若未覺,只是再看向北巖安時,眼裏多了更多的焦急情緒,除此之外,還有不是很明顯的責備與心疼。

蕭瑾甡靜靜盯著北巖安,他的額頭很熱,很燙,可他的臉色卻只有一絲絲紅,更多的是毫無血色的白。雖說她知道大哥本來就比許多人白,但之前的白是有光澤的白皙,如今卻是被雨澆了後還不愛護自己身體的慘白。

蕭瑾甡忍著怒火,說:“大哥,你身體都這樣了怎麽不叫郎中?怎麽不尋人告訴我?你這樣,還拿不拿我當兄弟?”

北巖安抿了抿唇,慘白的唇短暫的有了些血色,他知道蕭瑾甡心裏或許有氣,有疑。他無法對蕭瑾甡言明自己的身份,他只能用自己慣用的招數,賭一把她的善良,逼一把她的良善。

北巖安擡頭看向站在自己身旁,與自己不過一拳距離的蕭瑾甡,他依舊是漫不經心的樣子,他生了一把火非但不想著如何將火撲滅,相反的,他還要再努一把力,往那把火上再澆一壺油。

事到如今,他不怕蕭瑾甡生氣,他卻怕蕭瑾甡與自己生了隔閡,怕她單方面就與他劃清距離。

“讓賢弟憂心了,是大哥的不是。”北巖安輕輕咳了咳,接著眼裏露出暖意,他還不忘伸手拿過面前的賬本,將其翻開,並說:“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的很,只是路上不小心淋了雨,不礙事的。”

蕭瑾甡聞到淡淡的姜茶香,她攥緊手心,心想剛才的那個小廝怎麽還沒將郎中喊來,手心傳來刺痛,她竟不知不覺的將指甲在手掌摳出深深淺淺的月牙。

蕭瑾甡猛的回神,她伸出手從北巖安手裏的賬冊搶了下來。

賬冊被她扣在桌上,北巖安眼中不解,詢問:“顧賢弟這是做什麽?”

“你說我做什麽?大哥,你別再看了。”蕭瑾甡音量拔高,再也忍不住。

北巖安見此情形,又添了一把火:“這怎麽能行,我答應了你的。”他的語氣中甚至還有些淡淡得不易察覺的委屈。

蕭瑾甡的心冷不丁的再一次揪了一下,比上一次痛。此刻,她先前對大哥的所有疑慮和不解,早已不見了蹤影。

郎中終於到了。

北巖安翻開袖口,露出手腕,隨之還有手臂上一條很長的泛這粉紅的痕跡,蕭瑾甡仍然站在一旁,自然將大哥手腕上愈合了但仍然存在的傷痕看在了眼裏。

這傷痕是當日搬木頭不小心被劃傷的。

她同大哥救人的情景歷歷在目。

大哥是多麽好、多麽善良的人啊,她怎麽能疑他?蕭瑾甡胸口很脹,很悶,她咬著牙,忍著鼻腔裏的酸意,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以為她能忍住。

郎中放下手,蕭瑾甡連忙問:“郎中,怎麽樣?我大哥他……”

郎中搖了搖頭,蕭瑾甡差點忘了吸氣,一滴淚劃過,砸在她的肩上,她無知無覺。

郎中說:“這位公子,乃是風邪入體,又染了風寒,如今發起高熱,正是體內的風邪作祟,不是很棘手,我寫個方子,公子按照方子喝上幾日。若無事,便是好了。”

蕭瑾甡眨了眨眼,一時不敢相信郎中的話:“真的?”

郎中捋了捋胡子:“我騙你作甚?”

“那你之前搖頭是為何?”蕭瑾甡問。

郎中一楞,有些尷尬地說:“老夫今日晨起有些落枕……”

蕭府沒有合適北巖安換的衣服,不論是老泰山的還是顧楚懷的,與他而言都有些短,有些小,不倫不類的,他身上的衣服雖說已經不再往下滴答水了,但潮潮的穿在身上總歸不是很舒服。

蕭瑾甡讓黃伯栓好馬車,手裏捧著郎中抓的四五包中藥,便要送北巖安回家休息。

北巖安推拒三番,蕭瑾甡就像沒聽見一般固執了起來。

“顧賢弟,真的太麻煩了,我真的無事。”說著北巖安還拍了拍胸口。只是隨著他地拍打,肉眼可見的,他的臉色更不好了。

蕭瑾甡將北巖安推上車,隨後她自己也鉆進了馬車裏,她現在根本無心想什麽孤男寡女共處一駕馬車上會有什麽不好,她滿腦子想的都是趕緊送大哥回家,讓他將這身難受的衣服換下來,然後再喝上一劑湯藥,好好休息休息。

馬車內偶有北巖安的咳嗽聲,黃伯將馬車駕得格外得穩,有著前車之鑒,他甚至在身旁還放了一柄桿子極其長的掃帚以備不時之需。

北巖安坐在左側,蕭瑾甡坐在右側,北巖安無需費力就做出一副使不上多少力氣的模樣,虛虛靠這馬車後松軟的枕墊,他的呼吸又輕又綿長,似在閉目養神。蕭瑾甡坐得端正筆直,目光卻從未從面前的男人身上離開。

這時蕭瑾甡才註意到,大哥的睫毛很密也很長,甚至比她自己的還長一些,蕭瑾甡止不住想,若大哥是個女子,那將會迷倒多少男子?蕭瑾甡的臉上漸漸升起一抹淡淡的紅暈,冷不防的,北巖安張開了眼,因為他感覺到蕭瑾甡的呼吸有些不穩,想看看是個怎麽回事。

北巖安就將蕭瑾甡剎那得驚慌全都捕捉進眼裏,他以為面前的女子終於意識到他們彼此孤男寡女的身份,心下想笑。

殊不知,蕭瑾甡想得並非如此。

馬車停在石橋街中段,黃伯回頭沖著車內喊:“顧公子,到地方了。”

蕭瑾甡上前撩開車簾,此刻她是顧楚懷的打扮,黃伯也沒預備踩腳的家夥,她便只能學著哥哥先前的模樣從車上跳下來,踩在地面的那一刻,她險些撫向自己的胸口,幸好她最後忍住了。

——也沒有她想的那麽高,蕭瑾甡松了口氣,順便伸出了自己的手要去扶還染著風寒的北巖安。

北巖安笑著看向遞過來的手,他琥珀色的眼眸裏掩藏了許多情緒,他的手很涼,她的手卻很暖。

北巖安輕輕搭了一下蕭瑾甡的手,踩實地面後他就將手收回,落於身側。

虧他還有些節操,沒再占人小姑娘的便宜。

蕭瑾甡無所謂地放下手,又探進馬車內將中藥拿了出來。

眼前便是大哥的家了,蕭瑾甡站在北巖安的身後,有些好奇,像大哥這樣的人,會住在怎樣的地方呢?

這時她才註意到這裏是好像是石橋街,同她家尚有一段距離,大哥平日裏都是走著去她家的麽?蕭瑾甡默不作聲地看向北巖安的下半身。

這樣瘦弱,怪不得、會淋透。

北巖安回身:“賢弟在想什麽?寒舍略小,賢弟要不還是請回吧?”

“不成!”蕭瑾甡將懷中的中藥“保護”的嚴嚴實實,一副不讓我進去你便沒有藥喝得倔強模樣,生動可愛的不行,北巖安只好錯開身,讓蕭瑾甡先走進去。

這是她第一次獨自一人去一個男人的家裏,按理說她應該緊張、仿徨、不知所措,然而這些情緒,此刻的蕭瑾甡都沒有,她坦坦蕩蕩的從北巖安身旁走過,踏過了門檻。

蕭瑾甡是有些意外的,因為眼前的一切,都和她設想的不一樣,但片刻後,想起這裏是大哥的家,她又釋然了。

像大哥這樣的人,住在什麽樣的地方都不會讓她有多麽的意外。

房子不大,卻很空。

沒有任何花草,地面異常的幹凈整潔。

北巖安立在一旁,任憑蕭瑾甡打量,因為沒有任何裝點,不大的院子一覽無餘。蕭瑾甡看了一眼後就收回視線,問道:“大哥你家竈房在哪?我去給你……熬藥。”

北巖安垂眼看著面前的蕭瑾甡,伸出手將中藥拿過來,說:“不勞顧賢弟熬藥了,交給我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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