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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生核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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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生核雕

馬車才停穩,車上的雕花兩開水曲柳木門就從裏面打開了,蕭清海都沒等下人上前給他墊腳,自己就從馬車上跳了下來,急匆匆向著小沈氏的院裏走去。

下人們見自家老爺風風火火的模樣,一個個縮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蕭清海今晨去茶莊,本想看看茶莊裏有多少可用的活錢,豈料一摸賬房鑰匙,竟然沒摸到!

這時他才隱隱約約想起昨晚的事……除去雲雨巫山、床帳霏靡,他好像還忘了些事情。

他絞盡腦汁的想了一路,腦海裏只剩下一個他將賬房鑰匙遞給小沈氏的畫面。

就連此刻,他依舊很難相信,他竟然把茶莊的鑰匙給了湘湘!實在是離譜至極,茶莊那是普通的店鋪嗎?那可是他的聚寶盆啊!

即便他喜愛沈湘湘,也不該會做出這樣的舉動,他又不是色令智昏的三哥,他自問他向來分得清輕重。

實在是見了鬼了!

這一路上任憑他想破腦袋,都想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做出這樣的舉動,他趕忙叫車夫將車趕回來,就是要去找湘湘要茶莊的賬房鑰匙的!

誰知,湘湘竟然不在自己的院子裏,蕭清海在屋裏尋了又尋,沒尋到人,倒是意外的在沈湘湘的衣櫃裏尋到了一個方盒,花紋設計得巧妙又精致,就是大小有些尷尬,裝朱釵玉佩或許太小,裝唇脂胭脂又有些太大。

蕭清海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想將方盒拿起來舉到眼前打開看看,一拿起來沒想到竟然還沈甸甸的有些重!仔細一瞧,方盒上的搭扣不是木質的而是別致的金屬扣,上面甚至還雕了一朵小小的花。蕭清海想到湘湘總是有些鬼點子……粗眉下的眼瞇著笑了笑,好奇心就像螞蟻一般在他的心口爬來爬去,湘湘的一顰一笑,嬌羞紅暈,膚白凝脂,細腰秀足,還有那媚眼含春的模樣從他眼前劃過,她好像總會給他驚喜,其他的妾室在床上木訥的如同木頭,任他擺弄,大氣都不敢出。而她卻總是花樣百出,或柔情或放浪,他從沒有覺得女人在床笫之上放浪有什麽不好的,相反的,但凡唱過那鮮活又有骨子不一樣的滋味之後,他對其他的人就怎麽都提不起興趣。

或許這盒子裏藏得就是她給他的驚喜呢?

蕭清海實在做不到忍住將方盒放回去,他打開面前的金屬扣。

一股奇香就從盒子裏冒了出來,肆無忌憚地鉆進了他的鼻腔內,吸了一口,蕭清海就仿佛看到了天邊的彩霞,聽到了溪水拍石的潺潺聲,身上暈暈乎乎,眼前的花瓶屏風,窗幔紅燭,也都在晃晃悠悠,搖搖晃晃,讓他看不真切……

他抖著手將盒子關上,門是開的、窗也是打開的,有風吹來,等了片刻,清風吹拂帶走最後一縷餘香,蕭清海打了個噴嚏,回過神,眼裏也沒了那重疊飄忽的影子。

這是何物?竟然有如此大的勁兒?

蕭清海將東西放進衣襟裏,緊挨著他的胸口,他的心跳的很快,額頭上也有些薄汗,他來不及擦。只想著一會尋到湘湘一定要好好問問她,門外傳來很輕很稀碎的腳步聲,他轉身回頭,以為是湘湘,他還扯了扯嘴角露出了個笑容。

原來只是一個穿著暗紅色布衣的下人……

黎紅雲聽說小沈氏在青蓮閣,又見這院子裏靜悄悄的,便以為無人……正好是個好機會,她本以為能順點什麽好東西,實在不濟也能藏幾個糕餅果子,怎會想到白日裏應該在外的老爺竟然會出現在自己眼前,黎紅雲哆哆嗦嗦的就要跪下,蕭清林不喜婦人膽怯的模樣,他也從不虧待下人,直接問道:“你可知道沈氏去了那裏?怎麽沒在院中?”

黎紅雲擡起頭,眼巴巴盯著蕭四爺,好一會才支支吾吾小聲說道:“回老爺話,小娘去了青蓮閣找三小姐了。”

蕭清海被黎紅雲看的很是有些不舒服,既然知道了小沈氏在哪,他也無需同一個下人多說什麽,走出沈湘湘的院子後,蕭清海才和等在外面的管事說:“剛剛那個下人,尋個由頭打發了。”

管事回身看了眼,就認出老爺說的人是黎紅雲,這個黎紅雲別看性子有些怪異,但手還是很嫩的,管事想起什麽,臉上附上一層莫名笑意,說:“知道了。”

蕭清海走了兩步,鬼使神差的從懷裏裏掏出剛才拿到的金屬盒子,他將金屬小盒遞到管事眼前,問道:“我這裏有一物件,你可知道這是什麽東西?”

管事將小盒子仔仔細細地看了看,又伸手拿得遠一些才打開來,輕輕得聞了聞,蕭清海觀察著管事的樣子,背在身後的手有一搭沒一搭得輕輕扣著。

看管事這副樣子,便是有經驗的,想來應該是知道裏面是什麽東西的,蕭清林想。

管事垂著腦袋思索片刻,眼珠子一個勁兒轉了又轉,這盒子他雖然沒見過,但是這裏面的東西是什麽他卻知道,可這東西,怎麽會出現在老爺的手裏?

對著老爺探究的神情,管事好像明白了!

他前後聯想便猜測是黎紅雲妄圖對老爺下手,管事嗤笑不已,自家老爺是什麽身份,也是那個小婦人能惦記的?既然老爺已經讓他尋個由頭將黎紅雲打發了,那他自然無需顧慮太多,如實說道:“若是小人沒看錯,這應該是極其濃烈的迷魂香料……只需要一點,就能讓人中招,神志不清……那人想要什麽,中招的人都會順從……”

蕭清海走到女兒的青蓮閣,青蓮閣裏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蕭四爺似有感應一般也壓低了腳步聲,他給一旁的管事使了個眼色,管事就停在了門口。

“小娘……如今我們怎麽辦啊……要是被爹爹知道……”

小沈氏攥著手,絞著絲巾也有些心慌,但她仍強撐著說:“這事,自然是不能讓你爹爹知曉。”

蕭若楠吞了口口水,說:“可是……那可是茶莊的鑰匙啊,咱們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啊。”

“那又怎樣?”小沈氏看了眼蕭若楠,“反正你爹爹都把鑰匙給了我,那就是我的,即便他知道了,也只會替我們母女去尋蕭瑾甡出氣……”小沈氏越說聲音越低,她知道自己拿到鑰匙的手段不光彩,也知道自己底氣不足。

可當著女兒的面,她還是得撐住,幸好如今老爺身邊除了她也沒有其他女人,大不了到時候她再哭一哭,或是……再用上一點迷魂香……別看那小東西不大點,卻很有用。

小沈氏暗自盤算,心裏也拿定了主意。

再開口時,也有了底氣。“反正你爹爹什麽都聽我的,若楠不用擔心,我只是氣蕭瑾甡這個小賤蹄子,竟然敢直接從我手裏搶鑰匙!等我找到機會,一定將她綁了扔江裏餵魚!還有她身旁的小丫鬟,也一並綁了!”

前有蕭瑾甡偷聽,這一次小沈氏做足了準備,早早就將院子裏的人都打發了出去,殊不知她的這些話,還是全被蕭清海聽到了。

蕭清海氣得不輕,也恨得不輕,他死死抓著剛從衣櫃裏拿到的小盒子,硬生生將盒子捏扁了不少,原本他還不願相信,為何這樣東西會出現在湘湘的衣櫃裏,如今,他倒是不得不信了。

他從未想過乖巧嬌弱的沈湘湘竟然還有這樣兇狠的面孔,蛇蠍的心腸。這麽多年,他待她如珠如寶,他為了她,連其他女人的房都不進了,他只寵愛她和他生的女兒,甚至還一直忽視了自己那兩個嫡親的女兒。

如今,一切都仿佛是個笑話。

蕭清海無需再聽,他雙手推門,踏步走了進去,他盯著已然失了神嚇呆的小沈氏,大喝一聲:“賤人!”

“爹爹!”蕭若楠嗲嗲地喊道,註意到爹爹的神情,蕭若楠又縮了縮肩膀看向小娘。

蕭清海此刻根本聽不到蕭若楠的聲音,他滿眼都是小沈氏經營謀劃、狠厲兇殘、對自己用迷魂香的樣子,他無需使勁,小沈氏就被他從榻上拽倒在了地上,蕭清海伸手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他喜愛多年的臉上,看著那白嫩的臉龐霎時生出一塊紅印,他也並未覺得有多麽解氣,這一刻,他滿腦子都是這個女人曾經騙他的笑眼、嫵媚的紅唇。

小沈氏被一巴掌打回了神,她抓住蕭四爺的腿腳,還在極力地辯解,她說:“老爺,我是湘湘啊,老爺您看看,我是你的湘湘啊!”

蕭清海怒紅了眼,他將手裏裝著迷魂香的盒子一並扔到小沈氏面前,盒子砸在地上都沒被砸開,只是發出一聲短促又刺耳的悶哼。蕭清海指著小沈氏說:“是啊,你是湘湘,那這個東西你可認識?”

即便他剛才聽錯了,這東西就在她的衣櫃夾層裏,難道是憑空出現的?

小沈氏從地上拾起已經扁了的盒子,眼底有震驚有害怕,盒子拿在手中,她手指輕顫,顧念到蕭若楠還在一旁,她梗著脖子強撐著看了眼女兒。嘴依舊死硬著不肯承認,她說:“這是什麽?湘湘從未見過。”

蕭清海大笑出聲,醍醐灌頂,一瞬間,他已經想清了許多事,但他還願給小沈氏維系著最後一絲體面,他說:“當著孩子的面,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真的,湘湘真的從未見過。”想到孩子,小沈氏甚至又生出了一絲底氣,她不相信蕭清海會當著孩子的面動她,這個男人她了解,她知曉他不是那種連血肉都不顧的莽夫。他一向待若楠極好,他怎會讓若楠看到自己的爹爹傷害自己小娘的事情。

沈湘湘不信。沈湘湘願意賭。

然而下一瞬,她便只知道她賭輸了。

蕭清海大喝一聲喊來了管事,他甚至懶得再多看沈湘湘一眼,他對掌事說:“將這個賤人給我拖到柴房關著,不許給任何東西。”

“蕭清海!你不能這麽對我,我什麽都不知道,我是被冤枉的!”小沈氏尖叫出聲。

“小娘!”蕭若楠仿佛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一般,“爹爹你放了小娘,小娘一定是被人冤枉的!”蕭若楠淚水流了一臉,她想抓住父親,可父親此刻的模樣實在太兇狠,她怕父親狠急了將火發洩到自己身上。只能說她有勇氣,但是並不太多。

小沈氏還在努力掙紮,管事拽三步退一步,“清海,我真的是冤枉的,你怎麽能這麽對我!我是湘湘啊!”

“你說你是冤枉的?那你和我說說,茶莊的鑰匙我是怎麽給你的?如今,這鑰匙又在哪?”

聽到鑰匙二字,小沈氏終於慌了神,她原本只以為蕭清海只是拿到了迷魂香,誰知他竟然將自己剛才同女兒說的話也都聽了進去,她嘴角咧了咧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

試圖蒙混過關。“清海……”

蕭清海已經不想再聽小沈氏這樣喊他,他拂袖踏出院子,命令道:“打昏了再拖過去。”

“清……”海還沒喊出來,小沈氏就閉上了眼。

蕭若楠滑坐在地上,眼睜睜看著小娘被掌事一巴掌打昏在地,她縮著身子不敢去拉小娘,生怕爹爹氣急敗壞也將自己打昏拖去柴房。

青蓮閣終於靜了。

就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蕭若楠至今才終於懂得了小娘今日教她的道理,風兒依舊在吹,樹枝依舊在搖,而那藤蔓,看起來將大樹纏得緊緊的,可藤蔓終究也只是藤蔓,不是大樹。

只有那粗的一人都握不住的樹樁,任憑風吹雨打。

依舊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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