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離

這一覺睡得格外的長，斷斷續續地夢到了很多以前遺忘的細節，重覆的夢境反反覆覆，似是要將我溺斃在虛無縹緲的夢境中。

再睜開眼睛時，我已經躺在了醫院的病床上。

蕭瑟的天房間裏暖的如同春天。

明明碰到了玻璃的手指很幹凈，絲毫看不出疤痕。

但幹凈地卻像從未流血一樣。

是重來一遍嗎？回到故事最開始的地方。

想到這種可能，我下意識地往楊梵之前在醫院裏所在的位置上瞥。

她依舊在那個位置上，見到我醒來也立即泛紅了眼眶。

我心裏咯噔一下，真不會重新來了一次吧。

楊梵二話不說往我胸口上給了一拳，“你這孩子，都說讓你別出門買菜吧，發燒了都不知道。”

哦哦沒重啟是吧，嚇我一跳。

“我沒事，媽。”聽到自己沙啞的嗓音那一剎那，我真以為我剛從地獄回來。

“喝點水。”楊梵貼心的給我遞了杯水。

“謝謝媽，”我接過水，又緩緩的坐了起來，“媽，我睡多久了？”

楊梵又紅了眼眶，“睡了兩天了，那天我在客廳聽見你房間咚的一聲，敲你門也沒人應，我就找了鄰居翻窗進了，然後就看到你倒在房間地上，然後送急診來了。”

那我的手？我壓下心中的疑問，卻又想起楊梵說的一句話。

“什麽？媽？我睡了兩天？”

“是啊，”楊梵一臉莫名其妙，“醫生說你壓力過大，再加上發燒，睡個兩天也正常。”

等等，系統說我還有幾天來著？好像是三天吧。

可我睡了兩天，那就意味著我只剩一天的時間。

一天的時間我能幹什麽？我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找到許諾的死因嗎？我認為我做不到，連小說作者都沒能做到的事情我不認為我能做到。

陪陪這位可憐的母親嗎？在她失去了自己的丈夫後又要重新失去自己的兒子嗎？我認為這對一位母親來說是殘忍的。

無論哪種選擇，都是不公平的，但我沒得選。

“媽，回家吧。”

“醫生說你要住院。”

“沒事，回家我更自在一點。”

“好，我去辦手續。”

出了醫院，我才驚覺天早已黑透了。

原來我只剩一天不到的時間。

回到臥室後我立即打開抽屜，看見那個還沒來得及送出的星星罐靜靜的躺在了抽屜肚裏。

我心中一片了然。

原本被我藏好的星星罐怎麽可能出現在我的桌子上呢。

真可能是太累了出現幻覺了。

我笑笑，隨即收拾好自己走出了房門。

早已在客廳等候我多時的楊梵註視著我走出來。

“媽，今天是大年初二，我們去街上逛逛吧。”

“說錯了，是大年初三。”楊梵糾正我的錯誤。

“別管啦，”我紅了臉，“出門吧。”

“好。”

街道一片蕭瑟，在水泥路上的只有被碾壓過數遍的煙花紙屑。

於是我和楊梵坐在街頭看著黑夜慢慢地落下去，白天慢慢地被擡上來。

“天亮了。”我用沙啞的嗓音開口。

“嗯，天亮了。”

在脫離世界前，我給許諾寫了封信，但卻不知道該寄向哪裏。

“想哭就彈琴，想起你就寫信。”

這句歌詞最開始聽我只覺得聽不大懂，現在卻完完全全地明白了。

倒計時三秒，細雨綿綿，我從地上拉起一個女生。

她卻用我不曾察覺的哽咽的聲音詢問我

“江楓，你是江楓嗎？”

我是江楓，卻也不是江楓。

倒計時兩秒，疲憊的婦人趴在我的床頭，拉著我的手無聲的哭泣著，見我將醒慌忙的抹去淚痕。

倒計時最後一秒，我聽見蕭瑟的窗外傳來鳥叫聲。

枯爛的樟樹上，子規發出巨大的哀鳴聲，句句啼血，聲聲不息，沒有人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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