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苦艾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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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苦艾酒
這周林星栩已經第四次被人推出教室了。後桌是萬年年級第二——他學生時代的唯一目標就是超過林星栩。
“垃圾我已經幫你們倒了。”林星栩看起來就比後桌瘦弱些，站在把他堵在教室後門的後桌面前，低著頭說。
被排擠的原因有很多種：不合群、成績好到太紮眼等等。林星栩主要占這兩樣。
他當然沒錯。每天莫名其妙被後桌針對的日子又不是他願意過的。
初中生往往分不清玩笑和惡意羞辱的區別。
不過眼前的男生很清楚他就是在羞辱林星栩。
“還有我們班別人的垃圾啊。”他看著林星栩——年級第一永遠都是雲淡風輕的模樣，像是任憑他怎麽被折辱都能受得住一樣。
年級第二後頭一群圍著看熱鬧的學生立刻懂了帶頭人的意思。
“傻逼。說了讓你倒垃圾又沒說讓你只倒誰的垃圾。”瘦削的像是發育不完善的猴子似的那男生在後頭煽風點火。
立刻就有人拎著班裏的公共垃圾桶往林星栩桌子上倒。
那是張很幹凈的桌子，林星栩把它保養的很好。桌子上整整齊齊擺著文具和下節課要用的課本——雪白的本子連個折角都沒有，只被寫上工整筆記。
字跡雋秀，像是個小姑娘寫下來的——透著股和字體主人一樣的沈靜氣。
腐爛一半的雞腿骨混合著沒喝完的黏膩酸奶，沾濕了攤開的本子。
濃重餿味彌漫開，染透隔著窗戶撒下來的燦爛陽光。
林星栩聽見動靜才終於擡起頭來，看了眼一片狼藉的座位，“你現在不讓我進去的話，等會兒上課了老師會來找你麻煩。”
校服裏的手攥緊——他得克制著自己不去心疼原本幹凈的書桌課本。
要是讓這群人察覺到了自己的焦急，他就徹底進不去了。
後桌大概是玩膩了，皺著眉看差點倒到自己位置上的垃圾，留了句傻逼下樓買飲料。
總算讓開了。
林星栩步子沒亂去，慢吞吞走回去收拾垃圾。
是真的很難聞，這味道滲進毛孔裏，逼迫林星栩囫圇吸收進去讓人幾欲作嘔。
大家看帶頭的一走，覺得最大的樂子沒得看了也就慢慢散開了，回位置坐下竊竊私語。
很可惜，上課前林星栩沒收拾完這攤東西。
數學老師向來很喜歡林星栩，只是覺得這孩子平常話少，也就不太熟悉。
這次進教室的時候林星栩沒在位置上坐著。
他問了句緣由，林星栩也沒藏著掖著。
“孫帥把垃圾倒我位置上了。”他說。這就惹得那位倒垃圾的立刻站起來準備怒罵。
理智回籠，孫帥最後只是站起來解釋，“不好意思啊王老師。我不小心把垃圾桶撞倒了。”
老師課程緊，不打算在這段插曲裏多費時間。半天沒聽見林星栩再說話了，他回講臺攤開書耐心講課。
孫帥站在後桌王南身後，氣焰囂張。
“他媽的，現在還敢告老師了？早跟你說過告老師也沒用。”王南同樣囂張。
這樣看起來他的確該囂張——他身後跟了五六個同年級學生，各個看起來面目不善。
林星栩那節課下就被人在椅子上灑了502，再加上滿身的臭氣，這會兒看起來稍微有點狼狽。
但他依然一副寵辱不驚的樣子。
這個狀態落在王南眼裏，就像是他明晃晃往臉上寫著“我不服，你要麽來弄我？”。看得他一陣窩火。
“我要回家。”林星栩把放在書包肩帶上的視線往上移，對上王南的眼睛。
那是一雙完全看不見畏懼的眼睛。
王南往後退了一步，覺得自己被激怒了。
他跟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樣，呲牙咧嘴留了句“你找死！”就往上沖。
很重的一拳，打在人臉上跟被鉛球砸了似的。
不能還手，媽媽會批評一切浮躁叛逆的舉動——甚至情緒。
於是林星栩沒躲開，緊跟著又被人拽住剛過眉毛的頭發往墻上磕。
他還是還手了。再被打下去傷口明顯了媽媽會擔心。
胳膊肘伸出去的時候林星栩甚至還在思考要是媽媽發現自己被打了會不會哭。
一群半大小子打人沒輕重。只是孫帥撒氣的時候往巷子對面看了一眼。
“我靠！王哥別打了走吧，那邊走過來的是個混子，那混子認識我爸。”他收了手，試圖拉住王南。
王南好不容易等到林星栩還手了，跟見找個活鬼似的驚奇，讓人這麽一勸自然沒再動。
臨了他指著林星栩蹭上灰的鼻子，“明天來學校整死你。”
到家的時間比以前晚。
段柔一臉緊張的捧住他的臉，“怎麽啦？”林星栩沒回答，轉身洗了手到飯桌前坐下。
“算了我不問你。你只要知道媽媽現在只剩下你了就行。你爸拋妻棄子，你可不能在外面惹事。”
“到時候…”段柔一邊皺眉給林星栩夾菜一邊念叨。
林星栩知道媽媽接下來要說什麽，順嘴接下去，“我要是不乖，到時候你也就不管我了。”
段柔見兒子聽話，皺著的眉頭稍微送開點。“是啊。你要是不乖媽媽就沒有希望了。小栩，你現在是媽媽的命啊。”
一頓飯吃得人頭疼，林星栩洗完碗對著水池發呆。
是媽媽的命嗎。
嗯，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隔壁間被關在籠子裏的雛鳥被貓撓了一下發出慘叫，林星栩才從呆滯中緩過神。
寫作業去吧，考試成績退步了媽媽會沒有希望——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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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周林星栩已經第四次被人推出教室了。後桌是萬年年級第二——他學生時代的唯一目標就是超過林星栩。
“垃圾我已經幫你們倒了。”林星栩看起來就比後桌瘦弱些，站在把他堵在教室後門的後桌面前，低著頭說。
被排擠的原因有很多種：不合群、成績好到太紮眼等等。林星栩主要占這兩樣。
他當然沒錯。每天莫名其妙被後桌針對的日子又不是他願意過的。
初中生往往分不清玩笑和惡意羞辱的區別。
不過眼前的男生很清楚他就是在羞辱林星栩。
“還有我們班別人的垃圾啊。”他看著林星栩——年級第一永遠都是雲淡風輕的模樣，像是任憑他怎麽被折辱都能受得住一樣。
年級第二後頭一群圍著看熱鬧的學生立刻懂了帶頭人的意思。
“傻逼。說了讓你倒垃圾又沒說讓你只倒誰的垃圾。”瘦削的像是發育不完善的猴子似的那男生在後頭煽風點火。
立刻就有人拎著班裏的公共垃圾桶往林星栩桌子上倒。
那是張很幹凈的桌子，林星栩把它保養的很好。桌子上整整齊齊擺著文具和下節課要用的課本——雪白的本子連個折角都沒有，只被寫上工整筆記。
字跡雋秀，像是個小姑娘寫下來的——透著股和字體主人一樣的沈靜氣。
腐爛一半的雞腿骨混合著沒喝完的黏膩酸奶，沾濕了攤開的本子。
濃重餿味彌漫開，染透隔著窗戶撒下來的燦爛陽光。
林星栩聽見動靜才終於擡起頭來，看了眼一片狼藉的座位，“你現在不讓我進去的話，等會兒上課了老師會來找你麻煩。”
校服裏的手攥緊——他得克制著自己不去心疼原本幹凈的書桌課本。
要是讓這群人察覺到了自己的焦急，他就徹底進不去了。
後桌大概是玩膩了，皺著眉看差點倒到自己位置上的垃圾，留了句傻逼下樓買飲料。
總算讓開了。
林星栩步子沒亂去，慢吞吞走回去收拾垃圾。
是真的很難聞，這味道滲進毛孔裏，逼迫林星栩囫圇吸收進去讓人幾欲作嘔。
大家看帶頭的一走，覺得最大的樂子沒得看了也就慢慢散開了，回位置坐下竊竊私語。
很可惜，上課前林星栩沒收拾完這攤東西。
數學老師向來很喜歡林星栩，只是覺得這孩子平常話少，也就不太熟悉。
這次進教室的時候林星栩沒在位置上坐著。
他問了句緣由，林星栩也沒藏著掖著。
“孫帥把垃圾倒我位置上了。”他說。這就惹得那位倒垃圾的立刻站起來準備怒罵。
理智回籠，孫帥最後只是站起來解釋，“不好意思啊王老師。我不小心把垃圾桶撞倒了。”
老師課程緊，不打算在這段插曲裏多費時間。半天沒聽見林星栩再說話了，他回講臺攤開書耐心講課。
孫帥站在後桌王南身後，氣焰囂張。
“他媽的，現在還敢告老師了？早跟你說過告老師也沒用。”王南同樣囂張。
這樣看起來他的確該囂張——他身後跟了五六個同年級學生，各個看起來面目不善。
林星栩那節課下就被人在椅子上灑了502，再加上滿身的臭氣，這會兒看起來稍微有點狼狽。
但他依然一副寵辱不驚的樣子。
這個狀態落在王南眼裏，就像是他明晃晃往臉上寫著“我不服，你要麽來弄我？”。看得他一陣窩火。
“我要回家。”林星栩把放在書包肩帶上的視線往上移，對上王南的眼睛。
那是一雙完全看不見畏懼的眼睛。
王南往後退了一步，覺得自己被激怒了。
他跟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樣，呲牙咧嘴留了句“你找死！”就往上沖。
很重的一拳，打在人臉上跟被鉛球砸了似的。
不能還手，媽媽會批評一切浮躁叛逆的舉動——甚至情緒。
於是林星栩沒躲開，緊跟著又被人拽住剛過眉毛的頭發往墻上磕。
他還是還手了。再被打下去傷口明顯了媽媽會擔心。
胳膊肘伸出去的時候林星栩甚至還在思考要是媽媽發現自己被打了會不會哭。
一群半大小子打人沒輕重。只是孫帥撒氣的時候往巷子對面看了一眼。
“我靠！王哥別打了走吧，那邊走過來的是個混子，那混子認識我爸。”他收了手，試圖拉住王南。
王南好不容易等到林星栩還手了，跟見找個活鬼似的驚奇，讓人這麽一勸自然沒再動。
臨了他指著林星栩蹭上灰的鼻子，“明天來學校整死你。”
到家的時間比以前晚。
段柔一臉緊張的捧住他的臉，“怎麽啦？”林星栩沒回答，轉身洗了手到飯桌前坐下。
“算了我不問你。你只要知道媽媽現在只剩下你了就行。你爸拋妻棄子，你可不能在外面惹事。”
“到時候…”段柔一邊皺眉給林星栩夾菜一邊念叨。
林星栩知道媽媽接下來要說什麽，順嘴接下去，“我要是不乖，到時候你也就不管我了。”
段柔見兒子聽話，皺著的眉頭稍微送開點。“是啊。你要是不乖媽媽就沒有希望了。小栩，你現在是媽媽的命啊。”
一頓飯吃得人頭疼，林星栩洗完碗對著水池發呆。
是媽媽的命嗎。
嗯，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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