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

“什麽時候醒的？”林星栩睜眼的時候正好看見謝亦宸放在床頭櫃上的粥，問了句。

謝亦宸一晚上沒睡，一小時前剛從床上爬起來給林星栩煮了粥，洗漱完畢等著他醒。

昨晚的發現他只字未提——他只覺得心疼，也大概能猜到讓林星栩生病的根本原因。

謝亦宸不敢提起。

“早醒了。吃完早飯去看阿姨吧。我都收拾好了。”他現在只把希望寄予親人給林星栩的關懷上。

或許有了親人的陪伴他就會好一點呢？

舉步維艱。

林星栩慢吞吞下床，洗漱完給兩只貓填上貓糧，坐在桌邊喝粥。他註意到謝亦宸的眼睛帶了血絲。“沒睡好嗎？”他問。

謝亦宸找了個蹩腳到不能更蹩腳的理由，“嗯我……有點水土不服。”

說完才想起來原來自己也是在這裏長大的，他止住話頭轉了話題，“阿姨喜歡什麽東西啊？我們等會兒一起去準備？另外，阿姨也是女孩子嘛，等會兒給她帶束花吧？”

出門，林星栩開著車帶他去附近花店轉悠。

謝亦宸問賣花的小女生，“請問送給長輩的花有什麽推薦的嗎？”小女生選了束康乃馨，問兩人要不要包起來。

“我媽不喜歡康乃馨，給她包束雛菊就好了。”林星栩出言打斷，沒管謝亦宸嘟囔的什麽第一次見面送雛菊不禮貌不吉利。

店員又問，“那花上的賀卡寫什麽？”謝亦宸趕忙接過筆刷刷刷寫下一句話。

買了花，兩個人坐著車往郊區走。“這不是去G市的路吧？”謝亦宸有點疑惑，林星栩卻沒管他，只是兜兜轉轉把車開到片墓園停下。

“下車。”

謝亦宸楞住，沒接話。他幾乎是屏著呼吸被林星栩帶到某座墓碑前的。

慈母段柔之墓。

他抖著把花遞到墓碑前，“什麽時候的事？我不知道……我這幾天還天天提起她……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林星栩沒有表情，好像一片風一吹就能散的煙灰。

“那你現在知道了嗎？就在你走後失聯的那天晚上，我接到了醫生的電話。我媽才五十歲不到就因為腦梗去世了。那時候你在哪？”

記憶閃回八年前，那次在醫院衛生間門口的相遇。

是啊，林星栩回什麽回出現在G市的醫院裏，又是為什麽答應跟他相處了？這麽多年他從來沒有深究過這個問題。

他只想著活下去了，他差點忘記了那天顫抖著的林星栩告訴他‘我媽出事了。’。他沒想過那是多大的事。

那時候他說了句什麽？

他說“……我得走了。”

一句我得走了，甩開了只剩下他的林星栩甩開了年僅十七歲又明媚溫柔的林星栩甩開了幹幹凈凈身上沒疤的林星栩。

他只記得那時候林星栩在抖——就像現在一樣。

“所以你現在憑什麽能站在她墳前，當著他兒子和她的面說對不起。”

謝亦宸還不起他欠的債了，他在那年夏末丟下了小小的林星栩，白駒過隙，他現在又冠冕堂皇的站在這裏，什麽事都沒有。

輕描淡寫一句對不起。

“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的話那時候就算是死我也不會讓你一個人待著。”

林星栩已經沒聽他說話了，他蹲下來摩挲著墓碑，一句話也不說。

死寂。

林星栩只是簡單祭拜了下就轉身上車回去了，沒有等謝亦宸的意思——謝亦宸也再沒臉跟林星栩回家了。

他站在墳前靜立了很久，久到日頭高照久到日落西山。

久到周圍的風也停下不在流轉，久到衛生間門口的那個帶著刺痛的擁抱終於結束，餘溫徹底消散。

日落西山就是一眨眼的事情。

謝亦宸也轉身出了墓園，打車的時候依然報了林星栩家的地址。

聽到敲門聲的林星栩開門時明顯帶著氣，砰的一聲再次嚇到了一驚一乍的貓。

誰知道一開門就撞上了謝亦宸的懷抱。

他反應過來之後奮力掙紮，昂起頭想罵臟又被堵住了唇。

“我這回不走了。”

謝亦宸的嘴被咬破往外徐徐滲著血，他卻在笑。

又挨了一巴掌，當然他沒怨言。

骨骼相撞的那一秒謝亦宸就知道，哪怕被他打死也無所謂了。自己做的錯事總該要盡力彌補的。

所以最後他被一腳踹翻在地的時候他依然沒怨言。

他慢慢爬起來，給自己的工作室助理打了電話吩咐了自己要留在這座城市的意思，讓大家準備好搬遷。

實在不願意跟著走的那些員他也給了高額的賠償補貼。

隨後他坐在門口又給酒吧前老板打了電話，定下正式交接的時間。

而後是房東——他租下了林星栩家對門的那間房。

今晚肯定是要留宿酒店的。

在林星栩家門口趴了半晚上的謝亦宸挨著床就瞇上眼朦朦朧朧睡過去了。

只剩那座墓碑前的雛菊默默盛開，花束裏夾了片手寫賀卡。

不再稚嫩的筆觸滿懷憧憬，寫下自己的全心全意。

“祝您身體健康長命百歲安康快樂——會一直陪伴著您兒子的謝亦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