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

家裏的布置陳設都沒變，於是謝亦宸就跟回了自己家似的，熟門熟路打開冰箱門準備拿聽可樂。可惜現在林星栩家的冰箱裏哪兒還有可樂啊。

他繞過度數高的洋酒，拿了瓶啤酒對付著喝。

“你變化倒真是挺大。以前明明喝不慣酒的。”他接過林星栩給他的開瓶器說，“另外，我的貓呢？”

謝亦宸從進門到現在，眼神掃過了每個房間，就是沒看見落塵。林星栩也開了瓶酒回答他，“在嘉樹家養著。”

落塵的名字是謝亦宸取的，他不敢日日夜夜對著這只貓。

謝亦宸有話想說，但終究是沒出聲。一瓶酒晃晃悠悠見底，見林星栩還沒打算趕他走，這才慢吞吞張口。

“我以前是跳了個樓，只不過被樹掛住了沒死成，又活著回來了。當時記者已經打我的死訊報道出去了，謝俊確實沒看見我的屍體，但他也不在乎這些，想著終於能擺脫我了他高興還來不及。”

他頓了頓又開了瓶酒，瞇瞇眼看著安靜聽他說話的林星栩笑。

“我被醫院救回來的時候為了付醫藥費花光了所有錢，全部財產就剩條命了。找了個廠包吃包住幹了兩年攢了點錢又去買了臺相機，成了個攝影師。”

他攥了攥拳頭——手指冰涼。謝亦宸是在慢慢講述自己這些年的過往沒錯，可真正難捱的都被他三言兩語略過去了。林星栩也舍不得深究。

謝亦宸接著說，“當了幾年攝影師我就自己開了家攝影工作室。現在總歸是有點兒積蓄了。恍惚猜到你可能在做駐唱歌手，想著碰運氣來這兒找你結果就找到了。”

兩人無話，謝亦宸手沒閑著，左左右右巴拉十二的耳朵。

終於，他等到林星栩說話了，“別鬧貓了，他現在真咬人。吃什麽？我晚上還有演出，九點就去酒吧了。你真沒地方住啊？”

誰都知道這是示弱。謝亦宸上趕著嘚瑟，“第一次在你家喝的那個湯。”

心照不宣，沒人說到底是什麽湯，但那湯就是被端出來了。

尋思著扯閑篇兒，謝亦宸舀了碗湯問，“阿姨真住在G市不回來了啊？那什麽時候帶我去見一面吧。”

林星栩放下碗回應，“你明天有事兒嗎？”見謝亦宸搖頭他道，“那明天就去見見我媽吧。”

謝亦宸笑著點頭。他想著過幾天跟林星栩關系稍微恢覆一點了就繼續住在這裏吧，趕明兒把自己的工作室也開在酒吧旁邊。

這次不會那麽輕易的被人一條短信就叫走了。

他這八年真真是度日如年。再相見的那一瞬間他就知道自己還是喜歡林星栩——總得把人追回來。

林星栩也放不下他，所以這次他信心十足。

吃完飯，他倆往酒吧走。準確的說是謝亦宸走。林星栩照樣踩著滑板一下子就沒影兒了。

歲月向來催人老。現在的林星栩早沒了以前沈穩的樣子，染上了點傲氣，輕易不對人笑。

只是滑板輪子依然轉動飛快，合著風帶起外套一角，背影重疊成當年。

明月悄悄。

到店裏的時候老板也在，正在跟吧臺調酒師閑聊。見謝亦宸來了就端著杯酒走過來交接酒吧事宜。

林星栩脫了外套上臺，打開琴包坐下。

本就骨節分明白的晃眼的手指按在琴弦上就像是按在在座各位心上一樣。

臺上人臉很冷，手臂上套著倆護腕更襯得身量好看。

他唱的依然是以前那首歌。

“我抱著陰暗我醉在陽光裏，然後我試著長大。”

“身邊是草長鶯飛又一個盛夏。故事的結局懶懶散散。”

“故事的結局懶懶散散，誰都聲不成聲話不成話。”

“撞見滿目星宸才知道水波流轉，他依然會是他。”

“再沈淪於你，這首朝聖歌會讓我打開琴匣。”

老板見謝亦宸目不轉睛看著臺上，拍拍他道，“這首歌他每次上臺都唱。成名曲《朝聖歌》。”

謝亦宸比誰都清楚這首歌的由來——高一那場十佳歌手比賽裏，謝亦宸唱的就是這首歌，作詞作曲都是林星栩。

那是一場沒等到比賽結果的比賽。現在臺上的林星栩又唱起這首歌他才恍然發現，原來這首歌可以這麽唱。

曲子還是那個曲子，只是詞全不一樣了。

散場的時候有三三兩兩個小姑娘圍著他要簽名，謝亦宸與老板告辭也跟著上去，混不吝似的借了別人的簽名筆要林星栩把名字寫在自己的衣服上。

星星——這個由謝亦宸叫出來的名字，現在不只是屬於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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