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

林星栩抽了一整晚的煙。不知道為什麽，但煙就是一根一根燃。他好久沒碰煙了。他甚至有種下去買箱酒回來的沖動。

他握著手機一直撥那個號碼，一直是無人接聽，一直是。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去一遍一遍地打那個號碼，十二蹲在他邊兒上打了個噴嚏。林星栩笑了下，翻著手機通訊錄。他好久沒有獨自面對這樣的孤獨了。無邊無際。

嘉樹接到他的電話的時候，林星栩的嗓子是啞的，就像是剛哭過一樣。這種狀態的林星栩下了嘉樹一跳。林星栩讓他搬一箱酒去他家，嘉樹沒收轉賬，他自己付了錢。

門敲開，屋子裏的煙味撲上來，嘉樹咳嗽了兩聲，看著眼前這個林星栩。

“你什麽情況？”嘉樹看到蜷縮在沙發上睡覺的十二，放下酒走進去。林星栩剛想張嘴就意識到自己嗓子啞了，清了清嗓子慢慢張嘴“咳…我有點無聊。”

他也意識到自己的狀態嚇到嘉樹了。甚至他嚇到自己了。

“有點無聊？你這整的跟失戀了一樣。謝亦宸呢？沒在家陪你嗎？”嘉樹看著滿了的煙灰缸和邊兒上的兩個空煙盒，皺了皺眉。“你到底受什麽打擊了？”

“沒受打擊。謝亦宸回家去了。”林星栩又回到沙發上坐著，掏了盒新煙，拆了包裝點著。嘉樹把煙拿走掐滅。“你是傻逼嗎？你這樣明天怎麽月考？”嘉樹不喜歡煙味。從剛才到現在他一直是皺著眉頭的。“我陪你喝酒吧。別抽煙了你嗓子還要不要了？“林星栩起來去廚房拿瓶起子。

林星栩一瓶吹下去了。嘉樹抿了一口酒看著他。“謝亦宸回家了？”他記得謝亦宸要在林星栩家常住的啊。林星栩沒說話，他把電視打開，謝亦宸站在那兒，笑著講話。

”操？”嘉樹楞了下。“那他為什麽住你這裏……算了我不問了。”然後兩個人都沒說話。林星栩覺得自己挺莫名其妙的。明明只是有人陪著一起待了一段時間，就那麽……舍不得別人離開。他現在甚至覺得心裏空了一塊。

實際上他們之間關系沒有那麽好的吧？

“栩哥，你電話響了。”電話鈴聲已經響了很久了，嘉樹看著林星栩發呆也沒動，叫了他一聲。

陌生號碼。他接通餵了一聲。對面的聲音很成熟，林星栩呼了口氣，有點失望。“你好，是小栩嗎？”那個男人說了一句。這個聲音林星栩從來沒有聽到過，但是他認識林星栩。

“你好我是。有什麽事嗎？”林星栩有點不耐煩。“……我是你孫叔叔，也就是……你媽媽的男朋友。”頓了頓，嘉樹看著林星栩的臉色瞬間沈下來。“有什麽事嗎？”

林星栩想掛電話。他現在心情不好，不想被莫名其妙的人打擾。

“小栩，我跟你說個事情你一定要冷靜。”對面的男人磨磨唧唧，聽的林星栩甚至想打人。“幹嘛？不說我掛了。”他的語氣隨著情緒冷下來。

“你媽媽急性腦溢血……出事了。你過來一趟處理一下吧，遺書裏提到你了。”

林星栩擡起手機看了眼——號碼來自G市。看來的確是媽媽的男人打電話過來的。

他楞了好久，又點了根煙，就這麽看著火慢慢慢慢燃燒。一根燒完他就灌一瓶酒，然後繼續楞楞地點燃一根煙。

他覺得自己很冷靜。他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坐車去G市，然後處理媽媽的後事。然後他就是個孤兒了，然後他就去死。

這些心裏想的話，他不自覺的說出來了。嘉樹看著他。林星栩正在面無表情地哭。

良久，他突然笑了，然後轉頭跟嘉樹碰了下酒瓶子。“幫我請幾天假吧，我要去處理點事情。”這話說的很淡定，淡定到嘉樹幾乎可以忽略他啞到幾乎失聲的嗓子和濃重到化不開哭腔。

“……好。”嘉樹緩緩點了下頭。他無法想象在這種狀態下的林星栩突然收到了媽媽去世的噩耗，會是什麽心情。他看著眼前只是在無聲的哭，然後一瓶瓶給自己灌酒的林星栩，心一抽。

他把電視關掉，周圍猛的安靜下來。家裏沒開燈，黑暗壓下來。

“去我房間床頭櫃第一層抽屜幫我拿一下藥好嗎？”林星栩擡頭看著黑暗裏的嘉樹。這一句話就像是抽幹了自己所有的力氣，他說完就把頭垂了下去。

一箱酒基本是他一個人灌下去的，晚飯他也沒吃，現在胃已經疼到近乎麻木了。

嘉樹皺著眉頭看著那盒胃藥，倒了點熱水拿過去給林星栩。他只把胃藥接過來，一粒粒摳出來放到手心裏兌著最後一瓶酒往下咽。

“傻逼。”嘉樹朝他背上猛的一拍，那口酒混著一顆胃藥被吐出來了。“剩下的呢？”林星栩搖搖頭。“走，去醫院。”嘉樹說著就把林星栩拽起來。

林星栩站不穩。他癱下去，然後猛的開始哭。

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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