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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冷清清千紅分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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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冷清清千紅分逐

賈政這幾日常常被聖上叫到宮裏,回來的時候到賈母這也是垂頭喪氣的,只說聖上暗地裏言語有些意思,但猜不出來。

賈元春從宮裏賞了一副弓,那弓箭做工平平,烏黑的弓身,牛角金皮桃木弓。

賈政不知所措的謝了恩,拿在手裏連著好些日子不出書房,他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就覺著有些問題。

賈寶玉搬出園子後,也常常去賈政的書房,見著那張弓,脫口而出道:“揮刃斬樓蘭,彎弓射賢王。”

賈政聽了一唬,盯著賈寶玉道:“胡說些什麽!”

“老爺恕罪。”賈寶玉忙道,“看見這張弓倒是想起小時候姐姐教我念詩的日子了,李白的這首詩也是姐姐從小教我的。”

賈政聞言,死死盯著他:“回去看書去吧。”

賈寶玉不知所然,回到自己書房去了。

沒多日,賈政上朝多次辭官已示自己年老無用,聖上冷眼瞧著多次挽留,賈政繼續辭官,聖上降了賈家的官職,賈政謝恩,同月聖上給賈寶玉升了官職,命他進翰林院做了內閣典籍。

賈政安排人在外面給賈寶玉另相看了一處房屋,賈母心疼賈寶玉,暫命賈寶玉住在外院。

賈迎春現在過的很好,又住在京城,常常回來看望眾人,賈母也高興,每每看見邢夫人和賈赦又是一頓罵,只說要是當初自己任由他們把賈迎春嫁給孫紹祖,現在又是什麽模樣?

賈迎春回來倒是常常往王熙鳳那邊走,郝家沒什麽人,但到底繼承了祖宗的屋子,地方大一些,空一些,屋裏頭刁鉆的奴仆也不少,從前沒有當家的主母料理,如今賈迎春進來後,也開始著手理事,從而常常同王熙鳳請教經驗,王熙鳳自然也高興,手把手的教她,賈迎春還感嘆從前王熙鳳管家真是了不得的事情。

賈母做了一樁好親事,自然想著底下的賈探春和賈寶玉。

賈寶玉不必說,婚事定然慎重再慎重。

賈探春的婚事賈母和王熙鳳心裏頭打著林秋勻的算盤,只是林秋勻也愁的慌,賈探春的人自然是不必說的,雖是趙姨娘出的,但行事作風同姐妹一人是一樣的,才賦又好,人又會理事的,再挑不出一個錯來的。

只是……

林秋勻有些頭疼。

自己到底不能算是實打實的男子,從前也做了二十幾年的大閨女,一朝變了男子,適應了倒是適應了,但真不是那種適應。

林秋勻連著好幾日沒出門,索性園子裏的人少了,也沒人顧及到他。

林秋勻開始躺在床上思考。

自己若是真同賈探春在一處,也是極好的事情,只是林黛玉該怎麽辦?

倒不是怕賈母從此不管林黛玉,只是林黛玉現在同賈寶玉不在一處的,又對賈寶玉只有兄妹之情。

林秋勻越想越覺得煩躁,蒙著被子放空思想。

碧喬急急走來,站在床前輕輕開口:“小爺。出事了。”

林秋勻沒聽清,掀開被子去瞧碧喬,見碧喬皺著眉,一臉擔憂的看著自己。

“怎麽了?”林秋勻問她。

“小爺。“碧喬道,“紫鵑剛剛過來說,林姑娘不好了。”

林秋勻連忙穿了鞋,來不及讓碧喬給自己梳洗,帶著小紅和松影就往瀟湘館跑,林秋勻一路上吩咐小紅去賈母那,只說探探賈母的口風,到了瀟湘館,屋內屋外安安靜靜的,林秋勻心裏咯噔一下,幾下子連忙跑到屋內,見紫鵑正替林黛玉撫著心口,林黛玉正吐出一口烏血來。

“林姐姐!”林秋勻看著林黛玉,只見她臉色蒼白,眉眼疲憊。

“小爺。”紫鵑含淚道,“姑娘從昨兒便一直這樣,做什麽事情都沒精神的,吃飯也吃不進去,不知是出了什麽毛病,也不讓我們去請老太太,我只有去找了小爺了。”

林秋勻急得問林黛玉:“這是怎麽了?”

林黛玉見林秋勻來了,沖他微微一笑,拿了帕子擦嘴:“不礙事的。”

紫鵑給她奉了茶盞漱口,林黛玉吐完還是一嘴的血水。

“這些日子,林姐姐可曾吃了什麽喝了什麽?是不是又難過抹眼淚了?”林秋勻急得忙問紫鵑。

紫鵑帶著淚搖搖頭:“姑娘這些日子都按時吃飯吃藥,原先咳得厲害,現在也不咳了,本以為姑娘要好了,我還暗暗同雪雁高興來著。誰知姑娘昨兒開始便無精打采的,今日一早就咳了血。”

林秋勻急得不得了,拉著紫鵑道:“姑娘沒哭?”

“沒哭。半個月都沒掉眼淚了,除了上回二爺來同姑娘兩人說了幾句話,姑娘難受的哭了,小爺你那日晚上還過來瞧了姑娘,自從那夜便再也沒哭過了。”紫鵑一五一十的答道。

“我已經讓小紅去找外祖母了。”林秋勻沈聲道,“你們姑娘的病,必得請大夫來瞧一瞧,不瞧一瞧我也不安心。”

紫鵑聞言,背著林黛玉擦眼淚,擦完眼淚繼續帶著笑給林黛玉換水。

林黛玉躺在床上,因她病中,也不出門,只簡單穿了件銀灰色的芙蓉紋綢衣,整個人青白的如同冬日的雪,日子一天一天冷了,林秋勻瞧著她難過,走過去攬了她的肩膀,瘦弱如骨,林秋勻心裏又是一陣心酸。

賈母聞訊也是拿著拐棍跌跌撞撞的一路趕來,進了瀟湘館撲面而來的就是一股藥味。

賈母看見林黛玉的模樣,便心知不好,她又氣又急連帶著紫鵑一同罵:“我平日裏命你們好生侍奉著,如今出了這樣子的事情,你也不來告我,莫非等林丫頭走了,你才來同我說嗎!若是林丫頭出了什麽事情,我也不用活了。”

賈母說罷,眼淚不由自主的留了下來,紫鵑心裏頭難過,被賈母說了一通也不覺得委屈,她擦了眼淚也不辯白,只同鴛鴦扶著賈母到林黛玉床前。

林黛玉剛才喝了藥,有了些精神,見著賈母先是一笑,喊了一句外祖母。

賈母被林黛玉喊得,心中一顫,淚珠掉了下來:“你都病成這樣了,怎麽也不同我說一聲。”

林黛玉搖搖頭:“外祖母別罵紫鵑,是我不讓她們說的,這病是自小便帶著的,怎麽治都治不好的,從前鳳姐姐,二太太給了多少名貴的藥,我吃了都無用。”

賈母顫抖的去握她的手:“怎麽會無用呢,外祖母給你找藥,你乖乖吃,咱們病好起來,好不好。”

林黛玉聞言也是眼眶微紅,只顫顫巍巍的點了頭。

賈母回去之後,也不顧賈政現在在避聖上的風頭,拿了帖子就去太醫院要人,太醫院不敢耽誤,連派了幾名禦醫又怕不夠,連院判都派來了。

幾個太醫繞著瀟湘館給林黛玉看診,最後都到賈母面前末了聲。

“這病是自小胎內便有的,是治不好的。”太醫搖搖頭,“姑娘身子又弱,從小到大吃的藥數不勝數,老太太……”

賈母沈身道:“你不用同我耍這些虛花招,你照實說便是。”

“還請老太太寬心。”太醫行了禮,又開了幾個安神補貼的法子便走了。

賈母心裏也知道林黛玉這個病,只是不願意去信。

她已經沒有了自己唯一的女兒,現在連唯一的外孫女也要沒有了。

*

林秋勻這些日子都歇在瀟湘館的偏房,和林黛玉相隔一條路,也不過走兩步路就到了,碧喬和小紅把林秋勻平日用的東西全搬過來了。

林秋勻沒事見林黛玉醒了就同她說說話,睡了便隔著屋子守著她。

林黛玉漸漸好些了,只是半夜會咳,倒不再咳血了。

賈母也漸漸松了口氣,把自己屋裏的吃的藥皆先給林黛玉送去了一半。

“我如今吃的藥,比吃的飯還要多一些。”林黛玉笑了。

紫鵑在邊上給她倒蜂蜜水:“姑娘潤潤喉。”

“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你身子不好,咱們往後可怎麽起詩社?”林秋勻笑著提她的興致,“如今又要到冬天了,咱們去年在蘆雪庵起詩社你還記得嗎?湘雲和二哥哥吃了多少鹿肉?我聞著都香,今年等你身子好,咱們一塊吃,咱們跟他們搶,咱們多吃點。”

林黛玉聽了,撲哧一聲笑了,緊接著便是一陣咳嗽。

林秋勻急得給她輕拍後背:“是我不好。”

林黛玉搖搖頭:“你若是不同我說這個,只怕我再也沒有好起來的日子。”

林黛玉笑了:“咱們今年下雪,去櫳翠庵摘紅梅吧,回來還能開個紅梅社。”

“好啊。那這回,我要做社主。”林秋勻笑道。

“你又不作詩,你做什麽社主。”林黛玉嗔他一眼,拿帕子擦嘴角,眼睛一轉又笑道,“不過也好,你做社主,我就陪你做副社主,你要什麽詩,你在上頭說著,我在底下給你寫,你這邊說完,我那邊也寫完了。”

林秋勻笑道:“就你鬼點子多。”

林秋勻瞧著夜色不早了,起身給她掖了掖被角:“快睡吧,夜深了。”

林黛玉看著他點點頭:“明兒還陪我來說話。”

林秋勻笑著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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