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茯苓霜判冤行權 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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茯苓霜判冤行權貳

林秋勻馬不停蹄往瀟湘館去。

瀟湘館已經滅了燈,林秋勻在門外站了好一會踱步走來走去。

林黛玉是睡下了嗎?

林秋勻皺著眉,忽見偏房一處小燈緩緩亮了,昏黃一片。

林秋勻認出來那是林黛玉睡覺的地方。

他慌忙上去敲了門,過了好一會才有惺忪揉著眼的婆子來開門。

“林小爺啊。”那婆子道,“林姑娘睡下了,您明日再來吧。”

“我有急事。”林秋勻臉上帶著笑,張手遞給她幾百錢,“辛苦媽媽了,給媽媽大酒吃。”

那婆子看了眼中一亮,嘴角笑意都濃了些,但未伸手:“哪能要小爺的銀錢,姑娘確實睡下了。”

林秋勻也不願同她耽誤拉扯,又怕林黛玉窗前的燈滅了,他一個閃身進了去,也不管那婆子在後面喊他。

瀟湘館內點了燭光,四周昏黑一片,林秋勻看到那道綠色纏枝蓮紋的織金緞子身後隱隱露出她的臉。

林黛玉含淚手底下寫著字,眼角紅腫腫的。

“林姐姐。“林秋勻忽然出現,倒是給林黛玉下了個措手不及。

隨著林秋勻一句話,邊上守夜的丫頭也不打瞌睡了,忙迷迷糊糊的起來倒了茶在一旁忍著不打哈欠。

“秋勻你怎麽來了?”林黛玉攥著帕子起身,一身月白纏枝的水仙花紋的薄紗緞子在月下更顯柔和。

“你又淌眼淚了?”林秋勻也不應她,一屁股坐下接了丫頭遞來的茶,但不喝。

林黛玉低垂了頭,默默無語。

“可是園子裏頭有人欺負你了?”林秋勻道。

林黛玉默默搖了頭:“沒有人。”

林秋勻知道她心思敏感,此刻也不追問,只靜靜的陪她坐了一會子。

“可是紫鵑說了什麽?”林秋勻挑眉。

林黛玉擡頭看了看他,又低下頭去:“能有什麽事情,無非就是吵了幾句嘴。”

“我今日都沒瞧見紫鵑,定是被你打法走了。”林秋勻笑道。

“我哪裏能打法的了她。”林黛玉聞言也是一笑,“我放她半天假,她出去逛逛了。”

林秋勻見她笑了,也不再說什麽:“夜深了。我該回去了,讓人看見了不好。你別睡太晚,晚上估計要下大雨呢,早早睡了吧。明日我還來找你。”

林黛玉聞言不知帶為什麽,眼中有些濕潤,扯了帕子又擡眼瞧著林秋勻,忽而笑了:“我可不信你。你如今可是大忙人,又管園子又起新規的。”

林秋勻也一笑:“胡說的事情。都是三妹妹雷厲風行,我只是陪著鬧。”

林黛玉聽到賈探春,眼中光彩一落,暗暗的,淡淡的。

“快回去吧。要下雨了。”林黛玉起身送他,將林秋勻送到瀟湘館的門口,沖他擺手。

林秋勻眼見著林黛玉不哭了才往荇葉渚趕。

一路上不住的打雷閃電。

那雨卻是到了荇葉渚才降得。

*

賈探春那想法王熙鳳直接批了,不光批,還大大得讚三姑娘慧敏,果然讀過書認字得就是不一樣,連帶著給賈探春誇得只笑著去捏平兒的臉頰。

園子分辟地方東西那天,林秋勻想著晚上再去瞧林黛玉的,沒成想林黛玉自己跑過來了,一身的藕色合領子長衫,腕處掛了玉,領間打著扣,通身的淡粉色,她格外漂亮。

“你身子不好,又來了。”林秋勻笑著看著林黛玉坐到亭子裏帶著扇同李紈說話。

“你們從此領了園子裏的地方去,當用心照看才是,你們除了公外,餘下的自己吃自己用我不管,只一條,東西不能亂拿出去,府裏每月定期安排人來收這與你們不相幹,只不過你們每月的月例另給你們漲銀錢。”賈探春走出亭子,對著亭下的一群婆子道。

那幾個婆子知道這樣的新鮮規矩昨夜都樂的說了一晚的話,這個說春天摘了花戴花玩,那個說結了果的拿來吃。

賈探春說的話無疑是新規,那幾個婆子從前聞所未聞。

“姑娘放心吧!咱們從前都辦過事的,我娘家從前就是種花的,定給這園子的花服侍得漂漂亮亮得!”一個婆子急忙喊道。

“是啊,姑娘們這樣厚待我們,我們心裏都感激著呢!”婆子們紛紛道。

林黛玉聽到賈探春說的這規矩,不免疑惑,上前拉了拉林秋勻的袖子:“我怎麽聽說三丫頭昨兒不是說的這個呢?可是改過了?”

“我改的。”林秋勻笑道,“三妹妹心地善良,原不想要銀錢,只命這些婆子自己把東西拿了去,或賣或用的都不想幹。”

林黛玉聽到這已然有些皺眉:“這些婆子可不都是好的。”

“正是這個禮,給的越多,她們要是猖狂了就不好辦了。”林秋勻道,“大家都在一個園子裏頭住著,裏頭姑娘們,丫頭們,婆子,嬤嬤小丫頭哪裏都是的,一個不小心起了什麽事情也不好。”

林秋勻繼續道:“不如每月漲了月例,這東西還是歸了使,也不起什麽沖突。”

林黛玉目光露出幾分讚賞:“這個法子倒是好。”

“每日不定的,會安排人來巡邏,若是碰見哪個婆子仗著恩典,狂了,我必不饒恕的。“賈探春沖她們繼續喊道,聲音有些森然。

那幾個婆子知道這差事不想昨夜想的那般好,只吐了吐舌頭縮了腦袋。

等賈探春說完話,幾人又一處的往曉翠堂走。

“走,今日都到我那吃飯。”賈探春一手拉了李紈一手拉了林黛玉,“今日算我的!”

“三妹妹豪爽。”林秋勻笑道。

“辦了件大事,可算是了了我心中的憾事。”賈探春也高興。

“咱們咱丫頭文武雙全的,又有帶兵的將軍範,我剛瞧著三丫頭站著說話那氣勢。”林黛玉笑道搖著扇子,“若是咱們三丫頭托生個男子,那定是帶兵打仗的好將軍。”

賈探春聞言,瞧了林黛玉一眼,被她說的臉有些紅紅的:“林姐姐笑我呢。”

“我可沒有。”林黛玉道,“就是啊……不知道,以後誰有這麽大福分能娶到咱們三丫頭。”

賈探春聽了這話,臊得臉紅,擡手就去撓林黛玉:“林姐姐現在說話真是不正經,定是跟鳳姐姐學到!”

林黛玉咯咯笑得,那扇子輕輕打她的手,卻不再說話。

恍惚之間,林秋勻似乎覺得賈探春看了自己一眼。

不明不白的。

*

宮裏的老太妃傳來身子抱恙的消息,過了不久,便又傳出老太妃薨了。

凡誥命皆等入朝隨班,凡有爵位之家,一年內不得宴請音樂。

賈母等有誥命者皆每日進宮入朝祭拜,這往後又送了靈,一時間園內沒有主事的人,各處姐妹皆擠在一處,因賈母特意讓薛姨媽看顧林黛玉,薛姨媽便同林黛玉一起住在瀟湘館。

林秋勻同賈探春每日便理事。

老太妃薨了,各家官宦養的優伶者,又要一並遣發,王夫人也欲遣了她們,無非多給幾兩銀子。

又有賈蓉的媳婦尤氏怕小戲子們出去了又被發賣,這等子沒有功德的事情,便又和王夫人商議命小戲子們願意的留下不願意的就帶了去。

小戲子們倒是又一半不願意走的,王夫人便只得將她們留下了。

又將餘下的幾人分散各處作使喚用,林秋勻分到了小五和令官。

小五年紀小,個頭也小好像沒長大的小娃娃,又紮了兩個鬢卷辮子,臉紅撲撲的活像年畫上的娃娃。

令官年紀大一些,同惠桃差不多年歲,看著倒比惠桃沈穩,靜靜的不愛說話,一開口便是細聲細語的。

林秋勻見她們到了荇葉渚,也便一視同仁,給了她們從前剩的香膏,又命碧喬暗暗瞧著些。

倒不是為了戲子身份,而是林秋勻知道這群小戲子也極其難管。

好在小五和令官看著模樣都好,林秋勻只求她們不要鬧翻了天才是。

*

賈探春那法子做的有效,園子裏也都沒有從前浪費之景,如今各處歸各處管倒也省心,也沒有婆子仗勢欺人的,林秋勻又讓賈探春選了幾個人每日只在園子裏巡邏。

那日晚上,林秋勻正和賈探春說完了事情,回去的路上又見王熙鳳的丫頭豐兒急急忙忙來請。

“豐兒姐姐?”林秋勻有些詫異。

“小爺,小廚房出了事,還得勞煩您同三姑娘一起過去一趟,三姑娘那邊已經派人去請了。”豐兒氣喘籲籲的走到林秋勻面前道。

林秋勻跟著豐兒又一路去到小廚房,卻見平兒也在那裏。

“這裏亂的跟什麽似的。”平兒皺著眉頭看著地上散落的菜葉,鮮肉,“小爺來了。”

林秋勻剛到,後面就跟著賈探春:“這是出什麽事了?”

“林之孝家的說小廚房柳嫂子這裏多了一樣玫瑰露,而前幾日太太那邊正好少了一瓶。”平兒道。

林秋勻聽到茯苓霜和玫瑰露也知道是什麽事情。

著名紅樓事件。

他苦笑。

“這滿地的東西是怎麽回事?”林秋勻道。

一旁另有丫頭婆子回:“那是二姑娘屋裏的司棋摔得。”

平兒不說話,林秋勻只淡淡挑了眉。

事情經過無非便是,小廚房柳嫂子因想讓女兒五兒進賈寶玉得怡紅院,所以故意討好芳官,以至於司棋那邊的人來要一碗燉雞蛋,柳嫂子嘴裏也說不出好話,只說拿錢來。

司棋氣不過帶人摔了廚房得東西,而林之孝家得恰好來查玫瑰露,被司棋的人一指,便來了小廚房。

這件事情,誰都有錯。

柳嫂子看似無辜,實則是根源。

大觀園裏頭人員混雜,各處要了東西有時也都另外添了錢,但這其實也本就是小廚房得分內之事。

林秋勻想了許久,把事情都理清了,聽見平兒開口:“小爺和三姑娘先去歇息吧,柳嫂子家的五兒先找人看起來了,這事明兒一問便知了。”

林秋勻和賈探春又回去歇息不提。

第二日,平兒審完五兒知道五兒是無辜的,便把她放了出來,又找人把芳官帶了來,又問了芳官一通話,深覺這丫頭的性子遲早要鬧出事情,於是派人跟王夫人說了後,把芳官掉到王熙鳳院裏使喚,一則看管她,二則芳官伶牙俐齒的說話聽著也有趣。

林秋勻點了點柳嫂子,平兒也知道柳嫂子在園子裏混跡久了,又著人找了司棋過來,命柳嫂子給司棋賠個不是,柳嫂子誠心誠意,司棋性子直率,這事過了也便過了。

平兒又命司棋帶著丫頭收拾了廚房,司棋也無二話。

五兒繼續跟在柳嫂子身邊,平兒念著五兒身上有病,想給她安排個清閑的去處。

平兒本想著把五兒放到林秋勻身邊,但林秋勻擺擺手表示自己的荇葉渚地方小,如今屋裏都是人,平兒作罷,把五兒放到李紈那,李紈性子好,平日裏也就帶著賈蘭,事情不多,清閑又體面。

柳嫂子感謝平兒好意,恨不得跪了給她磕頭,平兒只命她往後不可再跋扈,好好做事,伺候姑娘小爺。

柳嫂子領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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