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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中眾人理論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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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中眾人理論難事

帶著除夕元宵一起過完之後,又恢覆平時的日子。

賈寶玉又出去上學。

林秋勻又開始當蘑菇。

新的一年新的一歲。

之前托歡伯買的花燈,早就分給了眾人,因著是外面做的,歡伯眼光還算不錯,林秋勻給了林黛玉,賈迎春賈探春賈惜春,又帶了薛寶釵,府裏的姑娘們都各有。

順帶給幾個丫頭也帶了,荇葉渚自己園子的自然不必說,還有平兒。

因為這東西外面做的定然沒有府裏的精致,便沒給王熙鳳。

“這算什麽。“平兒聽到林秋勻這麽說,笑了,“二奶奶素日是不愛這些玩意的,但小爺的一片心意難得。”

平兒收了燈高高興興的回去。

王熙鳳瞧見也有些詫異,問了幾聲才知道是林秋勻送的。

只是元宵一過,王熙鳳便不大走動了,平日裏管家治事的也常常看見她,連著許久未見她,林秋勻約了林黛玉往王熙鳳那去。

平兒說王熙鳳睡下了,陪二人說說話,又送了二人回去了。

平兒回來之後,撩了簾子見王熙鳳擡著眼睛瞧著窗戶外面:“他們走了?”

平兒點點頭,看著王熙鳳有些擔心:“奶奶這些日子不舒服,外頭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林小爺和林姑娘也是來看看您的。”

王熙鳳生性要強,自己病怏怏的樣子必不希望別人瞧見。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王熙鳳嘆了口氣,“又是除夕又是元宵,忙的一陣子倒是忘了自個的身子。”

平兒站在一旁替她掖了掖被子:“照我說。奶奶這些日子先把管家的事情放一放,底下人冷眼都瞧著呢,再者,奶奶身子也不好,合該養養才是。”

王熙鳳點了點頭:“我也有這個意思,只是你瞧瞧這偌大的府裏又有誰能接這個手。”

她說罷又嘆了口氣。

“你中午吃了飯往太太那去一趟,就說我這些日子身子不適,讓太太先另選管家之人吧。”王熙鳳道。

平兒應下後又道:“這自然是不難的,只是太太若問了推誰出去呢?”

王熙鳳笑著斜眼看了她:“這話你還來問我,你問我,我也是不知道的。你瞧瞧這府裏這時候能找的上誰?”

平兒知道王熙鳳是反著說話,這麽多年下來,自然也是明白她的苦楚。

“我想著,太太說不準會托了大奶奶。”平兒道,“只是大奶奶性子溫和,底下人多半心裏會反。”

王熙鳳閉了眼舒了口氣:“既然推出去了,這事合該太太想著才對。”

平兒微皺著眉頭想著:“……再不濟,我想著,林小爺也是不錯的。”

王熙鳳聽這話,挑眉擡了眼:“秋勻?”

平兒望著王熙鳳道:“林小爺性子好,但我瞧著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王熙鳳聞言一笑,大概是想到之前平兒拿回來的那盞花燈。

“你去同太太說罷,秋勻不姓賈,但父母親戚也都沒了,他同林姑娘單單的落在府裏也可憐。”王熙鳳道。

平兒領了命,吃了飯又往王夫人那邊去。

*

元宵過後,宮裏的老太妃傳來消息,身子欠安,故宮裏皆減膳,宴會俱免。

王熙鳳身子不適,命平兒回了王夫人,王夫人又著李紈先代為協理,李紈性子好,又怕縱了下人,王夫人又命賈探春同李紈一處,聽了平兒的意思,雖沒說話,但又命林秋勻一同管著。

林秋勻得到消息的時候,大吃一驚。

“這下可好了。”小紅笑吟吟的,“咱們爺如今也出息了,不必寶二爺他們會讀書寫字的,咱們爺的好處大著呢,也該讓大家知道。”

林秋勻知道小紅是寬慰他,真心為他著想,但王熙鳳這一道令倒是讓林秋勻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自己又並非實打實的賈家人。

正胡亂想著,只見薛寶釵進來了。

薛寶釵極少踏足荇葉渚,二人沒什麽交集,更說不上什麽話,林秋勻腦中想著,腳已經踏出去了。

惠桃帶著笑打簾簾子,薛寶釵一進來就瞧見林秋勻的笑意。

“寶姐姐今日怎麽到我這來了。”林秋勻忙請她坐下,又招呼丫頭上茶。

“恰好路過,本是想去找顰兒的,路過你這,又聽說舅媽讓你幫著管家便進來恭賀你。”薛寶釵盈盈一笑,她今日穿的有些隆重,一身鵝黃底子的棉袍,配著喜相逢的八團繡紋,頭發挽了起來,又綁了珠兒,耳下一副鬥大的珍珠。

“什麽管家,無非就是擡舉我上去做個場面罷了,寶姐姐你想,二哥哥也不常在院子裏頭,那這事可不就便宜給我了嗎。”林秋勻也不推,笑道。

薛寶釵見他也直率,瞧了他一眼倒有幾分真誠的笑了:“也是,咱們裏頭,病的病,懶得懶,也就只有你了。”

林秋勻同她說了幾句話,一同陪薛寶釵出去了,林秋勻送完薛寶釵往賈探春的秋爽齋去。

賈探春正寫什麽東西呢,見林秋勻進來笑著起身:“秋勻哥哥來了。”

“我來瞧瞧你,順帶二太太那邊傳下來的事你可聽說了?”林秋勻問她,也不客氣,坐了下來。

賈探春接過侍書遞來的茶放到他前面:“自然聽說了,這也好,從此咱們一同看著,這園子裏早有些東西我瞧著不好,想改了許久。”

“我看看你寫什麽呢。”林秋勻知道賈探春心性要強,這樣子的事情下來,她定然也想試試手。

“寫了一些我瞧著園子裏頭能改的。”賈探春將寫的那紙張遞給他,“秋勻哥哥你瞧瞧。”

林秋勻接過,只見那紙上寫著什麽,書料銀錢,姑娘們的頭花費,並著小廚房另添的費用……許許多多,賈探春的字素來娟秀中帶著鋒芒,這一張紙寫下來,倒是認認真真的。

“這事一下來,我就想了,如今寫下來,明日同大嫂子商議商議。”賈探春道,“秋勻哥哥你看哪裏需要添改的,你也寫一些。”

林秋勻想了許久,沒有落筆,將那紙還給她:“我瞧著都好,你想的周到,這事來的突然,我還想來找你問呢,沒成想你已經上了手了,容給我一點時間想想。”

賈探春聞言抿嘴一笑:“也好。那你可得想幾樣出來,明日我們一同去大嫂子那。”

林秋勻答應了,正是中午的時候,賈探春拉著林秋勻也不走了,命侍書去荇葉渚只會一聲,又喊丫頭去小廚房傳飯。

“一樣都要兩份,前兒我吃的那鴨子粥也端上來,還有那道筍肉片子……”賈探春一一報著菜名,丫頭記下了往小廚房去。

“可別瞧我說的俗,一會子上來你就知道了。”賈探春道,“我現在也不愛那些子什麽繁瑣的菜,便是這樣的野菜炒一炒我覺得就好吃。”

“大魚大肉吃多了,清淡小粥並了菜就是最好的。”林秋勻迎她,賈探春眼睛亮亮的不住的點頭。

*

“回奶奶,小姐並林小爺。”一個婆子進來說話,“趙姨娘的兄弟昨兒死了,已經回了太太,太太說知道了,又讓我來回姑娘奶奶。”

那婆子彎著腰站在堂下,低眉順眼的回道,趁著不註意,還時不時的瞥了眼睛往上面瞧,賈探春正和李紈議事,林秋勻察覺後,也不怒,只是盯著她。

那婆子給林秋勻盯得後背一涼,忙低了頭再不敢擡。

“襲人的媽死了,老太太命賞了四十兩,這也賞他四十兩罷了。”李紈擡手就要拿對牌給她。

“大嫂子慢些。”賈探春出聲,“你回來,我問你。”

那婆子忙又立在堂下,垂首。

“之前家裏死了人是賞多少,外頭死了人是賞多少?”賈探春道。

“……這也不是什麽事情,賞多少自然奶奶姑娘一句話的功夫,還有誰敢反不是?”那婆子堆起笑來奉承。

“胡鬧!”賈探春道,盯著她,朱唇開合,“你們這樣辦事糊塗,往後日子可怎麽過?都這麽糊裏糊塗的!”

賈探春說了話,那婆子暗暗撇嘴不語。

屋內一派安靜。

林秋勻輕聲開口:“大嫂子,三妹妹。”

賈探春望著他。

“想來也是太□□賜,想著雖是家裏的人死了,但到底是一份恩典。”林秋勻道,“這婆子想來也並非糊塗,只是念著恩典罷了。”

賈探春聞言,只是看著林秋勻,一語不發。

林秋勻還未說完話呢,便見那婆子堆起笑意,露出幾顆牙。

“是啊是啊,小爺說得對,我們並無那等子意思,無非就是想著這畢竟是太太的恩典。”那婆子連忙回道。

賈探春收了目光若有所思的樣子。

“照我看,要不三十兩。”李紈出聲,“這趙姨娘家的也不比尋常家裏人。”

這話說的便極其明白了。

賈探春抿了嘴只是不說話。

“你說說,若是家裏的死了人,和外頭死了人賞多少?”林秋勻把話拋給底下的那婆子。

那婆子連忙道:“照理說,家裏頭死了人給二十,外頭死了人給四十兩。”

“襲人的媽死了,因著從前服侍過老太太,老太太又心慈,才給四十兩。”林秋勻輕聲開口。

“給他三十兩。”賈探春思慮片刻又道,“自然不能越了老太太去,畢竟是服侍過老太太的丫頭。”

那婆子也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了,又忙謝了出去。

那婆子走出去只見屋外圍著回話的一群婆子媳婦,見她出來了,紛紛嘰嘰喳喳的問。

那剛才在裏頭回話的婆子吐了舌頭:“可別說了,進去都小心著吧。我瞧那位小爺,也不是好糊弄的,看著笑臉迎人的,但三兩句話便撥了三姑娘的意思。”

眾人又紛紛說了一番,又依次進去回話。

“回大奶奶,姑娘,並小爺。”另一個婆子進來,“府裏要算姑娘們一月的頭花錢。”

賈探春聞言皺了眉:“府裏頭姑娘每月的頭花並丫頭的都是自己月例出的,哪來的頭花錢?”

那婆子垂首道:“府裏頭原本有每月五百錢的銀錢並給姑娘們,姑娘們另給丫頭使的,只是現在府裏又加了幾位姑娘們,原本劃的銀錢到不夠使了,先特來問大奶奶並姑娘。”

賈探春聞言一笑:“我向來是沒聽說過這等子銀錢的,想來是鳳姐姐之前忘了說了,你先別急,回頭我問平兒,再喊了你來。”

那婆子繼續答道:“這幾百錢原是老太太說丫頭們平日也愛打扮,心慈劃的,如今斷了些了,各位姑娘們並丫頭也該急著要了。”

賈探春見那婆子不依不饒的,她又是一笑:“你先別忙,我問了平兒再同你說。”

那婆子聞言,擡頭看了看賈探春還未移步。

賈探春本就有些燥,見她依舊未走,冷笑道:“你如今好啊,在鳳姐姐那當差,學的現在連主子的話都聽不進去了?”

那婆子見她這麽說,忙垂首,又要開口說什麽,林秋勻道:“你還不快些退出去,眼見著姑娘說了話,這是做什麽?規矩都學到哪裏去了。”

林秋勻冷然開口,倒是把屋裏其他人嚇了一跳。

素來只見他好脾氣,臉上掛著笑,從未見過他這樣。

那婆子只連忙退了出去,正巧遇到前來回話的平兒。

“你來的正好。”賈探春擡眼望著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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