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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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
老街房間裏的窗簾，在兩人學的最瘋的時候被換成了輕薄透光的，於昨天晚上被換回了厚重不透光的。
邱遇和馮嵐睡得天昏地暗。
邱林風到底還是來了，不僅來了，還在門口擺了遮陽傘，給別的家長發水發扇子發折疊椅，贏得一片讚譽。
邱遇和馮嵐一出門就看見他，他喊他倆回家吃飯，邱遇說別了，趕著回家睡覺，你給我倆撂老街吧，醒了再和你說。
確實是太累了。
尤其是最後一門考完，肩上的擔子全卸下了，頭腦一瞬放空，之後來的是興奮，興奮過了，就是疲憊。
終於睜開眼睛的時候，邱遇感覺自己好像是喝斷片了。
好像上一秒他還在勤奮做題，下一秒他就出了高考考場。
上一秒他還在跟於蓮說自己考得不錯，下一秒他就躺回了熟悉的床，身邊還躺著男朋友。
邱遇在黑暗裏迷迷糊糊地坐起來，頭腦持續放空，坐著又睡了幾秒，才一個激靈醒了。
考完了。
高考結束了。
高中也結束了。
回首他這三年，打贏了邱林風，談了個男朋友，成績變好了，家庭也和睦了。
收獲頗豐。
現在，啊，都結束了。
邱遇無聲地笑了下，又躺回去，側著身看馮嵐。
看不清，窗簾買得太好了，屋裏一片黑，什麽也瞧不見。
但邱遇能感覺到馮嵐睡得很好，他在腦海中描摹馮嵐睡覺的樣子，描摹了一會兒突然有了一個想法，摸著手機把屏幕戳亮，坐起來比量馮嵐的腿長。
馮嵐醒來的時候，就感覺自己腿上有什麽東西，迷糊著擡頭一看，六科課本依次擺在他的腿上，從他的腳踝到他的腰。
馮嵐：“……”
馮嵐：“？”
馮嵐困惑地問：“你在幹什麽？”
邱遇一扭頭，光從他的下巴打上去，一下就把馮嵐嚇醒了。
馮嵐一翻身，腿上的書滑落下去。
邱遇道：“我給你量量腿長。”
“腿長。”馮嵐把屈腿，半坐起來，“你問我……我還真不知道。”
邱遇笑：“突然想送你條褲子。”
“褲子？”馮嵐完全坐起來了，“你之前給我買衣服怎麽買的？”
“這次不一樣。”邱遇說，“我預謀送你定制西裝。”
馮嵐放空了幾秒，慢慢問：“你要和我結婚？”
邱遇其實沒想到這一步，只是突然想看馮嵐穿正經西裝。但馮嵐這麽一說，他就開始在腦子裏暢想跟馮嵐的結婚場景。
邱遇喃喃：“本來只是想讓你體會一下男人的浪漫……”
馮嵐現在已經知道很多梗了，當即道：“你要帶我去逛海瀾之家？”
浪漫的氛圍突然飄散。
“哎。”邱遇把書撿起來，“得，起嗎？”
“起。”馮嵐靠著床頭問，“你還送我褲子嗎？”
“送。”邱遇說，“結婚的時候送。”
他起身把窗簾拉開了。
馮嵐瞇了下眼，看著邱遇站在光裏，轉頭看向自己。
“那你決定跟我結婚嗎？”
馮嵐反問：“不然呢？”
雖然只有十八歲……也不然，再兩個月他就十九歲了。
反正，馮嵐無法想象不和邱遇在一起的未來，或者說，他現在所期待的每一種未來，邱遇都在他的身邊。
馮嵐伸了個懶腰，下床走到邱遇旁邊。
他先拍了一下邱遇的頭，喃喃道：“怎麽就還高我一厘米？”
邱遇笑：“零點九。”
“反正是比我高。”
馮嵐咕噥了一句，按住邱遇的肩膀，把人轉向自己。
然後，雖然背著光，但邱遇分明感受到比光更溫暖的東西落在自己的嘴唇上。
馮嵐迎著光親吻邱遇，連頭發絲都溫柔歡喜。
一吻結束，意猶未盡，馮嵐又撥了一下邱遇的頭發。
“洗澡嗎？”
邱遇舔了下嘴唇，很輕地咬著舌尖。
“洗啊。”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終於松懈的神經，徹骨的舒適襲擊四肢百骸。
邱遇懶懶地勾著馮嵐的肩，毫不吝嗇地誇讚他。
“進步多了。”
然後先揚後抑：“但還得練。”
馮嵐道：“至少沒摔了你。”
邱遇道：“那不是因為咱倆最終是落在床上嗎？”
馮嵐問：“那是不是沒摔了你？”
邱遇憋屈道：“是。”
又說：“我不服，下次再讓我試試。”
馮嵐說可以，給邱遇拿了軟墊，讓他在旁邊坐著，自己換了床單。
“一會兒吃什麽？”
邱遇一時也想不到，拿起手機想看看外賣，瞧見時間，突然頓了頓。
“完了。”
他說。
“畢業典禮！散夥飯！忘了！”
畢業典禮沒什麽好說的。
四中在這方面格外不講究，連個禮堂開會都沒有，就各人去拿一下畢業證和檔案，聽廣播說段贈言就完事了。
散夥飯才是重頭戲，畢竟過了這一次就要天南海北地走，再想整整齊齊聚一次，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群裏已經找邱遇和馮嵐好一會兒，三班跟十三班在一個酒店，就隔壁，聽說邱遇和馮嵐沒來，二鵬都在幾個人的小群裏幫著問了，還打了電話，也沒人接。
李繡還拍了散夥飯的照片發微博，配文隱晦暧昧。
“缺倆人，不知道他們幹什麽呢。”
兩個人打了車，路上還催了司機一次，終於趕到了吃飯的酒店。
陽城的大酒店也就那麽幾個，畢業這幾天被三個高中的學生包了。
邱遇和馮嵐一進酒店就看見了熟人陳定誠，他們班在一樓。
坐電梯到三樓後一出門又看見三班的人，人看見他倆也一樂：“哎，來了？”
又往後喊：“邱遇和馮嵐來了！”
張鵬就在門邊上，飛快地探頭出來：“靠，你倆還知道來呢？”
邱遇道：“來了來了。”
錢成錦也探出頭：“嘛去了？”
邱遇一楞：“靠，你們班也在這嗎？”
錢成錦道：“我們在四樓。沒辦法啊，我也不想的，酒店太少了。”
“劉鵬呢？”
“裏頭呢。”錢成錦往裏一指，最裏頭有一桌坐著老師，劉鵬正敬酒呢。
“那行，跟他說一聲散場了去唱歌啊。”
張鵬道：“我們班也有這活動啊，你想去哪兒？”
馮嵐道：“後街那幾個，哪兒有地方去哪兒吧。”
張鵬道：“那你們問問魅影，我們班和錢成錦他們班都定魅影——你班沒這活動嗎？”
“還不知道。”馮嵐不自在地清了下嗓子，“睡過頭了。”
“哦……”張鵬的目光往馮嵐脖子上一溜，“你下次穿高領再糊弄我。”
馮嵐立刻一摸脖子——他穿的就是高領。
“誆我的人呢？”邱遇敲了張鵬一下，唰地把自己衣領往下拽。
“來，看看看，我這兒更精彩。”
張鵬啐了一口，拐著錢成錦走了。
邱遇和馮嵐這才進了自己班那屋。
他們這兒包間門正對著一大舞臺，邱遇和馮嵐進門就被發現了。張洋拿著話筒在臺上嚷：“同學們，回頭，人到了！”
趙飛鴻看起來已經喝高了，抓著另一個話筒喊：“把他們都……抓過來！散夥飯遲到，你……你……你們居心何……在？！罰酒！”
趙佳偉拎著兩瓶啤酒就過去了，到面前卻不把酒給邱遇和馮嵐，而是勾住兩人脖子，把人拽上臺，然後搶了趙飛鴻的話筒，跟個司儀一樣問臺下：“該不該讓他們喝交杯？！”
“喝！”
“該！”
“對瓶吹啊！”
“這就是民意！”趙佳偉神采飛揚，看起來對過答案了，而且考得相當不錯。
“喝！”
邱遇被起哄起得沒脾氣。
“行，但你們得給我倆杯吧？”
趙一齊笑著就端了兩個滿杯上來。
邱遇看看馮嵐，馮嵐也不含糊，兩個人交杯喝了。
臺下又是一陣起哄。
不知道是誰開始喊的：“邱遇馮嵐！絕不一般——”
然後接什麽的都有。
有喊運動會口號的：“文能清北！重學如山！”
有喊邱遇改版的：“文能清北！武上梁山！”
也有人喊創新的：“酒喝交杯！送入洞房！”
立刻有人道：“靠你註意點，老師還在呢……”
但更多的人還是在起哄：“親一個！親一個！”
範欣萌本來挺難過的，畢業了，感懷往事，泣不成聲。這會兒把眼淚擦了，默默吐槽：“這跟他倆婚禮有什麽區別？”
李繡拿著手機錄像，也小聲道：“有啊，家裏長輩不在。”
邱遇和馮嵐想下臺，左有趙佳偉堵著，右有張洋和趙飛鴻堵著。
氣氛也到了，邱遇和馮嵐腦子也熱了。
馮嵐親了邱遇一下，這才被放過，在一片起哄聲裏，從張洋和趙飛鴻那邊下去了。
倆人跟個雙開門似的，但一般雙開門不會在放走客人後掛在客人身上。
張洋顯然是喝大了，勾著馮嵐的肩膀，說話都帶泣音。
“兄弟，你是我兄弟。”他說，“你的脊背終於直了，你以前總佝僂著，我有陣子以為你骨頭有問題，就按那個勁長呢……可是兄弟啊，兄弟！你的脊背直了，人為什麽彎了，嗚嗚嗚，我也是彎的，我是鵲橋，橋是有拱的，有拱，就是彎的……”
邱遇有點聽不下去了：“他到底是暗戀李繡還是暗戀你？”
馮嵐把張洋的腦袋往旁邊撥：“要不起。”
趙飛鴻醉醺醺道：“噓——”
馮嵐問他：“什麽？”
趙飛鴻道：“噓——他暗戀李繡，噓——他準備告白，喝酒——壯膽——”
“然後把自己喝大了？”
趙飛鴻嘿嘿傻笑：“噓——”
臺上有人開始唱歌了。
好妹妹的《不說再見》。
勾肩搭背地唱，荒腔走板的調。
“再見了相互嫌棄的老同學，我現在要對你說一聲謝謝……”
邱遇低聲道：“他們是不是把詞改了？”
馮嵐說沒聽過，不知道。
邱遇搜了給馮嵐看：“這才是人家的正經歌詞，‘再見了來不及說出的謝謝’。”
馮嵐若有所思：“嗯……那挺好，今天說了，沒什麽遺憾了。”
他握了下邱遇的手。
邱遇思有所感，笑得眼睛都彎起來。
“對，不留遺憾了。”
幾個人路過李繡那桌，馮嵐把張洋放下了。
李繡調侃他倆：“來得真早！”
馮嵐避而不答，指著張洋道：“他有話和你說。”
李繡對馮嵐招招手，馮嵐湊近了，看著李繡在手機上打字。
“他笨死了，去拿玫瑰花的時候讓我看見了。”
馮嵐一怔，用氣聲問：“什麽時候看出來的？”
李繡笑，也氣聲道：“你怎麽看出邱遇喜歡你的？”
馮嵐便明白了，笑道：“那我提前恭喜？”
李繡擺手：“再說吧，他這個樣子，不知道今天還能不能把話說明白了。”
馮嵐直起身，轉頭看邱遇。
“學委讓找班任拿東西。”
“什麽東西啊？”
兩人走遠了一點，馮嵐又和邱遇說：“李繡和張洋有戲。”
邱遇有點驚訝：“啊？”
馮嵐把剛才的事一說。
邱遇更驚訝：“我靠？”
邱遇不住咂舌：“張洋何德何能……”
馮嵐道：“可能因為他叫張洋洋吧。”
邱遇樂了。
“那行吧，張洋洋還是有點意思的。”
兩人找到於蓮，等著於蓮跟上一個人說完話才過去。於蓮一件他倆就板起臉：“還知道來？”
邱遇道：“早上睡過頭了。”
於蓮道：“畢業證書都不要是吧？”
邱遇道：“要要要，哪兒能不要，這不考完洩勁了嗎，好容易松快了。咱們學校也真是的，拿畢業證書這種事就該放在下午啊，早上總有我們這樣起不來的不是？”
“你還有理了！”
於蓮瞪了邱遇一眼，拿出他倆的畢業證和畢業紀念相冊遞過去。
“走吧走吧，看見你就鬧心。”
馮嵐已經在一邊倒了一杯飲料兩杯酒，等邱遇拿過畢業證，就把飲料遞給於蓮。
“我倆敬您一杯。”他說，“這幾年多謝您照顧我，最後這一年也給您添了很多麻煩……”
於蓮看著眼前這兩個學生。
一個是以前叫人頭疼的刺頭，一個是叫人心疼的小可憐。
但刺頭不給她惹事，小可憐也自立自強，沒給她多少照顧的機會。
這樣的兩個學生，最後這一年鬧得是轟轟烈烈，成績也節節攀高，別說她一個，四中裏隨便拎個老師出來，都對他們印象深刻。
於蓮到底欣慰，露出笑容。
“說那些做什麽？你們好好的就比什麽都強。”
她拿起杯。
“祝你倆前程似錦，地久天長。”
於蓮舉起杯：“幹了。”
玻璃杯碰撞發出清脆聲響，酒水悠悠晃蕩，漣漪重重，一口飲盡，心胸酣暢。
這是兩人喝的第二杯酒，但又不是最後一杯。
散場的時候馮嵐有些醉了，進入那種看似乖巧，但總會做出些驚人舉動的狀態。
所幸有邱遇看著，兩個人穩穩當當跟著同學進了KTV，邱遇單開了一個小包，預備一會兒和二鵬和錢小聚。
吃飯的時候趙佳偉幾個就唱嗨了，這會兒續場更是麥霸，鬼哭狼嚎的音樂還在繼續，煩得範欣萌搶了個話筒罵。
邱遇和馮嵐坐在角落，馮嵐自我放空，雙目迷離，邱遇給他倒了杯水，又拿了水果。
“你還行嗎？不行咱倆先回家。”
馮嵐用非常邱遇的語氣說：“男人不能說不行。”
邱遇忍著笑：“那確實，出門前我親身領受了，行得不行。”
馮嵐訥訥重覆：“沒不行。”
邱遇幾乎要笑倒在沙發上。
但他身子剛一歪，馮嵐就伸手攬他，揉了揉他後腰不說，還貼近他耳朵，十分親密地問：“疼嗎？”
邱遇耳朵一熱，老實道：“沒疼，你真進步了，真的。”
李繡過來找水果，正聽見這句，“嘖”了一聲把果盤整個拿走了。
邱遇伸手要攔，卻被馮嵐往肩上一靠，握住了伸出去的手。
有什麽東西被塞進邱遇的手心，馮嵐還是對著邱遇的耳朵說：“你看看。”
邱遇不明覺厲：“什麽啊？”
攤開手，是一塊疊起來的紙。
馮嵐道：“是百日誓師的時候，讓寫的那個。”
四中的百日誓師，不是把所有人都拉去操場曬太陽喊口號，而是跟畢業典禮似的，各自坐在自己班裏聽廣播，到宣誓時間，各班起立，右手攥拳舉至耳側，念自己班級的口號。
還有一個，就是寫一個小紙條。和馮嵐初中讓寫的那個東西有些類似，但主題是“給一百天後的自己”。
邱遇還記得自己寫的是：“別讓我瞧不起你。”
馮嵐寫的是什麽，喝成這樣了，也不忘塞給自己。
邱遇有點激動，便把紙打開邊問：“哪兒來的？”
馮嵐道：“於姐姐給夾在畢業證裏的。”
紙條打開了。
都是馮嵐的字跡，但內容是兩個人的，每句話前還寫了字母。
Q-你二手自行車哪兒買的？
F-垃圾場。
邱遇一下子想起來：“這不是咱倆……”
馮嵐慢慢道：“你當時和我說的那些話，我後來想了想，你應該是想收藏。”
他幾乎是在往邱遇耳朵吹氣，嘴唇也似有若無地碰著邱遇的耳朵。
“我都收藏了，所有咱倆傳的紙條……每一張。”
邱遇慢慢問：“每一張？”
馮嵐認真點頭：“都在我的英漢詞典裏。”
邱遇記得馮嵐的英漢詞典，包了書皮，很珍惜。
馮嵐笑道：“等回家你檢查，少了哪一次的，我補給你……”
他親了下邱遇的耳朵，這次是完全貼著邱遇的耳朵說話了。
“任誰翻開我的英漢詞典，都會知道你是我想珍藏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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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房間裏的窗簾，在兩人學的最瘋的時候被換成了輕薄透光的，於昨天晚上被換回了厚重不透光的。
邱遇和馮嵐睡得天昏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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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遇和馮嵐一出門就看見他，他喊他倆回家吃飯，邱遇說別了，趕著回家睡覺，你給我倆撂老街吧，醒了再和你說。
確實是太累了。
尤其是最後一門考完，肩上的擔子全卸下了，頭腦一瞬放空，之後來的是興奮，興奮過了，就是疲憊。
終於睜開眼睛的時候，邱遇感覺自己好像是喝斷片了。
好像上一秒他還在勤奮做題，下一秒他就出了高考考場。
上一秒他還在跟於蓮說自己考得不錯，下一秒他就躺回了熟悉的床，身邊還躺著男朋友。
邱遇在黑暗裏迷迷糊糊地坐起來，頭腦持續放空，坐著又睡了幾秒，才一個激靈醒了。
考完了。
高考結束了。
高中也結束了。
回首他這三年，打贏了邱林風，談了個男朋友，成績變好了，家庭也和睦了。
收獲頗豐。
現在，啊，都結束了。
邱遇無聲地笑了下，又躺回去，側著身看馮嵐。
看不清，窗簾買得太好了，屋裏一片黑，什麽也瞧不見。
但邱遇能感覺到馮嵐睡得很好，他在腦海中描摹馮嵐睡覺的樣子，描摹了一會兒突然有了一個想法，摸著手機把屏幕戳亮，坐起來比量馮嵐的腿長。
馮嵐醒來的時候，就感覺自己腿上有什麽東西，迷糊著擡頭一看，六科課本依次擺在他的腿上，從他的腳踝到他的腰。
馮嵐：“……”
馮嵐：“？”
馮嵐困惑地問：“你在幹什麽？”
邱遇一扭頭，光從他的下巴打上去，一下就把馮嵐嚇醒了。
馮嵐一翻身，腿上的書滑落下去。
邱遇道：“我給你量量腿長。”
“腿長。”馮嵐把屈腿，半坐起來，“你問我……我還真不知道。”
邱遇笑：“突然想送你條褲子。”
“褲子？”馮嵐完全坐起來了，“你之前給我買衣服怎麽買的？”
“這次不一樣。”邱遇說，“我預謀送你定制西裝。”
馮嵐放空了幾秒，慢慢問：“你要和我結婚？”
邱遇其實沒想到這一步，只是突然想看馮嵐穿正經西裝。但馮嵐這麽一說，他就開始在腦子裏暢想跟馮嵐的結婚場景。
邱遇喃喃：“本來只是想讓你體會一下男人的浪漫……”
馮嵐現在已經知道很多梗了，當即道：“你要帶我去逛海瀾之家？”
浪漫的氛圍突然飄散。
“哎。”邱遇把書撿起來，“得，起嗎？”
“起。”馮嵐靠著床頭問，“你還送我褲子嗎？”
“送。”邱遇說，“結婚的時候送。”
他起身把窗簾拉開了。
馮嵐瞇了下眼，看著邱遇站在光裏，轉頭看向自己。
“那你決定跟我結婚嗎？”
馮嵐反問：“不然呢？”
雖然只有十八歲……也不然，再兩個月他就十九歲了。
反正，馮嵐無法想象不和邱遇在一起的未來，或者說，他現在所期待的每一種未來，邱遇都在他的身邊。
馮嵐伸了個懶腰，下床走到邱遇旁邊。
他先拍了一下邱遇的頭，喃喃道：“怎麽就還高我一厘米？”
邱遇笑：“零點九。”
“反正是比我高。”
馮嵐咕噥了一句，按住邱遇的肩膀，把人轉向自己。
然後，雖然背著光，但邱遇分明感受到比光更溫暖的東西落在自己的嘴唇上。
馮嵐迎著光親吻邱遇，連頭發絲都溫柔歡喜。
一吻結束，意猶未盡，馮嵐又撥了一下邱遇的頭發。
“洗澡嗎？”
邱遇舔了下嘴唇，很輕地咬著舌尖。
“洗啊。”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終於松懈的神經，徹骨的舒適襲擊四肢百骸。
邱遇懶懶地勾著馮嵐的肩，毫不吝嗇地誇讚他。
“進步多了。”
然後先揚後抑：“但還得練。”
馮嵐道：“至少沒摔了你。”
邱遇道：“那不是因為咱倆最終是落在床上嗎？”
馮嵐問：“那是不是沒摔了你？”
邱遇憋屈道：“是。”
又說：“我不服，下次再讓我試試。”
馮嵐說可以，給邱遇拿了軟墊，讓他在旁邊坐著，自己換了床單。
“一會兒吃什麽？”
邱遇一時也想不到，拿起手機想看看外賣，瞧見時間，突然頓了頓。
“完了。”
他說。
“畢業典禮！散夥飯！忘了！”
畢業典禮沒什麽好說的。
四中在這方面格外不講究，連個禮堂開會都沒有，就各人去拿一下畢業證和檔案，聽廣播說段贈言就完事了。
散夥飯才是重頭戲，畢竟過了這一次就要天南海北地走，再想整整齊齊聚一次，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群裏已經找邱遇和馮嵐好一會兒，三班跟十三班在一個酒店，就隔壁，聽說邱遇和馮嵐沒來，二鵬都在幾個人的小群裏幫著問了，還打了電話，也沒人接。
李繡還拍了散夥飯的照片發微博，配文隱晦暧昧。
“缺倆人，不知道他們幹什麽呢。”
兩個人打了車，路上還催了司機一次，終於趕到了吃飯的酒店。
陽城的大酒店也就那麽幾個，畢業這幾天被三個高中的學生包了。
邱遇和馮嵐一進酒店就看見了熟人陳定誠，他們班在一樓。
坐電梯到三樓後一出門又看見三班的人，人看見他倆也一樂：“哎，來了？”
又往後喊：“邱遇和馮嵐來了！”
張鵬就在門邊上，飛快地探頭出來：“靠，你倆還知道來呢？”
邱遇道：“來了來了。”
錢成錦也探出頭：“嘛去了？”
邱遇一楞：“靠，你們班也在這嗎？”
錢成錦道：“我們在四樓。沒辦法啊，我也不想的，酒店太少了。”
“劉鵬呢？”
“裏頭呢。”錢成錦往裏一指，最裏頭有一桌坐著老師，劉鵬正敬酒呢。
“那行，跟他說一聲散場了去唱歌啊。”
張鵬道：“我們班也有這活動啊，你想去哪兒？”
馮嵐道：“後街那幾個，哪兒有地方去哪兒吧。”
張鵬道：“那你們問問魅影，我們班和錢成錦他們班都定魅影——你班沒這活動嗎？”
“還不知道。”馮嵐不自在地清了下嗓子，“睡過頭了。”
“哦……”張鵬的目光往馮嵐脖子上一溜，“你下次穿高領再糊弄我。”
馮嵐立刻一摸脖子——他穿的就是高領。
“誆我的人呢？”邱遇敲了張鵬一下，唰地把自己衣領往下拽。
“來，看看看，我這兒更精彩。”
張鵬啐了一口，拐著錢成錦走了。
邱遇和馮嵐這才進了自己班那屋。
他們這兒包間門正對著一大舞臺，邱遇和馮嵐進門就被發現了。張洋拿著話筒在臺上嚷：“同學們，回頭，人到了！”
趙飛鴻看起來已經喝高了，抓著另一個話筒喊：“把他們都……抓過來！散夥飯遲到，你……你……你們居心何……在？！罰酒！”
趙佳偉拎著兩瓶啤酒就過去了，到面前卻不把酒給邱遇和馮嵐，而是勾住兩人脖子，把人拽上臺，然後搶了趙飛鴻的話筒，跟個司儀一樣問臺下：“該不該讓他們喝交杯？！”
“喝！”
“該！”
“對瓶吹啊！”
“這就是民意！”趙佳偉神采飛揚，看起來對過答案了，而且考得相當不錯。
“喝！”
邱遇被起哄起得沒脾氣。
“行，但你們得給我倆杯吧？”
趙一齊笑著就端了兩個滿杯上來。
邱遇看看馮嵐，馮嵐也不含糊，兩個人交杯喝了。
臺下又是一陣起哄。
不知道是誰開始喊的：“邱遇馮嵐！絕不一般——”
然後接什麽的都有。
有喊運動會口號的：“文能清北！重學如山！”
有喊邱遇改版的：“文能清北！武上梁山！”
也有人喊創新的：“酒喝交杯！送入洞房！”
立刻有人道：“靠你註意點，老師還在呢……”
但更多的人還是在起哄：“親一個！親一個！”
範欣萌本來挺難過的，畢業了，感懷往事，泣不成聲。這會兒把眼淚擦了，默默吐槽：“這跟他倆婚禮有什麽區別？”
李繡拿著手機錄像，也小聲道：“有啊，家裏長輩不在。”
邱遇和馮嵐想下臺，左有趙佳偉堵著，右有張洋和趙飛鴻堵著。
氣氛也到了，邱遇和馮嵐腦子也熱了。
馮嵐親了邱遇一下，這才被放過，在一片起哄聲裏，從張洋和趙飛鴻那邊下去了。
倆人跟個雙開門似的，但一般雙開門不會在放走客人後掛在客人身上。
張洋顯然是喝大了，勾著馮嵐的肩膀，說話都帶泣音。
“兄弟，你是我兄弟。”他說，“你的脊背終於直了，你以前總佝僂著，我有陣子以為你骨頭有問題，就按那個勁長呢……可是兄弟啊，兄弟！你的脊背直了，人為什麽彎了，嗚嗚嗚，我也是彎的，我是鵲橋，橋是有拱的，有拱，就是彎的……”
邱遇有點聽不下去了：“他到底是暗戀李繡還是暗戀你？”
馮嵐把張洋的腦袋往旁邊撥：“要不起。”
趙飛鴻醉醺醺道：“噓——”
馮嵐問他：“什麽？”
趙飛鴻道：“噓——他暗戀李繡，噓——他準備告白，喝酒——壯膽——”
“然後把自己喝大了？”
趙飛鴻嘿嘿傻笑：“噓——”
臺上有人開始唱歌了。
好妹妹的《不說再見》。
勾肩搭背地唱，荒腔走板的調。
“再見了相互嫌棄的老同學，我現在要對你說一聲謝謝……”
邱遇低聲道：“他們是不是把詞改了？”
馮嵐說沒聽過，不知道。
邱遇搜了給馮嵐看：“這才是人家的正經歌詞，‘再見了來不及說出的謝謝’。”
馮嵐若有所思：“嗯……那挺好，今天說了，沒什麽遺憾了。”
他握了下邱遇的手。
邱遇思有所感，笑得眼睛都彎起來。
“對，不留遺憾了。”
幾個人路過李繡那桌，馮嵐把張洋放下了。
李繡調侃他倆：“來得真早！”
馮嵐避而不答，指著張洋道：“他有話和你說。”
李繡對馮嵐招招手，馮嵐湊近了，看著李繡在手機上打字。
“他笨死了，去拿玫瑰花的時候讓我看見了。”
馮嵐一怔，用氣聲問：“什麽時候看出來的？”
李繡笑，也氣聲道：“你怎麽看出邱遇喜歡你的？”
馮嵐便明白了，笑道：“那我提前恭喜？”
李繡擺手：“再說吧，他這個樣子，不知道今天還能不能把話說明白了。”
馮嵐直起身，轉頭看邱遇。
“學委讓找班任拿東西。”
“什麽東西啊？”
兩人走遠了一點，馮嵐又和邱遇說：“李繡和張洋有戲。”
邱遇有點驚訝：“啊？”
馮嵐把剛才的事一說。
邱遇更驚訝：“我靠？”
邱遇不住咂舌：“張洋何德何能……”
馮嵐道：“可能因為他叫張洋洋吧。”
邱遇樂了。
“那行吧，張洋洋還是有點意思的。”
兩人找到於蓮，等著於蓮跟上一個人說完話才過去。於蓮一件他倆就板起臉：“還知道來？”
邱遇道：“早上睡過頭了。”
於蓮道：“畢業證書都不要是吧？”
邱遇道：“要要要，哪兒能不要，這不考完洩勁了嗎，好容易松快了。咱們學校也真是的，拿畢業證書這種事就該放在下午啊，早上總有我們這樣起不來的不是？”
“你還有理了！”
於蓮瞪了邱遇一眼，拿出他倆的畢業證和畢業紀念相冊遞過去。
“走吧走吧，看見你就鬧心。”
馮嵐已經在一邊倒了一杯飲料兩杯酒，等邱遇拿過畢業證，就把飲料遞給於蓮。
“我倆敬您一杯。”他說，“這幾年多謝您照顧我，最後這一年也給您添了很多麻煩……”
於蓮看著眼前這兩個學生。
一個是以前叫人頭疼的刺頭，一個是叫人心疼的小可憐。
但刺頭不給她惹事，小可憐也自立自強，沒給她多少照顧的機會。
這樣的兩個學生，最後這一年鬧得是轟轟烈烈，成績也節節攀高，別說她一個，四中裏隨便拎個老師出來，都對他們印象深刻。
於蓮到底欣慰，露出笑容。
“說那些做什麽？你們好好的就比什麽都強。”
她拿起杯。
“祝你倆前程似錦，地久天長。”
於蓮舉起杯：“幹了。”
玻璃杯碰撞發出清脆聲響，酒水悠悠晃蕩，漣漪重重，一口飲盡，心胸酣暢。
這是兩人喝的第二杯酒，但又不是最後一杯。
散場的時候馮嵐有些醉了，進入那種看似乖巧，但總會做出些驚人舉動的狀態。
所幸有邱遇看著，兩個人穩穩當當跟著同學進了KTV，邱遇單開了一個小包，預備一會兒和二鵬和錢小聚。
吃飯的時候趙佳偉幾個就唱嗨了，這會兒續場更是麥霸，鬼哭狼嚎的音樂還在繼續，煩得範欣萌搶了個話筒罵。
邱遇和馮嵐坐在角落，馮嵐自我放空，雙目迷離，邱遇給他倒了杯水，又拿了水果。
“你還行嗎？不行咱倆先回家。”
馮嵐用非常邱遇的語氣說：“男人不能說不行。”
邱遇忍著笑：“那確實，出門前我親身領受了，行得不行。”
馮嵐訥訥重覆：“沒不行。”
邱遇幾乎要笑倒在沙發上。
但他身子剛一歪，馮嵐就伸手攬他，揉了揉他後腰不說，還貼近他耳朵，十分親密地問：“疼嗎？”
邱遇耳朵一熱，老實道：“沒疼，你真進步了，真的。”
李繡過來找水果，正聽見這句，“嘖”了一聲把果盤整個拿走了。
邱遇伸手要攔，卻被馮嵐往肩上一靠，握住了伸出去的手。
有什麽東西被塞進邱遇的手心，馮嵐還是對著邱遇的耳朵說：“你看看。”
邱遇不明覺厲：“什麽啊？”
攤開手，是一塊疊起來的紙。
馮嵐道：“是百日誓師的時候，讓寫的那個。”
四中的百日誓師，不是把所有人都拉去操場曬太陽喊口號，而是跟畢業典禮似的，各自坐在自己班裏聽廣播，到宣誓時間，各班起立，右手攥拳舉至耳側，念自己班級的口號。
還有一個，就是寫一個小紙條。和馮嵐初中讓寫的那個東西有些類似，但主題是“給一百天後的自己”。
邱遇還記得自己寫的是：“別讓我瞧不起你。”
馮嵐寫的是什麽，喝成這樣了，也不忘塞給自己。
邱遇有點激動，便把紙打開邊問：“哪兒來的？”
馮嵐道：“於姐姐給夾在畢業證裏的。”
紙條打開了。
都是馮嵐的字跡，但內容是兩個人的，每句話前還寫了字母。
Q-你二手自行車哪兒買的？
F-垃圾場。
邱遇一下子想起來：“這不是咱倆……”
馮嵐慢慢道：“你當時和我說的那些話，我後來想了想，你應該是想收藏。”
他幾乎是在往邱遇耳朵吹氣，嘴唇也似有若無地碰著邱遇的耳朵。
“我都收藏了，所有咱倆傳的紙條……每一張。”
邱遇慢慢問：“每一張？”
馮嵐認真點頭：“都在我的英漢詞典裏。”
邱遇記得馮嵐的英漢詞典，包了書皮，很珍惜。
馮嵐笑道：“等回家你檢查，少了哪一次的，我補給你……”
他親了下邱遇的耳朵，這次是完全貼著邱遇的耳朵說話了。
“任誰翻開我的英漢詞典，都會知道你是我想珍藏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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