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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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睡過午覺後,沈冷金收拾好就去看望大舅母。

大舅母姓魏,本家是讀書人,在章家頗為威信,嫁過來也有二十多年了。

沈冷金帶著阿柿走進魏舅母所住的錦華堂。

笑瞇瞇地道:“大舅母這是年年給你帶的禮物。”

魏舅母眼前一亮,高興地將沈冷金迎進屋:“你這孩子這麽客氣做什麽,你舅母還沒給你添妝呢,你倒是給舅母送了一份禮。”

沈冷金嘴巴甜說了一堆好話,把魏舅母哄得心花怒放。

由於沈冷金每回來章家,都會給所有人帶禮物,章家一大家子都非常喜歡這個表姑娘,如今知道她要嫁去那麽遠的地方,莫說老太太了,連她都有點舍不得。

她拉著沈冷金的手感慨萬千。

沈冷金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低聲道:“舅母我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

魏舅母笑道:“你跟我還客氣什麽,有什麽就直說吧。”

沈冷金頗為為難地朝四周看了看。

魏舅母瞬間了然,把屋子裏兩個丫鬟都屏退了出去。

沈冷金也對阿柿道:“阿柿你也跟她們出去玩一玩吧。”

阿柿有點不高興,姑娘如今都有小秘密了。

沒有外人在場,沈冷金這才放心了。

“大舅母你也知道我過不了多久就要嫁到西京,日後這回一趟家那是千難萬難的。”

魏舅母點頭,“確實如此,只是西京是個好地方,天子腳下,你能嫁過去是何等的榮耀,多少人羨慕不來的,可千萬不要糊塗了。”

沈冷金搖搖頭:“我只是擔心我阿爹,我出嫁了,家裏就只剩他一個人,孤苦伶仃的,我著實不放心,所以想讓舅母幫我阿爹尋個媳婦。”

她這句話可是叫魏舅母大開眼界了,素來只有子女阻止父母續娶,哪有主動張羅這些事情的。

魏舅母可不相信沈知垣沒有這個心思,男人嘛,整天不就惦記著那些東西,他這幾年沒找,不過是因為種種原因耽擱了而已。

她立即讚道:“你是個好孩子,你爹有你這麽個女兒可不是前世積德了。”

對於這番誇獎,沈冷金受之有愧,她也是重活一遭才明白這些的。

“你放心,你既然把這事情托付給我,那我自然不能叫你失望,定然會好好給你阿爹找個知冷知熱,勤儉持家的好媳婦。”

沈冷金點頭,欣喜道:“年年多謝舅母了,只不過舅母不用費心去找了,我這邊已經有了人選。”

魏舅母微微疑惑:“已經有人了?不知是哪家姑娘,我認不認識?”

“自然是認識的,不是別人正是這個家裏的人。”

魏舅母原本還一臉困惑,稍微篩選一下,立即恍然大悟:“是你文心表姨啊!”

沈冷金立即點頭。

今日外甥女這麽一提,魏舅母立刻覺得這真是一個好主意。

要知道一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天天擱自己夫君面前轉,哪個女人能不擔心,那賀文心雖然是個老實的,難保自己的爺們不會動歪心思。

家裏三個妯娌哪個不想將她攆出去,偏偏老太太喜歡得緊,她們也只能忍著,如今外甥女出了個好主意,既能將賀文心趕出去,又能促成一段好姻緣,那簡直再好不過了。

魏舅母眼睛都亮了,只是這事她不好起頭,難免老太太以為是她容不下那個可憐的孤女。

她十分為難地說:“年年啊,不是舅母不願意搭線,實在是你外祖寶貝著呢,我也不好說。”

沈冷金也不氣餒:“舅母只管幫我說道說道,若是不成也不打緊,若是成了定然要給舅母送一份厚禮。”

“你這孩子這麽客氣做什麽,舅母盡力就是了,至於成與不成就要看他們有沒有緣分了。”

沈冷金這才笑著點頭,這件事她有把握,雙方都扭扭捏捏,若是有人在中間搭線,那就容易多了。

了卻了一樁心腹大事,沈冷金整個人都松快了。

拉著兩大車外家給的添妝回到沈家,看著家中堆積如山的嫁妝,此時沈冷金才有一種真切的感受,知道自己過不了多久她就要離開這個地方了。

待家中事情都安置妥當後,出發的前幾天,沈冷金鄭重地把兩個丫鬟叫到了自己的房間。

兩個人雖說是丫鬟,與尋常姐妹也沒什麽區別,尤其是阿柿是從小到大的情誼。

她看著阿桑低聲道:“此去西京路途遙遠,那裏是天子腳下,達官貴人遍地走,我……可能護不住你,阿桑你……”

阿桑一臉茫然不知道姑娘在說什麽。

阿柿在一旁急忙道:“你這個小啞巴笨死了,姑娘的意思是不帶你去西京啦,只帶我一個人。”

沈冷金:“……”

雖然她是這麽個意思,但是這翻譯得也太不委婉了。

阿桑紅著眼看著沈冷金,見她點了頭,眼淚瞬間流了下來,“我跟姑娘……不丟我……”

一句話說得結結巴巴,但不難猜出,她讓沈冷金不要丟下她。

沈冷金嘆了一口,並不是她不想帶阿桑一起去,只是阿桑並不是大魏的人,她是沈冷金十歲那年在鄔桑撿回來的小乞丐,如今有五個年頭了,大魏這邊的官話還說不利索,最重要的是她相貌不同於尋常大魏女子,紅發藍眸,膚色白得發光,是個難得一見的異域美人。前世阿桑就被她的公公秦祐覬覦,她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將阿桑放走了,這一世再去西京,沈冷金很擔心自己護不住她。

阿桑不知道什麽危險不危險,只知道姑娘要丟下她,立即哭得稀裏嘩啦。

連一貫與她不對付的阿柿都忍不住了:“姑娘還是帶上她吧,她一個小啞巴也不愛出門,肯定不會惹事的。”

阿桑聽了,用力地點頭。

沈冷金終究是心軟了,點頭同意了,若是真遇到什麽事情,以後再說吧。

阿桑立即喜笑顏開,阿柿心裏卻很不是滋味了,若不是當年她吃壞了肚子,沒有跟姑娘一起出門,姑娘也不會撿個小啞巴回來,跟自己爭寵,她剛剛就不該心軟,阿柿狠狠地唾棄自己。

一切準備就緒了,沈冷金含淚與父親道別,家裏的生意一大堆,全靠父親一人打理,不能陪她去西京。因此只帶阿柿的父母,也就是沈冷金母親的陪嫁丫鬟李媽媽和她的管事丈夫,另外再並幾個丫鬟婆子護衛。

除此之外另外還雇了三家鏢師護送她去西京。

她此行帶著大量財物,必然要慎重點。

三家鏢師都是虞州最出名的幾家,平時搶生意互相看不上,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要互相合作,眼神中隱隱呈現出敵意,勢必要讓雇主知道到底誰才是虞城的頭牌。

前世沈冷金也是雇了三家鏢師一起護送,一路上平平安安,什麽事情也沒有。

這輩子還有秦書槐一同前往,更沒必要太擔心了。

剛開始看著虞州越來越遠,心中還有淡淡的傷感,後面也就想開了,又不是不回來了,慢慢的就開始欣賞起沿途的風景來。

她計劃是借用秦書槐妻子的身份,報完仇之後,她再回到虞州陪著父親和外祖母,再也不離開了。

至於秦書槐的死劫,沈冷金並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能力解決,所以只能順其自然,盡力便是。

若是他死了,自己便是寡婦,自行歸家便是,若是躲過一劫,她便與他和離。

秦書槐騎著馬綴在馬車邊上,滿臉笑容,有人跟他開玩笑他也只是笑笑也不說話。

看起來清風朗月,世家公子般,實際上腦子裏空空。

他註意到一側傳來的視線,偏過頭對著車裏的人,粲然一笑。

沈冷金怔了怔快速放下掀起的車簾,胡亂地灌了一口涼茶,差點把自己嗆到。

理智上自己應該是憎恨他的,畢竟他也是秦家人,可實際上他宛若幾歲孩童,全無惡劣的心思,那些算計自己的事情自然與他毫無幹系,這恨意就像無根之木,怎麽也落不到實處。

馬車搖搖晃晃,阿柿在一旁碎碎念。

催得人昏昏欲睡起來。

……

虞州地屬南邊,距離西京有八百裏路,騎上快馬要跑上八九天,像他們這樣又是女眷又是財物,要走半個月左右。

一行人不緊不慢走在官道上,行了四五天,隊伍速度整體下降了一大截,長途奔波最是消磨耐心,吃住都只是湊合,看得出來大家都很疲憊,離下一個城鎮還要很遠的距離,沈冷金讓大家都停下來休整片刻。

此地綠草如茵,不遠處還有一條小溪,流水湍湍,若是了無牽絆倒是一片踏青賞春的好去處,沈相要下車活動筋骨,阿柿急忙跟上。

阿桑窩在馬車裏做女紅,不肯下車,她相貌特殊,常常引人註目,偏偏又是害羞的性子,愈發不愛見人。

阿柿巴不得她不要跟自己爭寵,掏出一塊餅丟在她身上,自己一骨碌爬下了馬車,隨後又將水囊遞給沈冷金。

沈冷金下意識接過來喝了一口,四處看了看。

秦書槐獨自一人站在不遠處。

沈冷金走到他身邊,重新拿過一個水囊遞給他,兩人已經定親,還沒過儀式,不知道怎麽稱呼比較好,於是略過了那一項,只說:“你要不要喝點水。”

秦書槐接過來仍舊笑吟吟的:“謝謝夫人。”

一句夫人將沈冷金打得措手不及,臉上都開始發熱,為了避免叫人看出異常,她立刻別過臉聲音冷冷地說:“不用客氣,還有誰讓你叫我夫人的?”

秦書槐撓頭,立刻將對方給出賣了,他伸手一指:“全福說的,她說你以後就是我夫人了。”

正在吃幹糧的全福,感受到了殺意,一擡頭就看見未來的少夫人用看死人的眼神看著自己,立刻噎到了,劇烈咳嗽起來。

沈冷金:“不要叫我夫人,你忘記了嗎?你要聽我的。”

秦書槐點點頭:“好聽你的,那以後叫你什麽?”

沈冷金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先叫沈姑娘吧!”

“好的沈姑娘我這有幹糧,沈姑娘要吃哪一種?”秦書槐笑瞇瞇地問。

“不要,你自己吃吧。”

不知為何,還是覺得這稱呼不太舒服。

阿柿探著腦袋左看右看,皺著眉頭,不對勁啊不對勁。

三人正在糾結之際,沈冷金發現秦書槐的表情忽然變了,眼神微瞇,整個人的氣場瞬間嚴肅起來,片刻功夫好像變了一個人。

她還沒弄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一道箭矢破空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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