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怎麽著,查崗啊?

關燈
怎麽著,查崗啊?

夏季將至,這天熱得出奇,教室裏空調風扇全開。

張俊宇幫甄帥整理著語文試卷,後門推開,緊接著,一瓶冰汽水放在她右手邊。

她轉眼,甄帥粲然一笑,坐椅子上一手拉開易拉罐,一手接下她的勞動成果:“謝謝班長。”

張俊宇舉起汽水:“也謝謝你。”

“班主任叫你去幹嘛?”張俊宇漫不經心問著。

甄帥一笑:“怎麽著,查崗啊?”

張俊宇無奈看他:“關心你。”

“說了五一回來運動會的事兒。”甄帥懶洋洋道。

“這學期還有運動會?”張俊宇擰開汽水,喝了口,“我以為只讓咱們參與一次。”

“咱班上學期勇奪七個項目第一,校領導大開眼界,不限制了。”甄帥說得輕輕松松。

“我腿沒毛病了,一定為班級做貢獻!”張俊宇舉起汽水。

甄帥跟她對碰,“不出意外的話,高三還有。”

“我高三也再接再厲。”張俊宇咕嘟咕嘟喝兩口,隨口道:“希望我高三還能看到你。”

甄帥知道她是什麽意思,對上她的目光,“我也希望。”

上課鈴響,語文老師準時推門進班。

“最後一節,不講課,大家把發下去的試卷整理整理,我留一篇作文……”

“啊???”

“又留作文?”

班裏哀嚎遍野。

“Ms.李,前兩節課不是寫過作文了?”

李老師:“那是今天課上的,我現在留的是假期作業。”

“啊……”

“燕子姐,殺了我吧。”

“想死。”

李子燕:“小小年紀,別說殺呀,死呀,不吉利。”

“那就別留啦!”蘇銘瑞喊得尤其大聲。

“讓我看看是誰在喊。”李子燕的目光下來,班級啞然。

“我註意到你了,瑞瑞。怎麽樣?這次作文能上40嗎?之前可跟我保證過。”

她問完,班裏鴉雀無聲,很顯然,蘇銘瑞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好,沒有異議。”李子燕提起微笑道:“現在開始留作文題。”

“大家盡量記下來。”她溫馨提示。

班裏紙張翻動,筆帽開合。

“每年的五月四號為青年節,大家作為當代青年,請以“青年人的責任與擔當”為主題,寫一篇議論文。”

有人發表意見:“老師,我們是少年!”

李子燕皺眉:“都十七八歲的煙熏臘肉了,還說什麽少年。”

一石擊得千層浪,班級同學開啟反擊戰。

“煙熏臘肉???

“誰?”

”說我們班主任嗎?”

“老師,您沒聽過那句至理名言嗎?男人至死是少年!”

“女人也是!”

“嗷,嗷,那男人,女人,至死是少年!”

“沒錯!”

李子燕靜靜盯著他們作妖。

“老師您也是!”不知誰喊一句。

李子燕表情微變,咳一聲,大聲制止底下的躁動,“行了啊,老不老,少不少的先不說,作文題記下來沒有?”

“記下來了!”同學們異口同聲。

班裏還有那中二病的喊:“老師!能不能稱呼我們一聲,少年!”

李子燕無奈:“好,少年們,趕快寫你們的青年作文題吧。”

“謝謝您,少年!”

李子燕:“……”

放學後,甄帥墨跡著整理著要帶回去的習題,把班裏人都熬沒了,看著筆帽合上,才開始整理書包的張俊宇問:“這位少年,假期有什麽安排?”

“寫作業。然後……”張俊宇停下手裏的動作,扭頭向另一個角落看去。

菅強座位上沒人,他一天都沒有來。

甄帥隨著她的目光斜向空蕩蕩的座位,張俊宇今天不下五次扭向那個座位了。

他心裏說不出的異樣:“這麽關心他?”

張俊宇:“嗯……有點擔心。”

甄帥無語:不就是一天沒來嗎?”

他滿不在乎:這麽大人了,不會怎麽樣。”

“希望吧。”張俊宇默默地說。

“我一天不來,你會不會擔心我?”甄帥挑眉問,心裏隱隱期待。

張俊宇輕嘆了口氣,極其誇張道:“我會非常著急。我會給你打電話,發短信,問你的朋友,然後去你家找你,再找不到,我就會吃不下,睡不下的!”

甄帥知道她在胡說八道,心裏卻異常滿足,他彎起唇角,伸手掐住張俊宇的下巴晃了晃,“你要是有一點沒做到,我不會放過你!”

張俊宇仰頭掙脫他的手,眉目輕挑地看他,“你能把我怎麽樣?”

“我會……”甄帥盯進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傲氣十足,讓人忍不住想靠近,他慢慢欺近張俊宇的領地。

逼近的俊臉讓張俊宇心跳加速,清冽的香沖進鼻腔瓦解掉她的防禦,她不想後退,執拗地跟他對視,直至鼻尖相抵,近得讓她呼吸一屏。

此刻甄帥勾起嘴角:“give you a kiss!”

說完,他撤離,兩指並攏給張俊宇一個飛吻。

張俊宇只覺得提起的氣息瞬間撤散,她仰著頭翻個白眼,提起書包轉身就走。

“哎!”甄帥追上來,倆人一起下樓梯。

“對了。你還沒去過我家呢,我沒來學校的話,你怎麽來我家找我。”

張俊宇:“我會去找人算一卦。”

甄帥:“……”

“要不……”甄帥突然下兩步樓梯,而後回身,手扶欄桿截住她,“你來我家,給我補課。”

張俊宇身形一晃,垂眸猶豫。

“小宇老師。”甄帥眼神真誠又期待。

“可是,”張俊宇擔憂,“會不會打擾到你家裏人?”

甄帥果斷回覆:“不會,我家就我自己。”

張俊宇:“那孤男寡女的,這也不太好……”

甄帥想笑:“你把我當什麽人啊?要不你來我家先帶個錄音器,再打開手機時刻準備報警。”

張俊宇語塞,跟他在一起,自己任何擔心都是多餘的。

她繞開甄帥往下走:“是我想太多。”

“我原諒你。”甄帥旋身跟上,“你什麽時候有空?反正,我是什麽時候都有時間。”

“這幾天都行……”張俊宇突然說:“明天上午不行,下午吧,我下午兩點去找你?”

張俊宇看向他,詢問意見。

“好。”甄帥應下,突然拽起她的手腕往下跑。

“樓梯上別跑啊!”

“摔了,我背著你!哈哈哈哈哈……”

翌日上午。

張俊宇站在一個破舊的小區居民樓下。

她仰頭觀察這棟樓的環境,生銹的鐵欄桿掛滿洗得發白的短袖褲衩,擁擠雜亂的的門窗電線似乎年久失修,斑駁脫落的墻皮隨時能掉下來……

樓裏隔音很差,她站地面都能聽見樓上吵吵鬧鬧,孩子哭叫,還有兩戶人家露出窗戶相互指責謾罵。

空氣裏彌漫著說不出來的異味兒,她皺了下眉,低頭展開手裏的紙條,上邊是菅強的家庭住址。

昨天這是他自高一之後,第一次一整天都沒來學校。

以前答應過他,不會再來找他,可她心裏不安穩,還是過來了。

她盯著面前的樓道,邁開腿。

突然……

“張俊宇?”

驚訝又不確定的聲音傳入她的耳中。

“嗯?”她轉頭,看到左邊不遠處站個戴了黑色口罩和漁夫帽的人,長袖長褲,身上除了眼睛,能遮的全遮了。

“你……”張俊宇認出他整日蒙了灰的眼睛,“菅強。”

對面的人在楞神,張俊宇的目光從他灰青的眼圈落到了他的手上,而後,她也楞住了。

他提著個塑料袋,裏面是兩瓶酒和一條煙。

昨天他為什麽沒來,張俊宇心裏有了答案,她心臟一緊,艱難地開口:“為什麽……”

她重吸一口氣,喉頭幹澀到難以吐出話,“那個人……”

“他找到我了。”菅強語氣平淡,“你怎麽找到這兒的?”

這時,張俊宇才發現他的聲音很啞,很虛。

“昨天跟班主任聊天,看到你的住址,記下了。”

他點了下頭,微不可察,“我以前叫你別來找我。”

張俊宇著急解釋:“因為昨天你一整天都沒……”

“回去吧。”他擡起眼,不經意跟張俊宇對視上,又趕緊滑開。

“他看見你,會纏上你。”說罷,他離張俊宇遠遠的,拐進樓道。

“唉!菅強!”張俊宇喊出聲。

菅強猛地頓下腳步,眉頭緊皺:“別喊。”

他擡眼望向居民樓的一個角落。

張俊宇被他下意識的動作弄得緊張,隨著他的目光往上看。

見他視線落下,張俊宇脫口而出:“我們要不……再聊一聊。”

“聊什麽?我真服了。”

“平時還不夠你倆聊的嗎?”甄帥火氣沖沖。

“當時我們都沒註意到,街上人又多……”段洛轉眼看甄帥熱得直皺眉,展開雙臂,深情道謝:“親愛的,感謝您大熱天的陪我出來,my baby~”

“滾!服了你們小情侶了,出門只看得見對方是吧,狗丟了都不知道。”

甄帥在地面四處搜尋的目光收回來,看周圍的廢墟,不禁感慨,“什麽鬼地方。”

“居民樓搞拆遷呢,這邊是已經扒掉的。”段洛指著他們周圍的被鐵皮圍起來的廢墟道。

“狗能來這兒?”甄帥環視一圈,“沒吃沒喝的,鬼都不來。”

“在前邊那條街丟的,極有可能跑到這邊來。”

“去那兒找還差不多。”甄帥指向還沒被拆遷的居民樓,“我去看看。”

“行,我在這兒找。”段落擺手。

“親愛的小狗,你在哪兒?親愛的狗狗,where are you?”甄帥沒精打采,四處撒著視線,在居民樓周邊漫無目的瞎逛。

這邊的居民樓破舊不堪,還有股臭水溝味兒。他食指抵住鼻子,擡眼望去,樓裏住的人還不少。

實在受不了這邊,他見側前方有棵粗壯的大樹遮陰避涼,樹下還有一圈坐凳。

他走近,聽見女孩的聲音。

“你知道嗎?其實我心裏有很多佩服的人……”



甄帥一楞,這聲音……

他稍稍側頭,看到大樹前邊兩個人坐著說話。

一個帶黑帽子,另一個卷發……

張俊宇。

她在跟誰說話?

“其中就有你,菅強,你是一個非常優秀的人……”

菅強?甄帥的眼睛轉回到黑帽子身上。

“學習名列前茅,一直是我的榜樣。”

甄帥一時不知該處理哪個疑惑。

她的榜樣?不對,她怎麽在這兒?他倆怎麽在一塊?!

哈!原來上午不來找我,是來找他來了。

他很不痛快。

這人,有什麽值得她關心的?他想不通。

同時,他再次好奇,他倆之間到底怎麽回事兒,從上學期他就很想知道。

菅強沒有答話。

氣氛安靜,前邊倆人就那麽坐著,一動不動。

而樹後的甄帥,撓了撓胳膊,自己站這兒特別突兀,像個偷窺狂。

張俊宇一直很保護菅強,自己想打聽點,張俊宇警覺得很,不是轉移視線,就是閉口不談。她要是知道自己在這兒偷聽,然後,生氣了……

他垂眸猶豫,是要在這兒,還是……

“汪汪!”

突然,小狗的叫聲從樹前傳來,甄帥看過去,張俊宇懷裏正抱著個戴蝴蝶結的茶杯犬。

段洛的狗!

張俊宇撫摸小狗,聲音溫柔,“乖狗狗,不要亂動,一會兒帶你去找你的主人。”

甄帥對被安撫的小狗點頭,這可不是他想聽,他得把段洛的狗帶回去,不得不在這兒等。

他心安理得在樹後坐下。

“其實,你也是很多人的榜樣,我平時聽到班裏很多同學都誇你成績好。他們很多人都想跟你成為朋友,只是,他們擔心被拒絕,所以……”

“他們會喜歡一個娘炮?一個在班裏連眼都不敢擡的人?還是……喜歡看別人被欺負。”

“不是,他們不是這樣的。”

“其實我覺得……”張俊宇深吸氣,快速說出心裏的想法,“你也並不是沒有任何問題。”

甄帥聽到這兒讚同地點頭。

“被人欺負,就要勇敢反抗啊。”她邊說邊看菅強的臉色,她知道這句話會被反駁“你沒經歷過憑什麽要求我”,可她還是期望菅強能夠做出改變。

“然後,被人打的更慘?”

“也有人被傷害,奮起反抗,生活依舊積極向上。就像……”張俊宇腦子裏極速搜索著案例,“你看甄帥!”

樹後的甄帥猛地擡眼,茫然眨眼,怎麽突然提到他?

“甄帥他就被校園霸淩過……”

樹後邊的當事人皺眉思索,努力回憶。

“高一下學期他被一群人打……”

甄帥回想當時的場景,那不應該叫兩撥人互毆?

“他被打得全身是傷,還被停課,被人誤解……”

甄帥依著張俊宇的描述,想著:我被,校園霸淩……

這是一種很新的思路。

他以前竟然從來沒想到過!

“但是,他現在依舊開朗活潑……”

菅強吐出一口氣,垂著頭,“我跟他各方面都天差地別,你拿我們倆作比較……”

“不是比較,我只是希望他能給你一些力量,抱歉……”

菅強輕搖頭。

“你去試著跟同學多交流,如果不行,找我,我身邊的人都很喜歡交朋友,會喜歡你的。”

菅強:“不想。”

“好吧……”張俊宇語氣弱下來。

“我身邊的人都會倒黴。”菅強突然說。

“有嗎?我就沒……”

“那你為什麽來找我?”

菅強扭頭看她,張俊宇眼神躲閃一下,“我就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