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解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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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誤

“你現在對你那個中文系的小女朋友是什麽感覺”

“我很愛她,但我不知道是否愛上她了,我現在好像還是搞不清楚什麽是愛情”

“那就好,你可是國家最頂尖的人才,不能沈溺於這種小情小愛”

……

一切就像十八歲時江夏北給陳言兮的回答,那時江夏北對她說“我愛你,但我不能愛上你。”彼時她正年少,還有滿腔熱情和孤勇,哪怕心裏再難受,還是強顏歡笑在江夏北安慰她時裝作無事的樣子,即使表白失敗了,也想和江夏北一起看這個世界。

只是她對她竟從不是愛情,一切都沒有變,不是嗎?四肢百骸被劇烈的冷意侵擾,陳言兮忍著腦海裏混亂的聲音等待江夏北。

那天,陳言兮帶著江夏北去吃了江夏北愛吃的蛋包飯,在家看了江夏北心心念念的紀錄片,她親了下江夏北的額頭,珍重而克制。這會是我最後吻你嗎?我不知道。但今天你很開心,這是我最後能陪你做的了。

在那天下午,對陳言兮來說,她愛的那個人,江夏北的想法,她無法容忍。她其實崩潰地發狂,這種痛苦伴隨著過去的心理疾病一起,幾乎置她於死地。每隔幾分鐘,這種絕望情緒就要發作。她將自己封閉起來,沈溺於苦難之中,情緒惡劣,意志消沈,虛弱,只有強行入睡才得以消停,只是夢裏也充斥著她的恐懼與痛苦。是怎樣的悲痛,是怎樣的悲痛,她不知道。

或許隨著年齡的增長,她不再滿足於只是江夏北朋友的身份,本來她們就不是什麽敞亮的朋友,她也沒必要自欺欺人。她貪婪地渴望,渴望在她心裏更重要的位置,渴望以愛人的身份愛她,而不是披著戀人皮膚的朋友。

江夏北覺得陳言兮今天有點奇怪,但她說不上來,直到第二天收到了陳言兮的分手信。

家族的變故,磨人的苦難,猥瑣的災難,愛情的缺位,她還是決定出國去做些她本該做的,不逃避,不退縮。她並沒有因苦難成為病人,而是因苦難而瘋狂,瘋狂地活著。

穿過悲慘之城,我落荒而逃。

穿過永世淒苦,我遠走高飛。

那年,陳言兮23歲,過往安逸生活的白塔轟然坍塌,一切以江夏北為目的的日子已是過往雲煙,她既不想愛,也不想被愛。

24歲的她,身在繁華,心在深山,縱使如何把酒言歡,也難以有人推心置腹,她縱情聲色,不問疾苦。

25歲的她孑然一身,世界以一種可怕的方式讓她陷入沈寂,在漫無目的地游走後,將全部記憶和時光,大口吞下。

三年,她怎麽不想她,想過……真的想過,人生地不熟的佛羅倫薩,大霧彌漫的倫敦,迷茫搖曳的梵蒂岡。在聖城耶路撒冷,她也為她祈禱過。

“我倚暖了石欄上的青苔,青苔涼透了我的心。”在陳言兮消逝的歲月中,她也曾多次品嘗幸福的滋味,但那種幸福早已逝去。在過去和現在之間,橫亙著她們雕零的歲月。江夏北,如果那時你不愛我,我也不在意。

其實她難過極了,但時間沒有味道。

“夏北,淡漠比激情更可怕。

江夏北就像模糊的遠山,人情和世事都疏遠涼薄,心胸和格局卻萬丈遼闊。後來陳言兮自己終於明白,原來她的生活不只是江夏北,原來世界也可以被她一一丈量,原來她也能大有作為,原來她的生命如此鮮活而豐盈。三年的分離,足夠她想開了,她本就不是執拗的人,不管最後走到什麽地步,是什麽結果,她都能接受。

江夏北苦笑著,眼裏蒙上一層薄薄的霧氣,“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太遲鈍了”

“感情裏最傷人的就是遲鈍”語畢,只見江夏北眼尾發紅,像一只犯了錯惹人憐愛的小狗。

3年前的下午她告訴導師

“不是的,我對她從來不是什麽小情小愛,雖然,我還不確定我對她是否是愛情,但我對她的感情,真要說的話,就是不離不棄,生死相依。那時,我還在讀初中,不懂什麽是愛,也不知道怎麽去愛人,我只知道她是我的世界裏獨一無二的存在,她定義了我的世界的愛。因為她是陳言兮,所以我愛她,她的每一個瞬間我都愛。”

“江夏北,她就是個一無是處的普通女人,她什麽也幫不了你,只會毀了你。”

江夏北的神態一下子鋒利起來,眼裏全是冷意“我不知道你為什麽對她抱有這麽大的敵意,你之前已經幾次莫名其妙地對她陰陽怪氣,即使我再對這方面不敏感,也可以反應過來吧。不必多說了袁教授,我會退出這個項目。我的愛人,自然是最好的,你又是以什麽樣的身份來對她指指點點?”

江夏北本覺得她已經很愛陳言兮了,可當她走出實驗室見到陳言兮後,她覺得她比剛才還要愛她。

回到家後,江夏北打開另一臺電腦,細細搜查了她的前導師。袁傑的很多事情都做得很小心,在她察了幾個網站後才得以瞥見事物的全貌。

“竊居高位”江夏北冷笑。

第二天,D大工學院副院長袁傑因“學術造假”進入了大眾的視野,因情節嚴重,他面臨的是數年的有期徒刑並處罰金的刑事處罰。

江夏北處理完一切後,看見了手機上陳言兮發來的分手信息,很多莫名的情緒一下子迸發,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覺無法接受一切,就像在做夢一樣,回了個“嗯”試圖逃避一切。等思緒清明後,她給陳言兮打了無數個電話,但都石沈大海。

江夏北渾渾噩噩地回到了她們的出租屋,目之所及都關於她,空氣裏仿佛還有她早上噴的香水味,馬黛茶、玫瑰、小蒼蘭的味道很突出,一切都像她還在的樣子。江夏北擡頭的剎那,眼淚不受抑制地順著臉頰落下,她不要她了……她只是不斷看著這間出租屋,空空等待,哭泣。

“這就是逃避的代價”她喃喃自語道。

心裏裂了一道痕,但她沒讓她發出聲響。

江夏北不知道,她早已愛上了陳言兮。只是理智的愛無疑比情感的愛更清醒。這種愛,只有片刻的狂熱,因為太了解自身,不斷在審查自我,因為是觀念的產物,所以不會目奪神搖。

強烈的感情至為罕見,往往都是深藏不露的。

江夏北不得不一次次按捺住心中發癢的部分,因為它太過潔白,太過純粹。

驚覺相思不露,原來只因已入骨。

一直以來,江夏北都是冷靜的,自持的,好像什麽都不足掛齒,什麽都不值一提,可是透過她堅固的外殼,是她拼命抑制的愛意和謹慎小心的敏感。

過去三年,江夏北不停地走,不斷地查找,哪怕有一絲希望,她都會啟程奔赴陳言兮可能出現的地方,只是一次次找尋,一次次希望落空。而疼痛和欲望在這些日子都不敢大聲叫喊,一切都輕言細語,踮足而行。她真的好想見她。

江夏北對陳言兮的愛情幾乎是使她覆轍的第一道暗礁,現在的她,終於明白了愛情。愛陳言兮,江夏北甘之如飴。

……

“江夏北,太晚了,太晚了,我的靈魂徹夜聽見,你說你不能愛上我。”

江夏北的眼裏滿是歉意,“對不起,對不起……小言,都怪我,是我讓你失望了。”

劇烈的眩暈再次襲來,在混亂中懷表從口袋裏滑落,掉到了地上。

眼鏡越是昏暗,看不清,心就越是澄澈,亮如星。先前為了留住陳言兮,江夏北給自己靜脈註射了巴比妥類麻醉劑,藥效的確好的讓她有些吃不消。她知道自己不該這樣,但她私心希望陳言兮能留下來。

只有江夏北知道,那些看似清風霽月的背後是對陳言兮偏執到近乎瘋狂的愛意。她對她不可理喻的愛,是她絕口不言的秘密,她不知道為什麽愛她竟愛得願為她死去。她從不是什麽正人君子,她嫉妒每一個陳言兮身邊無關緊要的人。

陳言兮撿起江夏北掉落的懷表,懷表因碰撞而被打開,琺瑯溫潤,散發出柔和的光輝,裏面是用特殊工藝雕刻出的陳言兮的模樣,與她本人至少有八分像。作為珠寶鑒定師,她知道這種材質,它歷久彌新,不會氧化褪色,永遠年輕。

江夏北只見陳言兮拿著懷表戲謔地看她“你倒是真有些讓人意想不到。”

她湊到她面前,那雙狹長的雙眸像旋渦,攝人心魂,不可方物,江夏北無聲無息地陷了進去,“好看嗎?”

“很好看。”江夏北看著陳言兮,她美得過勝,脫去了稚氣,比三年前還要美,髣髴兮若青雲之蔽月,飄飖兮若流風之回雪。

“陳小言,我想永遠陪在你身邊。”

“江夏北,沒有什麽永遠的。”

“小言,永遠不是假命題,是如今我的唯一感受,沒有別的詞能更好形容當下的心情。小言,請讓我永遠陪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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