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N.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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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5

“祝緣!”

“來啦!”祝緣顧不得陳君之,跑向隊伍。

上山要走臺階,祝緣作為主要學員必須參加。擡頭看著沒有邊際的樓梯,祝緣靠在劉星涵身上,欲哭無淚:“上下一趟不得八斤起瘦?”

“你這小細胳膊細腿的還要瘦?”劉星涵沒好氣地拍了下她的手,“給我留條活路吧你。”

“可是它真的很高很高很高很高——”

聽著祝緣的咆哮,一名和她關系不錯的老師湊到她耳邊:“這次研學結束,我這裏的學分可以給你算滿。”

“真的假的!”祝緣一下彈起來,抓著老師的手,滿眼希冀地看向她,“真的可以給我算滿嗎?不用考試的那種?”

“假的。”

“……”

在千萬種不願之下,祝緣還是一腳踩上了石階。

“請你秉持著中國人來都來了的原則,堅定信念地爬上去吧!”

祝緣扯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轉身向上爬。

不就是爬山嗎?誰不會似的。

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等我爬到上面了,一定要發十個朋友圈轟炸我的好友。

等我……

“祝緣。”

身邊忽然傳來少年熟悉的聲音,她錯愕,轉頭便間陳君之正站在自己斜前方,朝自己伸出手。

或許是累得沒了意識,她將手搭了上去。

少年五指收緊,一把將她往上拉了幾個臺階。

“感覺怎麽樣?”

“很好。”她拍了拍胸脯,“我做事你放心,從來就沒有放棄一說,走吧!”

陳君之跟在她身邊,“你就不好奇我為什麽要爬山嗎?”

“因為你的任務?”

“那倒不是。”他看向遠方,又看向她,“只是想到同為主要學員的你要爬山,我的良心忽然作痛,決定陪你一起。”

“那你還真是找罪受。”

祝緣不清楚過了多久,但當她爬完最後一層臺階時,已經累得說不出話了。

“祝學姐,喝點水嗎?”一起上來的大一學弟遞給她一瓶沒拆封的礦泉水。

祝緣接過道了聲謝,仰頭將水喝掉半瓶水。

“走吧,老師們還在下面等著我們。”陳君之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她身邊,目光無意間掃視過學弟笑容僵住的臉上,又垂頭去看祝緣。

“好。”

邁入廟內,同學們已經陸續拜完往外走,只有陳君之和祝緣逆著人流站在人群中,無聲地註視著佛像。

檀香飄來令人莫名地安心,祝緣眨了眨幹澀的眼,先一步上前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閉上眼。

黑暗中,她感受到身旁傳來一陣風,接著是布料摩擦發出的聲響。

佛像前,跪著兩個誠心的人。

先前多少次,拜佛的都只有祝緣一人。從小到大,每一年。

她曾想過,到底是不是因為自己還不夠真誠,願望才不會成真。

可她已經盡力了,她已經做到她所能做的一切了。

——願佛祖保佑,保佑他平安無災、保佑他餘生順遂。

陳君之,為什麽呢?

為什麽每一次你都會忘了我?

我們之間真的差了點緣分嗎?

難道我們的結局,只能是錯過了嗎?

太陽光輝淡了點,薄雲遮蓋著它,祝緣的眼睛沒有那麽難受了。

“許了什麽願?”劉星涵拿著扇子給她扇了幾下風。

祝緣吐了吐舌頭,道:“說了就不靈了。”

“好吧,其實我還挺希望你能祈禱佛祖保佑你考研順利通過的,文科拔尖的理科生。”劉星涵用胳膊肘撞了撞她的臂彎,“考上江大快給你累垮了。”

祝緣嘟著嘴,哼哼兩聲。

“學姐,老師找你去拍照。”

廟前給她送水的學弟走了過來,青澀的臉頰上浮現少許紅暈。

劉星涵怔住,耳邊聽到祝緣說:“好。”

在她走前,她拉住她的手,靠近她的耳朵,壓低了聲音說:“不追了?”

祝緣不解:“啊?”

“那學弟看起來對你有意思,你要是不喜歡陳君之了可以跟他試試,畢竟陳君之三番五次不答應你,你一直耗下去也沒什麽意思。”

“你不知道嗎?”江星涵問她。

“知道什麽?”

“愛人的註視,是在親吻心臟。

他一直在看著你呢。”

“說到陳君之……”祝緣嘆了口氣,“我先去拍照了,回來說。”

“去吧去吧。”

她們沒有察覺到,陳君之站在她們身後不遠處,將她們的對話聽了個七八。

他本來是按照老師的要求,過來找祝緣一起去拍照的,卻沒想到聽到兩人的談話。

看著祝緣輕松的背影,陳君之心口像是被堵了一塊石頭,壓得他喘不上氣。

同組同學過來喊他:“陳君之你在這裏啊!快走吧!”

這些天以來的碎片化記憶依次浮現在腦海裏,無論是祝緣笑著跟他講話還是那些打趣的語言,都仿佛電影一般播放。

他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握成拳頭。

可是祝緣,像我這樣失去記憶、連自己都不了解的一個人,真的有資格——

快門被按下,照片裏的少年站在臉上掛著笑容的女孩身旁,身後是一望無際的天。

——站在你身邊嗎?

—————

跟老師簡單做了匯報,祝緣和劉星涵一同回到宿舍。

剛推開寢室門,突如其來的壓抑氣氛撲得二人心口不適,定睛看去,才發現艾語趴在喬晴懷裏,哭得不能自己。

“怎麽了?”來不及顧及身上的疲憊,祝緣跑了過去,擔憂地看向艾語。

劉星涵把門關上,小跑著停在一側。

喬晴嘆了口氣,輕輕撫摸著艾語的頭。

“祝緣,星涵……”艾語擡起頭,一雙眼睛紅腫,鼻尖也是紅的,“我,我媽媽出事了。”

喬晴幫她抽了兩張紙:“她爸好賭,上午剛輸了錢,打電話要艾語給他轉賬,我們都沒想到他會極端到拿阿姨洩憤!”

越說她越生氣,最後罵了句臟話,心裏也沒有好受點。

“不是,這真的不是個東西能幹得出來的事情!他把女人當做什麽了!他還是個生物嗎?”劉星涵也火大,但實在是無奈。

祝緣給艾語擦著眼淚,看著她不停地抽噎,眼底流露出心疼:“沒事沒事,我們都在呢,不論出什麽事情,我們都陪著你。”

“緣緣,我之前沒有想過的,真的,我發誓……但是我真的沒有辦法了!你家條件比較好,可不可以,借我一點錢?我先把家裏的錢窟窿補上,然後再還你。真的!我發誓我一定還你!我一定!”

艾語祈求的眼神好似一把利劍,祝緣一瞬恍惚,自己幾年前也像今天的她一樣求過別人。

所以此刻,她能體會到她心底的無助。

沒有人會願意把自己的傷口拿給別人看,除非她已無路可走。

祝緣摟著她,拍著她的後背。

“艾語你先別激動,錢我借你,但首要的是阿姨的安全。阿姨會向你求助肯定是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如果你現在心態崩盤,那阿姨的處境才是真的危險。”

“可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已經沒有辦法了,我……”

就在此刻,寢室門忽然被敲響,住在隔壁的女同學的聲音響起:“祝緣?祝願你在嗎?”

劉星涵過去開了門,“出什麽事了?”

女同學氣息還沒緩過來,顯然是跑上來的:“門,門口,艾語的家長在鬧事。”

聞言,艾語從早開始積累的情緒終於崩潰,她身子一軟,險些昏過去。

說到底她也還是一個十九歲的女生,比同宿舍的三個女孩都要小一年。先前經歷的大風大浪更是少之又少,在如此巨大的事情沖擊下,能堅持到現在已經很好了。

祝緣神色一寸寸冷了下來,起身道:“喬晴,你照顧好她。發消息給校醫,麻煩她過來看一下她。”

“好。”

說著,她走向門口,和劉星涵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朝門外走。

江大門口,保安控制著男人,角落裏的女人被趕來的老師用毯子蓋住瑟瑟發抖的身體。

“艾語?艾語!你給老子出來!老子給你發那麽多消息你是瞎了嗎?我還真就養了你這個白眼狼,連孝敬父母都不知道,真是奇恥大辱!”

祝緣剛趕到就聽到他大言不慚的發言,氣得扯起一遍嘴角笑了一下。

劉星涵擼起袖子,血壓飆升:“我靠,老娘活了二十年就沒聽過這麽不要臉的話!”

男人還在大喊:“老子省吃儉用供你上高中,讓你上大學。要不是你媽攔著,我早就讓你輟學去打工了!現在你翻臉不認人,目無尊長,真是給你們的學校蒙羞!”

“蒙羞的是你。”祝緣的聲音很平靜,“叔叔。”

她不知何時走到大門口,望向眼前的男人:“難道你真的以為,靠在學校門口大喊大叫就能讓她乖乖給你送錢嗎?”

“你個丫頭片子懂什麽?你是她的朋友?”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小妞,我不跟你廢話。你現在把她給我叫出來,叔叔就請你吃飯。”

“我只知道古時女人要纏腳,第一次聽說二十一世紀的你要裹小腦。”劉星涵徹底忍不住了,“你是沒有受過九年義務教育還是沒有聽說過廉恥?我真挺好奇是什麽支持你說出那句‘請你吃飯’的,是你超低的顏值還是你那爆表的自信心?”

“我看你是白天當成晚上過,整天做點白日夢。就你這跟排洩物一樣的智商要不然還是算了吧?我怕你做個算術題都能給我看笑。只會在女人身上發洩憤怒,你也就這樣了。”

一口氣說完這些,劉星涵做了個舒心的手勢,呼出口濁氣。

男人的臉攀上紫紅,嘴裏罵著不幹凈的話,沖上來就要動手。

保安死死壓著他的手,不讓他有反抗的餘地。

“艾語,你不孝敬老子,你會遭報應的!”

“今天在場的只有你會遭報應。”祝緣冷聲道,“她只是一個在校的學生,實習工資也只有一千出頭。你卻將家裏的負擔全部扔在她身上,甚至不惜將自己的枕邊人打傷。你忘為人父,枉為人夫。”

男人聽著,忽然低低笑了出來:“哈哈哈哈哈哈哈……既然艾語那丫頭不出來,我這錢也不能白花——”

“什麽?”

不等眾人反應,草叢裏猛然竄出來一道身影,直直沖著祝緣和劉星涵的方向跑來。

“去死吧!”

“祝緣!”

風聲鶴唳,祝緣耳畔闖入急促的腳步聲,他的每一步都極為清脆,在她寂靜地世界裏被無限放大。

她腦海裏不自覺想起小時候,他教過自己的防身術。

“男女力量懸殊,不論是怎樣的技巧都不是很容易脫身,但如果有事物可以讓他有短暫的分心,你就有機會成功。”

那時候的自己只是應道:“我知道啦——”

“陳君之!”

兩道聲音重疊,回憶與現實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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