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羔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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羔羊(一)

山路崎嶇陡峭,一路上荊棘叢生。從山腳爬到半山腰,幾乎要了南向生半條命。

她甚至懷疑,這方朔不會是隨便找了座天殺的山給她們爬,好拉兩個人給她陪葬。

就算是他要拉,看來也只拉得動南向生了。

宋時霽這一路爬上來,那可叫一個面不紅心不跳,如同這山裏長出來的一只氣定神閑的仙鶴。

南向生起初顧及顏面,始終不敢說出那句憋了半座山的“咱們要不還是休息一下吧”,最後覺得自己這幾百年的歲數實在是折騰不起,氣喘籲籲地招呼她:“咱們……咱們要不還是休……休息一下吧?”

仙鶴轉過身看著她,說了句“好”,然後在南向生的半條命邊上坐下。

在宋時霽沒日沒夜的研究下,終於找到了魂魄修補的方法。補好方朔的魂魄後,她們便按照方朔給的地圖,來到了這座不具名的山。先知謝秋遲讓人剜去眼睛後,便被接到這座山的山頂,隱居在一個四處設了非活物禁制的房子裏。

越往山頂走,這山終於越發活泛了起來。地上漸漸能看見野草荊棘以外的植物。

登上山頂後,每走一段路便能看見一間圍著籬笆的木屋宅院,耕地也開發得有模有樣。可想而知,這山上的人都靠農耕自給自足,若非遇上山崩地裂一般的大事,這輩子到頭都是不會下山的。如此不問世事之地,倒真挺適合給謝秋遲這樣的人隱居。

剛剛靠近地圖所標的那座木屋門口,南向生就感覺到強烈的禁制存在,只好沖著宋時霽揮手,心知自己這下肯定是進不去了。

奇怪的是,雖然禁制森嚴,可這木屋的門卻大敞著,連虛掩的意思都沒有。從外面望進去,客堂裏除了區區一副桌椅,別無他物,空蕩得不像是有人居住。只是再仔細一看,桌子上卻不見一絲塵埃,又讓人覺得,這屋一直有人精心打理。

與南向生交換了幾個眼色後,宋時霽向前踏了一步,跨過門檻,敲了敲門框。

就在這時,屋內傳來一個聲音:“進來吧。”

這聲音如清風拂面,吹進她們的耳朵。宋時霽看了眼南向生,之後便獨自走了進去。

一路朝裏走,宋時霽發現這屋極小,客堂和裏屋用一堵墻隔開,可墻上本該有門的地方,卻只有個空空的框擺在那兒。

宋時霽剛一進門,便聽見裏屋又傳來聲音:“我剛聽見有兩個人,你的朋友呢?怎麽不一起進來坐坐?”

這語氣一點也不像是對一個陌生闖入者的問話,親切得倒像是在與舊友寒暄。

宋時霽循聲走到裏屋的空門框外,屋內景象一覽無餘:一張木榻,一把椅子,靠墻處放了一個木架。

坐在木榻上的人,身著一件樸素整潔的白衣,一手執著拐杖,另一手端正地放在腿上。雖然眼前白布遮了他半張臉,可光是看那舒展上揚的嘴角,就能輕易想像出白布下的眼睛,必定也是笑意盈盈的,如同天邊的一彎明月。

謝秋遲聽見足音漸近,舉起拐杖,朝榻邊的椅子一指,似乎是示意來人坐下。

宋時霽垂眸看了一眼,沒有動作。

既然來人不願意坐,謝秋遲也不強人所難,繼續笑著問:“你是要錢,還是要命啊?”

“……”

“如果只是要錢,這屋子裏能看到的,就是我所有的錢財了,你看看有沒有什麽入得了眼的,”謝秋遲自顧自地繼續道,又用拐杖指了指靠墻處的木架,“那個架上,應當還有個燭臺。反正昨天是有的,就是不知道今天還有沒有了。”

“……”

“你……該不會是個啞巴吧?”謝秋遲笑道,又察覺自己語氣好像太喜慶了點,趕緊收斂了些,“抱歉,我失禮了。”

宋時霽走到他面前,輕聲開口:“謝先知。”

謝秋遲聽見這個稱謂,表情頓了頓。

此地是蠻荒之地,別的山民都當他是個窮瞎子。能知道他是先知的,來意便昭然若揭了。

“看來是要命的,”謝秋遲釋然一笑,覆又伸手朝墻邊木架指了指,“那個架上,應當還有把刀,你請自便吧。”

“謝先知,”宋時霽緩緩靠近他,又在他面前蹲下,“你受苦了。”

謝秋遲沈默了一陣,艱難地扯起嘴角,強笑道:“我糊塗了,煩請你自行說明來意。”

宋時霽沈著聲音,徐徐地道:“我來治好你的眼睛。”

謝秋遲似乎皺了眉:“治好我的眼睛?”覆又嘆了口氣,說不出是悲憫還是無奈:“你這是何苦,大老遠跑來,與一個瞎子說瞎話。”

“我能說,便能做。”此話既出,她便伸出手去,在謝秋遲還未反應過來時,指尖點在他的額頭上,便見謝秋遲即刻倒在身後的木榻上。

施法不過彈指一揮間,不過要等謝秋遲醒過來,則需花上幾小時的功夫。

宋時霽搬了把椅子過來坐下,時刻觀察床上之人可有異動,怕他醒來時受刺激,還特意為他把白布系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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