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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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姑娘，快轉身回避。”
燕兒小跑到西夢顏跟前，手裏還捧著剛從岸邊采得的蘭花。
西夢顏被燕兒拉著轉過身來，莫名其妙道：“怎麽了？回避誰啊？”
燕兒把那捧紫色蘭花小心的放進香囊裏，然後遞到西夢顏的手心裏，“姑娘，別回身，別往岸邊看，不遠處亭中有幾個紈絝公子眼神不軌，定是不懷好意。”
西夢顏將裝滿蘭花的香囊掛在腰間，蘭草清新淡雅的香氣瞬間縈繞周身，她淡淡道：“或許是你多慮了，橋上人潮流動，又不只我一人。”
“奈何姑娘長得好看，在這人潮之中想不惹人註目又談何容易啊。”燕兒掩嘴輕笑。
西夢顏被逗笑了，“你這番話說的太甜了吧，不過你提醒得也對，出門在外，還須謹慎為上。”
“答，滴答。”毛毛細雨轉眼間大了起來，橋上行人步履匆匆，急欲避雨，西夢顏轉頭看向橋上可以躲雨的橋棚還有空間，遂和燕兒趕忙跑了進去。
“孟阿婆，來一碗湯。”
孟阿婆的湯！孟婆湯？是這個意思嗎？
西夢顏循聲望去，發現在橋棚的一隅，一個身形消瘦，滿頭銀絲、皺紋深刻的老嫗正在弓著腰賣著茶湯。
老婦面無表情，用湯勺緩緩攪動著鍋中褐色的湯水，一股獨特的草藥氣息彌漫四周，氣氛頗為詭異。
之前過橋時，西夢顏未曾留意此處有茶攤，或許因之前未曾久留，亦未曾察覺。
尋常售賣茶湯罷了，或許此老婦只是恰巧姓孟，亦或……
“孟阿婆，我想來一碗湯。”顧不及細思量了，西夢顏迫不及待的要買一碗嘗嘗此湯。
話本裏記載，孟婆湯由七種眼淚熬制成，飲下此湯，無論是深情厚意的愛戀，還是難以割舍的紅塵過往，皆會隨著湯水入喉，化作過眼雲煙，一筆勾銷。自此，來生陌路相逢，即便是曾經熟悉的人，亦會相視不識。
這正是西夢顏所願的，管它是真的還是假的孟婆湯，唯有先喝了，方能安心。
“姑娘，此湯或許是苦的。” 燕兒捧過來一大碗茶湯，聞了聞氣味後皺鼻，“不像是好喝的樣子，確定要喝嗎？”
“我倒是很想嘗嘗。”西夢顏迫不及待的接過來就抿了一口。
入口很是苦澀，她忍著沒吐出來，希望飲此湯後，真的可以與那人山水遙遠，永不相逢。
她又堅持喝了一口，咽下喉嚨，苦澀的滋味嗆的眼角冒出眼淚，上頭了。
燕兒抿了抿嘴，“姑娘，此湯滋味怎麽樣？”
西夢顏用帕子抹掉眼角的淚珠：“你想不想來嘗一口？”
“不敢、不敢。”燕兒捂嘴忙搖頭。
“嘖嘖，我這茶湯只是口味獨特了點，這也歸功於裏面的補藥配方。” 孟阿婆聲音沙啞，“喝過的都知道這種茶的神奇藥效，喝過一回還想喝，都成了常客。”
橋棚的棚檐滴落下來的雨滴由點成線，落在地面綻開了朵朵水蓮花，雨下大了起來，“不知道這雨要下多久？”西夢顏一手端著碗，心裏醞釀著再喝一口的勇氣。
雨勢忽而變大，橋棚裏又擁入了一批躲雨的行人，空間愈發逼仄甚至擁擠起來。
西夢顏單手舉著茶碗和燕兒閑話間，突然身側被人猛地一撞，她昨晚舉了一晚的香，本身手臂就沒什麽力氣，受這猛地一撞，直接被撞的一個轉身。
她手中的碗沒控穩，茶湯隨著她轉身的弧度也猝不及防的潑灑至身後一人身上。
事發太突然，西夢顏眼睜睜的看著湯水飛濺了出去，浸濕並汙染了那位公子的月白色錦袍，頓時悔之不及，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只覺對方是個身材偉岸的公子，給她帶來極強的壓迫感，她的視線所及僅到其胸部位置，而那塊汙漬就落在其胸部往下直到腹部的位置，在淺色錦袍上留下了刺眼的褐色汙跡。
“姑娘，這位公子可是個好人吶。” 孟婆的聲音冷不丁從耳後飄來，“他站在你身後還幫你攔住湧入這橋棚避雨的人群，不料事有湊巧，你手裏這碗茶湯卻偏偏潑向了這位公子。”
孟婆的話就差把“恩將仇報”四個字明著說出來了，西夢顏心裏更加郁悶了，苦思如何解釋這個誤會。
她不敢往上瞧，心中揣測此人是否已動怒，四周的氣氛仿佛都凝滯了，風聲、雨聲、燕兒的關切聲皆成耳旁之風。
這時，“嘩”的一聲，那人應聲展開一把折扇，動作瀟灑利落，勁力頗為震懾。
西夢顏下意識的用雙手捂住頭，她感覺要被打了，卻遲遲不見對方下一步的動作，她小心翼翼地分開指縫，從指縫中偷窺，緩緩擡眸，卻不期撞入了一雙含著星辰的清澈眼瞳中。
那姑娘的凝望，讓薛毅驚艷了良久，不知道為何此時心砰砰，不得不承認——她宛如一只破繭而出的蝴蝶，帶著一種令人心顫的美。
西夢顏心中一顫，是他！竟是他？轉念一想，又安慰自己，不是剛喝了孟婆湯嗎，此生陌路相逢，亦會相視不識。
記得上輩子第一次遇到他是在洞房花燭夜，在紅蓋頭被掀開的那一刻她就被眼前這個清冷俊美的臉龐所吸引，但是卻從他的眼神裏讀到了怨恨與冷漠。
眼前的薛毅是他年少一點的樣子，也難怪她一開始沒有認出來，只見他堅毅沈穩中透出幾分端正的稚氣，眼眸幹凈清澈，身姿挺拔若松，氣質貴冷出眾，清爽灑脫間自帶一股俊逸風流。
西夢顏避其目光，歉然道：“小女子無意冒犯，還請公子見諒。”
她刻意用鄉音軟語說的，聲音嬌柔軟糯，很多人曾誇讚她的聲音怎麽美妙，她倒是未覺有特異。
只是薛毅聽後，心中驚嘆：這位侯府小姐頗為聰穎，說起老家的方言來也毫不含糊，看來也非單純之輩，還會說當地鄉言，混淆視聽，假裝當地女子，善會耍小聰明的。
沒有等到薛毅的回應，時空冷寂靜止，西夢顏的話仿佛一枚石子投入深潭，未起一絲回響。
真是太沒氣度的人了，她都這麽委曲求全了，好語相商，那不回應就是沒事了吧，可以這樣認為吧？
斟酌片刻，西夢顏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繞過眼前高大的身軀，那周身散發出的壓迫感幾乎讓她窒息，正當她準備悄然離去時，一道低沈的聲音在身後傳來，“潑完人便想離去嗎？”
薛毅這幾年在南疆駐守，也通曉了江南一帶的方言，於是也用當地鄉音和她交流，只是發音沒有她說的這麽道地。
燕兒見狀，急忙上前解圍，她站在西夢顏和那位公子中間，小意道：“公子，讓奴婢來擦拭您衣服上的汙漬吧。”
薛毅不置可否，避開身形。
見狀，西夢顏不得不回身，仰頭詢問：“公子是想讓小女為其擦拭衣服上的汙漬嗎？”
仍未得到回應，西夢顏簡直是氣的快要發作了，這個人的性格怎麽這麽憋悶，現在逃避已是無望，她和燕兒都不是對方的對手，又不想因此事爭執起來，她只想快快撇清和薛毅的關系，片刻也不願意在對方心中留下痕跡。
“可否？”西夢顏再詢問一遍，還故意擡高了音量，仰頭看向薛毅，想從他的眸中尋得回應。
薛毅應道：“嗯。”
既如此，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西夢顏捏著手帕上前給他仔細的擦拭起衣服來，褐色的茶湯落在其月白色錦緞上，實在是很難擦掉。
盡心擦了一會兒，不見成效，那淺色布料難以清除汙痕。
這時，一雙大手覆了上來，對方輕咳兩聲，嗓音低沈略帶沙啞：“還是由我自己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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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快轉身回避。”
燕兒小跑到西夢顏跟前，手裏還捧著剛從岸邊采得的蘭花。
西夢顏被燕兒拉著轉過身來，莫名其妙道：“怎麽了？回避誰啊？”
燕兒把那捧紫色蘭花小心的放進香囊裏，然後遞到西夢顏的手心裏，“姑娘，別回身，別往岸邊看，不遠處亭中有幾個紈絝公子眼神不軌，定是不懷好意。”
西夢顏將裝滿蘭花的香囊掛在腰間，蘭草清新淡雅的香氣瞬間縈繞周身，她淡淡道：“或許是你多慮了，橋上人潮流動，又不只我一人。”
“奈何姑娘長得好看，在這人潮之中想不惹人註目又談何容易啊。”燕兒掩嘴輕笑。
西夢顏被逗笑了，“你這番話說的太甜了吧，不過你提醒得也對，出門在外，還須謹慎為上。”
“答，滴答。”毛毛細雨轉眼間大了起來，橋上行人步履匆匆，急欲避雨，西夢顏轉頭看向橋上可以躲雨的橋棚還有空間，遂和燕兒趕忙跑了進去。
“孟阿婆，來一碗湯。”
孟阿婆的湯！孟婆湯？是這個意思嗎？
西夢顏循聲望去，發現在橋棚的一隅，一個身形消瘦，滿頭銀絲、皺紋深刻的老嫗正在弓著腰賣著茶湯。
老婦面無表情，用湯勺緩緩攪動著鍋中褐色的湯水，一股獨特的草藥氣息彌漫四周，氣氛頗為詭異。
之前過橋時，西夢顏未曾留意此處有茶攤，或許因之前未曾久留，亦未曾察覺。
尋常售賣茶湯罷了，或許此老婦只是恰巧姓孟，亦或……
“孟阿婆，我想來一碗湯。”顧不及細思量了，西夢顏迫不及待的要買一碗嘗嘗此湯。
話本裏記載，孟婆湯由七種眼淚熬制成，飲下此湯，無論是深情厚意的愛戀，還是難以割舍的紅塵過往，皆會隨著湯水入喉，化作過眼雲煙，一筆勾銷。自此，來生陌路相逢，即便是曾經熟悉的人，亦會相視不識。
這正是西夢顏所願的，管它是真的還是假的孟婆湯，唯有先喝了，方能安心。
“姑娘，此湯或許是苦的。” 燕兒捧過來一大碗茶湯，聞了聞氣味後皺鼻，“不像是好喝的樣子，確定要喝嗎？”
“我倒是很想嘗嘗。”西夢顏迫不及待的接過來就抿了一口。
入口很是苦澀，她忍著沒吐出來，希望飲此湯後，真的可以與那人山水遙遠，永不相逢。
她又堅持喝了一口，咽下喉嚨，苦澀的滋味嗆的眼角冒出眼淚，上頭了。
燕兒抿了抿嘴，“姑娘，此湯滋味怎麽樣？”
西夢顏用帕子抹掉眼角的淚珠：“你想不想來嘗一口？”
“不敢、不敢。”燕兒捂嘴忙搖頭。
“嘖嘖，我這茶湯只是口味獨特了點，這也歸功於裏面的補藥配方。” 孟阿婆聲音沙啞，“喝過的都知道這種茶的神奇藥效，喝過一回還想喝，都成了常客。”
橋棚的棚檐滴落下來的雨滴由點成線，落在地面綻開了朵朵水蓮花，雨下大了起來，“不知道這雨要下多久？”西夢顏一手端著碗，心裏醞釀著再喝一口的勇氣。
雨勢忽而變大，橋棚裏又擁入了一批躲雨的行人，空間愈發逼仄甚至擁擠起來。
西夢顏單手舉著茶碗和燕兒閑話間，突然身側被人猛地一撞，她昨晚舉了一晚的香，本身手臂就沒什麽力氣，受這猛地一撞，直接被撞的一個轉身。
她手中的碗沒控穩，茶湯隨著她轉身的弧度也猝不及防的潑灑至身後一人身上。
事發太突然，西夢顏眼睜睜的看著湯水飛濺了出去，浸濕並汙染了那位公子的月白色錦袍，頓時悔之不及，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只覺對方是個身材偉岸的公子，給她帶來極強的壓迫感，她的視線所及僅到其胸部位置，而那塊汙漬就落在其胸部往下直到腹部的位置，在淺色錦袍上留下了刺眼的褐色汙跡。
“姑娘，這位公子可是個好人吶。” 孟婆的聲音冷不丁從耳後飄來，“他站在你身後還幫你攔住湧入這橋棚避雨的人群，不料事有湊巧，你手裏這碗茶湯卻偏偏潑向了這位公子。”
孟婆的話就差把“恩將仇報”四個字明著說出來了，西夢顏心裏更加郁悶了，苦思如何解釋這個誤會。
她不敢往上瞧，心中揣測此人是否已動怒，四周的氣氛仿佛都凝滯了，風聲、雨聲、燕兒的關切聲皆成耳旁之風。
這時，“嘩”的一聲，那人應聲展開一把折扇，動作瀟灑利落，勁力頗為震懾。
西夢顏下意識的用雙手捂住頭，她感覺要被打了，卻遲遲不見對方下一步的動作，她小心翼翼地分開指縫，從指縫中偷窺，緩緩擡眸，卻不期撞入了一雙含著星辰的清澈眼瞳中。
那姑娘的凝望，讓薛毅驚艷了良久，不知道為何此時心砰砰，不得不承認——她宛如一只破繭而出的蝴蝶，帶著一種令人心顫的美。
西夢顏心中一顫，是他！竟是他？轉念一想，又安慰自己，不是剛喝了孟婆湯嗎，此生陌路相逢，亦會相視不識。
記得上輩子第一次遇到他是在洞房花燭夜，在紅蓋頭被掀開的那一刻她就被眼前這個清冷俊美的臉龐所吸引，但是卻從他的眼神裏讀到了怨恨與冷漠。
眼前的薛毅是他年少一點的樣子，也難怪她一開始沒有認出來，只見他堅毅沈穩中透出幾分端正的稚氣，眼眸幹凈清澈，身姿挺拔若松，氣質貴冷出眾，清爽灑脫間自帶一股俊逸風流。
西夢顏避其目光，歉然道：“小女子無意冒犯，還請公子見諒。”
她刻意用鄉音軟語說的，聲音嬌柔軟糯，很多人曾誇讚她的聲音怎麽美妙，她倒是未覺有特異。
只是薛毅聽後，心中驚嘆：這位侯府小姐頗為聰穎，說起老家的方言來也毫不含糊，看來也非單純之輩，還會說當地鄉言，混淆視聽，假裝當地女子，善會耍小聰明的。
沒有等到薛毅的回應，時空冷寂靜止，西夢顏的話仿佛一枚石子投入深潭，未起一絲回響。
真是太沒氣度的人了，她都這麽委曲求全了，好語相商，那不回應就是沒事了吧，可以這樣認為吧？
斟酌片刻，西夢顏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繞過眼前高大的身軀，那周身散發出的壓迫感幾乎讓她窒息，正當她準備悄然離去時，一道低沈的聲音在身後傳來，“潑完人便想離去嗎？”
薛毅這幾年在南疆駐守，也通曉了江南一帶的方言，於是也用當地鄉音和她交流，只是發音沒有她說的這麽道地。
燕兒見狀，急忙上前解圍，她站在西夢顏和那位公子中間，小意道：“公子，讓奴婢來擦拭您衣服上的汙漬吧。”
薛毅不置可否，避開身形。
見狀，西夢顏不得不回身，仰頭詢問：“公子是想讓小女為其擦拭衣服上的汙漬嗎？”
仍未得到回應，西夢顏簡直是氣的快要發作了，這個人的性格怎麽這麽憋悶，現在逃避已是無望，她和燕兒都不是對方的對手，又不想因此事爭執起來，她只想快快撇清和薛毅的關系，片刻也不願意在對方心中留下痕跡。
“可否？”西夢顏再詢問一遍，還故意擡高了音量，仰頭看向薛毅，想從他的眸中尋得回應。
薛毅應道：“嗯。”
既如此，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西夢顏捏著手帕上前給他仔細的擦拭起衣服來，褐色的茶湯落在其月白色錦緞上，實在是很難擦掉。
盡心擦了一會兒，不見成效，那淺色布料難以清除汙痕。
這時，一雙大手覆了上來，對方輕咳兩聲，嗓音低沈略帶沙啞：“還是由我自己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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