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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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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容我冒昧問一句,你們是何時開始的?”魘齊不知過了多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恕他眼拙,與尊上就那寥寥幾次的碰面,實在不夠他看出尊上對師姐有意思。

“如今說這些都晚了,我們已經結束了。”

“你始亂終棄的?”魘齊猶疑許久,終於還是把這話問了出來。不是他不站在師姐這邊,而是憑他對師姐的了解,若是尊上過河拆橋,銀槍早就殺到了無妄山,根本無需他置喙。

清弦聽了不置可否,但答案已不言自明。

魘齊聽了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他知道自家師姐有本事,未料能有本事到這份上,對堂堂仙尊用完就扔,還能全虛全尾的回到飛星谷。

他不由得想到了另一件差點被忽略的要事:“你腹中靈胎的親爹不會就是尊上吧?”

“是他。”

難怪那靈胎不足三月,力量就能如此強大,足以修覆宗門大陣。這種天大的熱鬧難得一見,魘齊還想問點細節,尚未出口,便被清弦打斷:“你問完了嗎?該說要事了。”

就是沒問完,也得說問完啊,魘齊縮了縮腦袋,示意清弦繼續。

“原本我以為無情道心的殘骸還在他體內,只要及時斷情,憑他化神期的修為,足以壓制住無情道心破碎的反噬,對付幕後之人。”清弦稍一用力,指腹微微泛白,細碎的麻木感躥了上來,“再不濟,有我借天道之力先行重傷幕後之人,他那邊的壓力也能有所緩解。但這一切的前提都是無情道心的殘骸還在他體內。”

“可是這東西如今在你手裏,還變成了一盞燈。”魘齊從一片混沌中漸漸理清了思路,伸出食指指向清弦懷中的燈。

“我不知道他竟能那麽傻,在那麽早的時候就能把殘骸都拔了出來。”清弦咬牙,帶著三分怒其不爭七分心疼難言。

“那現在該怎麽辦?師姐可知幕後之人是誰,要是明確了敵人知己知彼,或許我們能找出破綻。”

“人選有兩個,一個是公孫涯,另一個則是太上仙尊。”

一時之間所有的言語都梗在了喉頭,魘齊只覺得面前天昏地暗。

前一個人選還好,堪堪仙人境修為,但是後一個可是四洲陸唯一一個突破窺涅期的修士。

最重要的是,他可是尊上的師傅,教養之恩重於泰山,尊上能下得去手?哪怕下得去手,一個化神期越階打窺涅期了,十死無生。

看魘齊表情便知道他給不出什麽建議了,清弦沒再強求,只道:“無論如何,總要搏上一搏。我打算即刻動身趕去無妄山,你率領眾弟子穩定後方。”

***

天劫徹底散去,無妄山眾修士去森海中搜尋,奪舍之人屍身燒得黢黑,零零碎碎地散落一地。

森海中竟真有邪修巢穴,最壞的猜想成真,所有人心頭如同壓了塊兒巨石。

唯獨沒找見主謀,似乎已在天劫下化為飛灰。

可引得天道如此震怒的兇徒怎麽可能這般輕易就死了?

森海中的鳥獸漸漸歸來,恢覆了之前的祥和。

但他們都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心中惴惴不安。

蓋易送來剛煉制好丹藥,修璟服了一粒,壓制住體內洶湧的反噬之力。

“不如還是找個醫仙瞧瞧?總比苦挨著要好。”蓋易目光瞥向修璟手背透膚鼓起的青筋,反噬之力穿梭其中,時不時劃開一道豁口又閉合,整個過程他瞧著都痛。

“不用。”修璟已經習慣了這疼痛,也只有這疼痛,才能讓他清醒的意識到自己還活著。

蓋易還想再勸,百裏漸的呼喊由遠及近:“師兄,牢獄裏出事了!今天一早,弟子巡邏時發現了公孫師兄的屍首。”

“公孫師兄死了?”蓋易驚得差點沒拿穩手中的丹藥瓶。

“其他人呢?”修璟還算鎮定。

“全部失蹤了。”

“也包括隋長老?”

百裏漸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艱難地點頭:“全部都沒了蹤影。”

“帶我去看看。”修璟只覺得眼前一黑,扶住墻壁勉強穩住。

百裏漸領著兩人趕往牢房,屍體上已經蓋了白布。

公孫涯為戒律堂長老,為人雖板正,但對門下弟子卻極好,兩行弟子垂首靜默站立,時不時有啜泣聲傳來。

百裏漸和蓋易見狀眼眶陡然紅了。

“早知道我就該和隋言一塊兒來,說不準公孫師兄不至於慘死。”

“別說了!”蓋易踢了百裏漸腿彎一腳。

現在心裏最難受內疚的當屬尊上。

畢竟公孫涯屍體就擺在這兒,看守牢房的兩隊人馬中能殺掉公孫涯全身而退的,只有修璟增派來的隋言。

修璟眼底酸澀無比,蹲身掀開一角白布,公孫涯那張臉,明晃晃地映入眼簾,震得他楞了一瞬。

“師兄?”

百裏漸連聲呼喚,修璟才回神,眼神在那張死不瞑目的臉上停留片刻,忽然瞥見日照下公孫涯瞳孔底部的暗紫。

他微微擡手向公孫涯腦後一探,生拽住一縷魂魄。

蓋易眼疾手快地罩上一把黑傘。

那魂魄迷迷瞪瞪的飄蕩在傘下,神志全無,顯然已成枉死之魂。

一張臉雖然透明,但足以讓人看清臉上的輪廓,是隋言無疑。

在場所有人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渾身汗毛聳立,原來死的竟不是這具軀殼的主人。

“好一招金蟬脫殼之術。”修璟從齒縫裏擠出聲。

百裏漸:“可要安排弟子再搜查一次森海?”

“不用搜森海,搜無妄山。”

修璟話音一落,兩人噔然變了臉色。但知道修璟如此說,必然有他的考量,當即領命下去。

無妄山底暗河之畔,白袍修士吃力地從碎石堆裏爬起來,他渾身上下被天雷燒透,皮肉焦臭,隱隱冒著剛出鍋的黑煙。

“飛星谷清弦,倒是我小瞧你了。”白袍修士整張臉血肉模糊,都看不出個人模樣。

渾身血肉斷了又生,天道之力鈍刀子一般折磨著他的身軀,他慢騰騰地往更深處挪動,直到來到山石之心。

裏面依序盤腿坐滿奪舍之人,都沒了神志,一個個如同牽線木偶一般。

他挨個看去,質量比不上提前藏在森海的那一批,只能將就用了。

他投袂展袖,使出一記“袖裏乾坤”,巨大的漩渦借山石之心純粹的靈力重新旋轉。

“時機已到,這一次沒人能再攔我。”白袍修士冷哼一聲,雙手成爪幾度變幻,磅礴的仙力混合著戾氣註入漩渦中央,漩渦飛速擴大。

奪舍之人無神而空洞的雙眼附上了一層白色的薄膜,齊齊仰頭,身上血肉連同靈力如同肉凍一般快速被漩渦吸食消化著。

漩渦的另一端,秦宗業和另外兩個化神期族老正翹首以待,數百年了,被封在這不毛之力數百年,終於到了重見天日之時!

“結陣!”三位族老高喝一聲,數位糅族高手齊齊動作,無數法寶同時撞擊被撕開一條裂縫的結界。

金戈交接之聲,幾乎要震碎寰宇。

那結節的裂縫逐漸變大,天道之力成悍然之勢掃滅站於前方的糅族高手,攻勢越發強橫。

三位交換了個眼神,聲音送往白袍修士耳中:“我等應約而來,還望共破此界,日後必定踐諾,與尊駕共享至尊之位。”

奪舍之人的血氣都已經被吸幹,骨架上留著薄薄一層皮,歪斜於地,白袍修士眉眼未擡:“外面一切順利,你們只需要按照我之前所說的結陣,便可對抗天道之力。”

三位族老大喜過望,躍至漩渦跟前,同時結印,浩蕩靈力註入結界之內,卻是泥牛入海,一去不返。

他們有些困惑,齊齊蹙眉,又試了一次。天道之力卻如同被激怒一般,絞殺而來,三位族老脫身不得,怒喝:“你竟然騙我們!”

“騙?”白袍修士勾唇冷笑,“三個化神期,確實能對抗天道之力,只不過會沒命罷了?我說的都是實話,怎麽能叫騙?你們不妨看看四周,結界正在坍塌,用你們的命,換整個混沌之域,怎麽不算一筆合算的交易?”

“陰險狡詐之輩,我等以命立誓,身歸閻羅,魂下九幽,也絕不會放過你!”三位族老淒厲地慘痛聲在風聲中逐漸湮沒

“你們活著我都不怕,難道還會怕死的?可笑。”白衣修士不屑冷嘲,而後展臂揮袖,仰天而笑,“糅族如何,天道又如何?不過只配做掌心玩物,本尊才是這世間的主宰!”

整座無妄山都在塌陷,山石震動不已,高聳入雲的仙宮奇苑瓦飛壁碎。

所有修士都倉皇不已,拼命逃竄,可不知源頭為何,他們又能逃去何方?不過都只是在一方天地間打轉。

明明異常如此明顯,可他們期盼的天劫卻如同被遮蔽了眼睛一般,遲遲未至。

清弦趕到森海之外,便覺察到了這股異動,停下禦風的動作,眺望高聳入雲的無妄山,山石滾落的飛塵四溢,幾乎要遮雲蔽日。

她正想禦風上前,卻被一道莫名地禁制擋了回來。

她還想再試,顧昭昭便趕了來:“別白費功夫了,我們什麽辦法都試過了,沒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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