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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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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外面怎麽了?”清弦服了藥,已經清醒過來。

“是妖獸潮。”魘齊面色蒼白,但他不敢隱瞞,也瞞不住。

“這麽快?”清弦掀開被子便想出去。雖然早有預料,但沒想到幕後黑手連著兩天都等不住,她不由得冷笑:“來得正好。”

魘齊連忙拉著:“你剛喝了藥,胎還沒穩。”

“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清弦說著,手一伸,便銀槍在握。

一只只妖獸已經從傳送陣中脫體而出,將被強行拖拽而來的憤怒徹底發洩在腳下的土地之上。

“看來他已經準備徹底撕開混沌之域了。”清弦眸光深凝,面色鎮定。

“為何這樣說?”

“因為無論他從何處撕開混沌之域,飛星谷都是前哨。不事先拔出這顆釘子,他無法吞並人妖兩族。”

“所以師姐才這般著急修覆宗門大陣吧。”魘齊遲疑的開口問。

“我只希望一切能如我所料,否則無妄山和人妖兩族就麻煩了。”清弦輕輕擡起手掌覆蓋住小腹,“好孩子,今日你我母子只能生死共擔了。”

說罷就禦風而去。

所有弟子都已集結完畢,清弦足尖落地,弟子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望來,等著她一聲令下。

“變陣,五方誅邪!”

“師姐!”凈真聞聲大驚,扯住清弦衣角提醒,“獸潮源自海上,理應用‘濁浪排空’封堵才是。”

“我心裏有數。”清弦淡聲回了句,示意弟子們繼續變陣。

陣勢一起,與摘星樓內宗門大陣遙遙相應,狂風黑雨中亂躥的雷光頓時集結成束,掉轉方向,劈向落地的妖獸。

不多時,妖獸屍體便堆積了一地。

五方陣雷破一切邪祟,困於牢獄中的奪舍之人身負邪術,也成了被誅的對象,後腦處如被刀割一般,痛得滿地打滾,哀嚎聲隱隱傳到了牢房外。

凈真蹙緊了眉:“師姐,那些人聽著情況不好。”

清弦帶著浸透星月花汁的絲帶,凝望烏雲密布的天穹,雨還沒停,身上衣服濕漉漉地裹著,寒意沁骨:“魘齊照看著,不會有事。”

“人數太多,魘齊又慣來粗心,我還是去看看吧。”

“你很怕他們死嗎?”清弦問。

“畢竟要留著他們引出幕後之人,活著的比死了的好用。”凈真說著從妖獸群中抽出身,往地牢方向而去。

清弦凝著她背影遠去,只叮囑了句“小心”,便將註意力全部用在對付妖獸群上。

蜿蜒曲折的幽暗甬道中,魘齊領著幾個弟子手持利刃挨著在牢房裏巡視。

有弟子咋舌:“聽著真是淒慘。”

“發現有昏迷不醒的,就給他們灌點靈藥,保他們不死就行。”魘齊目光在犯人身上幾度探尋,確認是真的挨不住的,才扔進丹藥。

丹藥不便宜,除非必要,誰願意都花費在敵人身上?

“灌藥的時候註意點,這些人狡詐得很,別遭了暗算。”又救了一人,魘齊一面關上牢房門,一面扭頭向弟子們囑咐。

“情況如何?”不遠處傳來凈真的聲音。

“好得很,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嗎?”

“就是因為你辦事,我才不放心。”凈真冷笑。

“師姐這裏這麽多弟子在,你好歹給我留點面子。”魘齊湊近了些,可憐兮兮道。

凈真雙手抱胸,往另一個方向走,邊走邊問,“那邊都看過了嗎?我們還需要用他們引出幕後之人,可不能讓他們死了。”

“說的有理,那剩下的就交給師姐了。”魘齊說著打了個哈欠。

凈真笑罵:“又想偷懶?”然後利落地抓住人往前面推,“帶路。”

被抓了苦力,魘齊神情懨懨的往前走。餘下的弟子由凈真吩咐,去了另一個方向。

越往裏走,關押的犯人狀況越不好,特別是奪舍之力侵蝕入骨的幾個。

漸漸的已經靠近關押秦桑的牢房,凈真面色凝重:“這可不行,還沒到日子,死了就沒用了。”

“什麽沒到日子?”許是因為宗門大陣恢覆了往日神威,妖獸的嘶吼聲越發慘烈,魘齊神思倦怠,沒空細想凈真話裏面的意思,下意識反問。

“自然是秋祭之日還沒到。”

“秋祭,我從未聽過四洲陸還有這個節日啊?”魘齊撩開沈重的眼皮,背靠著門柱。

“你當然沒聽說過,這是混沌之域特有的日子,熱祭之後便是秋祭。”凈真面色如常,仿佛絲毫不知自己說了什麽可怖的話,“他們不能再待在這裏了,我要帶他們出去。”

魘齊驀地驚醒,沈重的睡意一掃而空,不動聲色地將佩劍握於手中:“你要帶他們去哪兒?”

“一個能讓他們活到秋祭日的地方,還有秦桑,我也要帶走。”凈真渾不在意的,撇過去一眼,就魘齊的功力,她還不放在眼裏。

“谷主可交代過,絕不能讓他們離開牢房。你想帶他們走,是公然違抗谷主的命令。”魘齊渾身肌肉繃緊,整個人蓄勢待發。

“我也想能聽師姐的話,但我從出生開始就沒得選擇。”凈真握住手中長鞭,橫生倒刺在昏暗的燭火中寒光閃爍,“強破九黎千鎖陣,必須要以谷中人的心脈血澆灌,老三,你別怪我。”

“你瘋了!”魘齊一面揮劍勉強抵擋,一面呼救,外面風雨交加,又有妖獸慘烈的哀鳴,頃刻便將呼喊聲淹沒。

難不成小爺今日真要死在這裏了?魘齊慌不擇路地撞向關押秦桑的牢門。

原本應當關得嚴嚴實實的牢門輕而易舉的打開,魘齊始料未及,整個人面朝下跌入。

鞭上的倒刺眼看著就要劃中他面門,一道無形的屏障從牢房中彈出,長鞭頓時原路返回,差點砸中主人。

“楞著做什麽?還不快躲進來?”秦桑已經醒了過來,壓制住喉頭的腥味,嘴上招呼著魘齊。目光卻一瞬不動地凝著凈真。

魘齊連忙將門框外剩下的兩條腿挪進來,一瘸一拐的像秦桑靠攏。

凈真怒不可遏的朝著牢房揮出一鞭,鞭子砸到光暈便彈回。

秦桑勾唇,笑聲如同銀鈴般在不大的牢房裏回蕩:“這護體法術是師姐特意給我留下的,就是為了防你,羨慕嗎?”

“原來她寧願信你,也不願信我。”凈真握緊手中的鞭子,手指指節凸起,皮膚泛白。

秦桑擡起頭,妖艷的臉在燭火的映照下越發光耀奪目:“你值得她信任嗎?凈真,不要以為裝作對她無微不至,施些小恩小惠便能讓她對你推心置腹。你自己都不曾信任師姐,又憑什麽反要求她信任你呢?”

“你胡說,我何曾不相信她?”

“那為什麽你從始至終都沒想過把自己的身世如實相告呢?出生於混沌之域,對於師傅和師姐而言,並不是汙點。你拜入飛星谷兩百多年,有那麽多的機會可以坦言告知,可你從來都沒抓住。”

“你懂什麽?!”凈真聲淚涕下,一雙圓眼中血絲怒張,“你以為我有你那麽好的運氣,逃出混沌之域就能被師傅收養?我連生死都由不得自己,你以為是我不想說嗎?”

“聽著可真可憐,但說到底,一切不過是你自己的選擇罷了。既然如此,你就只能乖乖的承擔後果,就像現在,我是被師姐護著的一方,而你只能站在陣外!”

心臟處猛烈收縮著,凈真再也按耐不住,丟掉長鞭:“那就帶我撕掉這護法大陣,看你能撐多久!”

話音一落,以凈真為中心,數道法術光波劈向陣法,到了最後,護法大陣破碎,凈真也受了內傷,唇角沁出血絲。

“活到最後的,是我。”凈真撿起長鞭,一步步逼近牢房中早已沒了反抗能力的兩人。

長鞭剛剛揚起,一條青色披帛破空而出,將長鞭牢牢束縛住,將凈真倒行拖拽而出,重重砸落在地上。

“事已至此,你還不回頭嗎?”

“師姐。”凈真仰頭看著迎著燭火微光。緩緩走來的清弦,“這些年,都是我在聯絡吳無妄山的那位,我做了那麽多錯事,你還會給我回頭的機會嗎?”

“至少我能讓你死的痛快點。”

果然如此啊,凈真慘然一笑,而後開口問:“你是何時發現是我的?我確實出生混沌之域,但我至少是人類,怎麽著也比她一個糅族要更可信吧。”死到臨頭,她總要知曉自己敗在何處。

“傳送陣必有靶點,我安排魘齊搜查全谷卻一無所獲,想來唯一的原因就是這個靶點是個活物,兩次獸潮你都在場,而且只有你的修為能夠撐得起傳送陣的陣眼,所以這個活物就是你。”清弦情緒深掩於黝黑的瞳孔之中,她微微擡眸,語調中終於帶了一點起伏,“但最終讓我確認的,是管策死前的傳訊。”

“你果然知道了。”

“谷內銀槍皆是由我煉化的隕鐵所造,他以銀槍傳訊,自然瞞不過我。”清弦斂去眸中一閃而過的緋紅,“想必你不是第一次刻意隱藏鎮妖司傳來的訊息了。我猜想,你們的目標從來都不是救出那些被奪舍的人,而是在秋祭之日取了那些人的命,以血為祭,解開混沌之域的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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