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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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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這裏的溫度實在太高,修璟在被褥上墊了一床涼席:“說不準援兵也在呢?比如無雙妖君,她必不希望幕後黑手陰謀得逞,封印破碎。”

清弦苦中作樂的調侃:“只能希望這位妖君能放下身段,多請些人來,我們活著的幾率也大一些。別才出虎穴,又入狼窩。”

“或許我們可以先推算一下,從何處出去更安穩。”修璟示意清弦掏出流雲盤,仙力註入,流雲盤上指針飛速旋轉,很快定向一處。

“這裏是妖族的封印口,蚩靈剛被我鎮住,封得很嚴實,估計沒縫讓我們鉆。”清弦略略估算了一番。

“滹沱城外的封印口我也用仙力鎮住了,強開的話,封印容易不穩,而且我們可能沒有足夠時間,最重要的是連接的是皇族的地界,五位仙人境巔峰,一位化神期,我們打不過。”

“那便只有滹沱海底了。”清弦擡眸看向雅布山方向,她仿佛又看見了那晚的月光和鋪滿銀碎冰川的山頂,不知道封印隱藏在群山之中的何處?

“滹沱城毗鄰妖族,孫渡官他們說不準會收到消息等著接應。”修璟已經鋪完了床,盤腿坐在蒲團上,不知從何處端出一盤米糕。

“從哪兒來的?”清弦本來做好了這幾日不沾粒米的準備,沒想到修璟竟然還能找出吃食。

“提前做好的,你不是喜歡吃嗎?”修璟將盤子遞給她,語氣十分隨意。

卻攪得清弦心間一顫,如此困苦之地,他竟然還惦記著給她做一盤糕點。

“多謝。”軟糯甘甜,憑修璟的廚藝,也不知他練了多久。清弦垂下眸,細細咀嚼著入口的糕點。

“味道怎麽樣?”無聲蔓延的靜默之中,修璟有些忐忑地開口。

“好吃。”清弦小聲答了句,感覺到那道熟悉的目光,清弦不敢擡眸,只是伸長手把盤子遞過去示意修璟嘗嘗。

窺見清弦眼中的閃躲,修璟勾了勾唇角,拿起一塊兒:“我還帶了蜂蜜,要加一點嗎?”

“已經夠甜了。”

“要不然還是加一點吧?”

耳畔傳來衣物摩擦的窸窣聲,似是有人靠近,清弦慌忙擡眸,正撞入修璟盈盈含笑的眸。

裏面滿盛的情誼她回應不了,忙把頭垂回去,放下糕點:“真的夠甜了。”

修璟收回手裏的蜜罐。

清弦凝著他動作滿是遲疑地開口:“其實尊上不必如此勞心費神,常年奔走於外,這點苦頭我還是挨得住的。”

“可我舍不得。”修璟坐近了些,聲音輕柔,似是怕驚擾了旁邊的人,“如果我們這次能活著出去,我再學著給你做別的,好不好?外面食材多,肯定有許多你愛吃的。”

“不必了。”清弦坐遠了些,“等出去後,自然是尊上回無妄山,我留守飛星谷。”

“然後呢?”修璟眼中隱含痛色,尾部殷紅,“生死永不覆見?”

“本應如此。”清弦壓下心間微起的潮,語氣冷淡而疏離。

明明這段時日他們都相處的很好,他不過就是試著向前探了一步,清弦便拒絕得如此不留餘地,修璟不甘心,拽住清閑手腕:“你為何就這般對我避之如蛇蠍?就連我的靠近,也不能容許半分?”

手腕上印出指印,被拽得生疼,清弦一時沒掙脫開,只冷聲道:“尊上,你越界了。”

修璟凝著清弦的眸不眨眼,但在她冷靜又淡薄的眼神中,很快敗下陣來,慘然一笑,松開手。

沙塵暴很快朝這邊漫卷,剎那間天昏地暗,沙塵從石窟的各個縫隙中吹進。

清弦以仙力勉強封住縫隙裏的流沙,卻遲遲沒有聽見修璟動靜,擡眸一看,修璟蜷縮在床榻上,倚靠著洞穴,雙眼緊閉,汗珠隨著鬢發垂落。

她連忙上前:“你受傷了?何時的事?”

修璟擡眼看了一眼她,什麽都沒說,避過眼去。

“這種時候你還逞強?我給你療傷。”清弦伸手去探修璟的脈。

被修璟一把抓住,他痛的話都說不連貫:“舊傷,緩一緩就好。你忙你的。”說罷便自行盤腿調息。

沒想到有情訣這一次的反噬來的如此猛烈,他緩慢吸收著周圍稀薄的靈力安撫,卻徒勞無功。

侵蝕之力撕裂肺腑,劇痛襲來,他忍不住彎腰嘔出一口血。

驚得清弦額角猛跳,一個箭步沖上前扶住人,語氣倉惶:“你怎麽樣?!”

鮮血還在順著修璟嘴角滴落,像是永無盡時。清弦在腦海裏翻了一遍又一遍,都沒有翻出他可能受傷的時間地點,可人確確實實虛弱成如今這副模樣。

“還好。”修璟語氣虛浮,卻仍然記得安撫清弦。

“我該怎麽做,才能讓你好受一些?”清弦仙力已經探入修璟靈脈,傷勢之重出乎她意料,讓她束手無策,她忍不住問。

血已經止住,修璟的精神還是萎靡了下去,他擡眼凝著面前的女子,若是她願意救,事情將會變得何其簡單?

只要她願意親近些許,有情訣的反噬之力便會退卻,停滯多日的境界也會一日千裏。

可他不能這樣做,那對她不公平。他渴求她,欺騙她,但他不能自私得只顧自己。

胸膛劇烈的起伏逐漸平緩,修璟握住清弦的一只手放入懷中,眼睛緩緩闔上:“這樣便好。”

確認人真的睡了過去,呼吸也平穩下來,清弦不由得咂舌,不過握了個手便如此有效?難不成有朝一日自己可以改行去做個醫修?

***

月圓之夜終於到來,清弦兩人趁著月色向皇族綠洲飛掠而去。

整片綠洲蔓延數千裏。

百花盛開,草木葳蕤。哪怕是在月色之下也難掩妍麗景致。宏大的建築拔地而起,又不失精致,飛檐翹角,每一座亭臺樓閣都巧奪天宮。

但同時枯朽之氣順著黃沙狂風蔓延至每一個角落。

站在這裏,對著月光仿佛就能看見屬於整個種族的末日。

“你傷還沒好透,跟在我後面。”清弦盯著修璟吃完丹藥化解藥力,小聲囑咐。

而後如飛燕一般沿著樹蔭樓瓦悄聲靠近左手邊百米外的一座宮殿。

身披甲胄的兵士每隔三柱香便要換一次防,清弦兩人趁著這個機會摸進寢殿之內。

整個過程順利得出奇。

秦冉冉不受寵,果真如秦鶴川所說,整個寢殿之中只有兩三個老仆,不過六境修為,清弦輕而易舉便把人放倒。

來到嬰兒床前,那小嬰兒似乎還在熟睡,口水沿著曲領滴答,身體不像其他嬰兒那般白白胖胖,反而瘦弱得如同雞仔一般,估計是那些仆人看他位低,伺候得不盡心。

她還沒抱過這麽小的孩子,清弦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設,才伸手過去。

指尖剛碰到,那嬰兒便睜開了眼,張嘴就要開哭。

清弦丟下一個靜音訣,尖銳的魔音穿耳頓時消弭,秦冉冉張嘴卻發不出聲音,頓時楞住,連嘴也不張了,只有眼睛圓溜溜地看。

掂了掂重量,實在輕得離譜。

“走吧。”清弦用布裹住嬰孩兒,推開門,沖守在門口警戒的修璟低聲道。

月光輕盈如水,撒在靜謐的院中,清弦和修璟不敢放松警惕,貼著陰影處前行。

回程之路還未行到一半,滄桑沙啞的聲音傳來,聲破寰宇:“兩位既然已經來了,又何必要走?”

是皇室那位老祖!

他竟然沒走?!

清弦和修璟兩人汗毛聳立,渾身肌肉繃緊,血液倒流。

將嬰兒往背上一背,銀槍長劍頓時握於掌心。

“那小畜生還以為能瞞過我。殊不知,我就等著他請君入甕。”不知何時,天邊皓月盡染血色,一位頭須潔白的老者負手而立。

“這個年紀,兩個仙人境,看來外域這些年的確人才輩出。”秦宗業眸中精光內斂,寬大的袖袍垂落於地,不見他如何動作,倏然落在清弦兩人身前,“只需要一個,便足以讓老朽突破窺涅期,至於剩下的一個,我皇族正好缺侍奴,你們不若先商量商量誰死誰活?”

“前輩說這話,不免為時過早了。”清弦握緊手中銀槍,眼神警惕而凝重。

“有膽色,不若就先從你開刀吧。”秦宗業話音一落,以他為中心,數百裏地蔓延出一層霜氣,庭院中盛開的花卉草木瞬間成了冰雕,無數冰刀雪劍直向清弦面門襲來。

清弦揮槍擋過一招,身上氣機便被鎖住。周遭萬籟皆靜,所有事物仿佛都置入了另一空間之內。

屬於化神期的威壓鋪天蓋地而來,她只覺得自己不過是浩蕩天地間中最渺小不過的一蜉蝣,僅需對方動動手指,頃刻便可碾壓。

但她還不想死!

天地驟然變色,轟隆砸下一道雷光。密閉的空間頓時撕開一道裂縫,被鎖住的氣機也找到了破局的機會。

清弦剛側身躲過秦宗業接續抓來的一招,修璟的長劍便帶著萬鈞之勢劈來。

“原來是對有情人。”秦宗業側身躲過劍氣,落到數丈之外,目光直視兩人,眼神莫測,“就是不知道尚在閉關的那個老家夥,若知道自己寄予厚望的徒弟無情道心已破,會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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