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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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修璟的指腹帶著入夜的微涼蕭瑟,不經意碰觸間,隔著薄薄寢衣透入皮膚,酥麻感瞬間躥入骨髓,清弦有些不自在地避開他動作,幹笑道:“那妖皇人還挺好。”

他們本也打算找個合適的時機混進混沌之域,妖皇這麽幹,還算送了他們一程。就是這過程實在不美妙。

“從結果看,確實如此。”修璟站起身,從一旁的陶鍋中舀了些粥,端到清弦面前,舀了一勺遞至清弦唇畔,“吃點東西。”

那股陌生的酥麻感又躥了出來,清弦沒張嘴,用手去接碗。指尖還沒碰到碗壁,便牽連了右部胸腔的傷口,痛到蜷縮。

“這幾天我都是這樣餵你的。”修璟將勺子湊近些道。

話已至此,再拒絕便有些矯情了,清弦乖順地由著修璟把粥餵完。

“你還記得問苛拿出的搖光琴嗎?你怎麽看?”肚子裏有了東西,暖洋洋的,清弦找回了氣力,開始覆盤,“是人皇宮中有人相助問苛?”

“可能不是人皇。今年年初,搖光琴便被無妄山秘密借了出來,用於安撫後山莫名不安的妖靈。”

“這麽說,是無妄山有人把琴給了問苛?”

“也不排除有人闖山偷琴的可能,只是闖入無妄山人能全身而退者寥寥,皆是高手。不論問題出在無妄山內部,還是有其他人族高手私通妖族,對我們而言都不算好消息。”修璟面色凝重。

清弦也知道這一點,背靠著粗糙的墻壁,心不斷往下墜,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之前飛星谷邪修之禍,莫不是那個幕後黑手又出手了?

“怎麽了?”清弦許久沒答話,修璟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語氣輕柔地問,“傷口又疼了?”

清弦搖搖頭,而後擡眸,黑白分明的眼睛凝著修璟:“如果是無妄山出了奸細,你認為誰的嫌疑最大?”

“自然是借琴之人,凜音。”

“一個普通執事,她有這麽大的本事從人皇宮中借琴,還能不漏痕跡的送來妖族?”

修璟沒答話,寂靜如雪的眼睛淡淡地凝著清弦,仿佛能看透她心底一切所思所想。

這目光實在過於直白,也讓人無法逼視。清弦不由得錯開視線,甚至想收回自己言語中的試探,她皺了皺鼻頭道:“我沒別的意思,就是隨口一問。”

“經歷了這麽多事,我以為你已經明白,在我面前,你不需要隱瞞,也不需要矯飾,有什麽想法都可以直言。告訴我,你心中懷疑的對象是誰?”

兩相對視間,清弦思緒翻飛,當年師傅發現谷內出現的邪修與無妄山有關,第一時間便讓人知會當年的仙尊,也就是修璟的師傅。

結果緊接著便收到了仙尊重傷閉關的消息,飛星谷也差點招來滅門之禍。

往日慘劇,猶在眼前。她不是不信任修璟,只是渡神期的太上仙尊在兇手手段下尚且敗北,何況修璟?

而且兇手潛藏得太深,當年飛星谷拼命追查,也不過查到些蛛絲馬跡,此時把修璟扯進來,恐怕只會給他招來禍端,不若查到更明確的線索後再徐徐圖之。

“沒有具體的人選,真的只是隨口一說。”清弦垂眸,手指不自覺翻折著被褥角。

看出清弦是不打算說實話了,修璟心裏發堵,脫掉外套和鞋子便往床上躺。

“你做什麽?!”見修璟堂而皇之又自然而然地躺到了床的另一側,清弦不由得驚呼出聲。

“睡覺。”

清弦瞪大了眼:“這麽多天我們一直這樣睡的?”

“對呀。”修璟扯了下被褥,清弦捂得緊沒扯動,他也不嫌棄,用外衣蓋住腹部,向來清淡的眸中隱含戲謔,“況且你身上的藥還是我幫你換的,傷口也是我包紮的,何必如此見外?”

“你說什麽?”清弦大驚失色,揭開被子看了眼自己身上,之前只關註外界,竟沒註意自己那沾血的衣服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灰撲撲的寢衣。

微敞的縫隙中,胸前白色的繃帶布條若隱若現。

——若這是他換的,那……

“混蛋!”清弦玉白的臉上頓飛紅霞,下意識就用枕頭砸去。

“好歹我也算你的救命恩人。”修璟將枕頭從臉上取下,半支起身,“況且我……”

說話間,修璟目光對上清弦的雙眸,羞怯與惱怒交織,渾像若他再說錯一個字,她便要沖過來跟自己拼命。

到嘴的話頓時咽下,他垂眸道:“我騙你的。”

“那是誰換的?”清弦頓了頓,仍有些狐疑。

“隔壁的張大嬸。”

清弦問:“這附近有人住?”不是她不信,而是這附近實在是安靜得出奇,她醒了這麽久,除了風聲,一點其餘動靜都沒聽見,和嘈雜喧囂的四洲陸可謂天差地別。

“當然有。明天帶你出去轉轉。”修璟扯住枕頭的一角,“現在可以睡了嗎?”

“不行。”

“只有一張床,你讓我睡地上?”

清弦看向洞穴之外,一片漆黑,刺骨的寒風刮蹭著破敗的弧形木質門扉,從門縫中擠進來,隱隱約約間地面像是結了一層白霜。這種情境下,讓修璟睡地上確實太過不近人情。

她抿了抿唇問:“我的芥子囊呢?裏面有床毯子,最起碼我們不能蓋一床被褥。”

“好。”得了這話,修璟翻身下床,兩三下便從角落裏翻出了清弦要的東西,等毯子取去,便把毯子蓋好,熄掉燭火安寢。

***

第二日清晨,陽光從洞穴留下的小孔射入,粉塵飛舞搖曳,擾動著清弦細密微卷的睫毛,她眨眨眼,掀開眼皮。

昨晚剛從昏迷中蘇醒,後半夜才又睡著,渾身肌肉都僵直酸痛,清弦費力地以左側手肘支撐著身體緩慢坐起。

不算大的屋子一覽無餘,修璟不在,看樣子是出去了。

傷口還是一動就疼,清弦倒吸了口氣,還是決定下床活動一下身體。

腳掌剛接觸到地面,便覺得腿彎一軟。她忙扶住洞壁,人是站穩了,卻不小心掃落一旁的燭臺。

“怎麽了?”修璟聽見動靜,忙不送推開門進來。剛看見清弦彎腰去夠滾落的燭臺。

他上前先一步撿起燭臺,扶住人問:“腿軟?”

“躺久了,血行不暢,多走走便好了。”

“等我一下。”修璟說罷,走到洞穴右側角落裏取出一把半人高的拐杖。

“多謝。”清弦接過試了試,拐杖被打磨的光滑,長度剛好夠她手掌借力,一看就不是才準備的,應當是之前便備好了。

“去院子裏走走試試。”修璟將半弧形的門完全推開,讓出條路,由清弦走在前方,自己跟在側後方以防不備。

整個院子長寬不過二十餘丈,只用幾根朽木做了一副要倒不倒的圍欄。

隔壁洞穴還在冒煙,剛才修璟估計就是在裏面做飯。

外面是一望無際的沙漠戈壁,只有些微綠色點綴其中。

再往東南方看,綠意稍微濃一些,耳畔響起水流潺潺聲,估計有溪流,這裏應當緊挨一片綠洲。怪不得修璟會選這個地方安頓。

“你在這裏坐會兒,我去看飯熟沒有。”修璟展開躺椅,將清弦安置好便往隔壁洞穴走。

不多時就把煮好的食物端上桌,食物很簡單,只有幾個糙面饅頭、紅薯和粥水。

清弦拿起饅頭咬了口,很硬實,嚼起來牙酸,根本就沒有尋常饅頭蓬松的口感,她瞥了眼修璟,發現對方也在看她,眼神中隱含忐忑。

頓時意識到這饅頭估計是修璟自己做的,眼下不是講究的時候,什麽也沒說,一口饅頭,一口粥慢慢的把朝食用完。

“我們何時出去逛?”等修璟把碗盞清洗好出來,太陽已快升至中央,沙漠不比其他地方,再耽誤恐怕就不敢出門了。

“把鬥篷帶好。”修璟擦幹手上水澤,從洞穴中取下一件灰褐色鬥篷給清弦披上,將披風帽向上一拉道。

而後仍覺不放心,手掌在清弦面前一揮,她整個人的皮膚黯淡下去,五官失色,黝黑的頭發變得毛躁。

“需要這麽麻煩嗎?”清弦配合完,擡眸一看,發現修璟自己也變了一副模樣,原本俊逸雅致的面容變得庸常,扔在人堆裏都撿不出。

“混沌之域中,糅族為尊,但僅憑糅族本身繁衍不出資質高絕的後代,因而他們便定期會從混沌之域僅存的人妖兩族中挑選侍奴。人族中沒被選上的,便會任其繁衍,作為糅族日後修煉進階的口糧,被稱為人牲。”

“那我們如今處的地方是……”清弦還在遲疑,修璟便替她說了出來,“糅族留給人牲的繁衍之地。”

這實在是慘無人道,清弦心中憤懣難當,不由得握緊了拳。

“再過幾日,便是糅族來挑選侍奴之日,若是不幸被選中,憑有傷在身的你我,可鬥不過糅族的三位化神期高手。”

“可沒被選中還不是死路一條。”清弦稍稍想了想,人牲二字,顧名思義,不就是等著被吃嗎?橫豎都是死,前後皆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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