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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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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第二天一早,清弦坐在房梁上,耐心聽著妖侍進進出出,但一切妥當,再無動靜,才翻身下來。

“這份是我的?”清弦走到桌前,拿起一個碟子,裏面裝著三個包子。

“這份才是。”無雙妖君毫不猶豫的把碟子拖回來,將碗塞過去,裏面只有清粥。

“我吃不飽。”清弦含蓄一笑,手探向包子。

無雙扯了扯嘴角,還是選擇任她拿走一個。

風卷殘雲後,桌子上只剩下餘了點湯湯水水的碗碟。

清弦混了個半飽,目光垂落,聲音微微黯啞,道出自已輾轉一夜的念頭:“那位……前輩的埋骨之地,可能允我去拜祭?”

“我妖族之人,你拜祭做甚?”無雙下意識狐疑。

清弦眼神閃躲,細密的睫毛垂落,遮蓋住眸中翻湧的情緒,強自故作輕松:“她的遺骨是我找到的,算是有緣。我人族修道,向來講究個緣分,妖君不肯?”

“也不算什麽大事。過段時間,我尋個合適的機會帶你去。”無雙語罷,便示意清弦回避,召來妖侍收拾一桌狼藉。

***

商隊裏大宗貨未到目的地不敢動,但零碎一路走一路賣,賺了不少路費,商隊頭領那張胡子拉碴的臉都柔和了許多。

傍晚時分,眾人都圍著火堆等著開飯。修璟坐在帳篷旁清洗水壺,商隊頭領趁機過來“晚上入了夜,你就順著那條路直走,千萬不要走進岔道裏。再行個百二十裏,就到了。”

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奇峰羅列,草木葳蕤,一股黑郁的霧氣籠罩著,也不知裏面隱藏了多少山精野怪。

修璟仿佛毫無所覺,語氣真誠:“這一路多謝諸位照顧,他日山水有相逢,必定擺一桌宴席勞請諸位。”

年紀輕輕,就要去送死。

商隊頭領有些不落忍,糾結許久,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符紙:“這是我當年向無妄山的符修求的,可抵仙人境高手一擊,便借給你用用。我不能拉著一隊人陪你冒險,你自己千萬小心。”

“不必。”修璟淡笑著拒絕,“你們要走的路還長,需要這東西。”

倒是一個懂事的年輕人,商隊頭領嘆息著收回。

夜幕降臨,除了巡夜的幾個,其餘人都在幄帳裏睡熟了。

今夜無星無月,天光尤其暗淡,修璟瞧著時間差不多,足尖輕點,掠上山。

巡邏的人只覺得眼前莫名閃過一道白光,如風飄過,便了無蹤跡,沒引起任何的警覺。

這地方地勢詭異,九曲十八彎,修璟一路疾行,破了數個迷障,晨光熹微時,終於見到了眼熟的那座山峰。

落盞峰上怪石嶙峋,不生花草,不長樹木,只有潭水溪流飛濺。

無雙沒帶妖侍,自己孤身一人緩步上山,還沒到山門,便喚出法器紅傘,滿眼警惕地註視著周遭動靜。

“見過妖君。”守山的侍衛見到來人,連忙拱手行禮,“不知妖君到此是有何貴幹?”

“最近落盞峰上的東西有無異樣?”無雙指腹輕輕摸著傘尖,神識覆蓋方圓數裏。

“並無異樣。”侍衛似有些疑惑,側頭想了想,覆問,“妖君是聽見了什麽小道消息嗎?屬下等人日夜巡邏,不敢有絲毫懈怠,連只蒼蠅也不會放進去。”

“保險起見,我還是進去瞧瞧。”清弦冒起險前來絕不會無的放矢,無雙不敢放松警惕。

“可需要屬下引路?”

“不必。你們守好山門。”無雙語罷,擡步往裏走。

不多時,無雙便穿過數道山門,來到最頂峰的一座。

她轉動紅傘,巨大的山門打開,露出幽深晦暗不知通往何處的內裏。

風聲幽咽,似遠古傳來。

不同於人族修士自願獻祭而形成的青色漩渦。妖族混沌之境的封印,是一片屍山血海,位於最中央的,是一頭九頭九尾的狐形怪物——蠪long蛭。

這是他們的上一任妖皇。

她伸手探去,怪物的眼眸緊閉,呼吸聲綿長,沒有任何蘇醒的跡象。

只要蠪long蛭不醒,那麽封印就絕無破碎的可能。

看來消息是誤傳。無雙放下心,轉身便準備離開。

卻驀地發現山門口處多了一個身穿靛藍道袍男人,黝黑柔亮的頭發僅用同色發帶系著,沒有帶冠。

衣袍黑發隨風自然舒展,清姿韻秀渾然天成。

又是個人族。竟敢闖到這裏來。

無雙臉上掛著笑,握著傘柄的手卻不斷收緊,傘面隱藏的機關蓄勢待發,殺意勃然。

那男子卻渾不在意,神態自若的上前兩步:“你應當認得我。”

“年齡不大,卻挺自戀的。我憑什麽要認識你?你是什麽仙草神器嗎?”無雙昂然嗤笑。

“憑這把劍。”

沒見他擡手,一把劍淩空飛來,靜靜懸在空中,距離不算近,但剛剛夠無雙看清上面的花紋,還有那樣令人膽寒和熟悉的劍勢。

“認出來了嗎?”微風之中,濃烈的血腥氣仍在彌漫,修璟靜默站立,身上的衣袍幹凈的不染半分塵埃,眼眸低垂著,仿佛居高臨下悲憫眾生的佛陀。

但無雙絕不會被這幅人畜無害的面相所惑。她到死都不會忘記,就是這把劍,一劍斬殺十二妖王。

“說起來你還欠我一份人情,現在到該你歸還的時候了。”修璟想了想,似乎是怕無雙忘記,便提醒,“可別忘了,當年你父親是我殺的。若他還活著,你不會有今日光景。”

剎那之間萬物皆寂,唯有風聲淒淒,似乎在訴說著那段殘酷又瑰麗的往事。

無聲靜默許久,無雙仿佛才從往事中抽離,她問:“尊上打算讓我如何還?”

“有人想毀掉這裏的封印,我要你幫忙調查。”修璟三言兩語開出條件。

“可以。”這本就是她分內之責,無雙沒有過多考慮便應允,收起傘上機關,突然話峰一轉,“同樣的事,尊上是不信任自己的下屬,還要專門跑一趟?”

“有人給你提了同樣的要求?”修璟睫毛微顫,眸中掠過浮波。

“何止?她還是打的尊上的名義。”有好戲看,無雙找到了興致,走到修璟身旁,“你說她是敵是友?若是友還好說,若是敵……可就不好收拾了。”

一個人族,敢打著尊上的名義闖入妖域,還精準的找到自己的地盤。若真是敵,必是心腹大患。

“去你府上一探便知。”修璟眸中波瀾不驚,轉身便往外走。

“若是敵,她的命可能留給我?”身後的山門咯吱一聲合上,陽光無遮無攔的灑下,晃得人眼花,無雙打開紅傘遮陽,和修璟商量。

騙到她頭上,還差點騙成功。這樣的小人,豈能放過?無雙心裏已經假設出那人的千百種死法。

“隨你。”修璟對這話題不感興趣,語氣十分敷衍,加快步伐下山。

“這點耐心都沒有,不愧是修無情道的,性格這般無趣寡淡,連她院子裏最不討喜的侍君都不如。”無雙盯著修璟高瘦的背影腹誹,“像這樣的人,就該有一個姑娘,讓他知道什麽叫度日如年生死不得。可惜她這輩子估計是沒見著這一天的機會了。”

無雙府中,清弦無處可去,正百無聊賴地逗弄水缸裏的魚。

可能是夥食太好,一缸子六條魚,肚子都圓滾滾肉嘟嘟的,偏偏還十分的憊懶,無論她怎麽逗,行動都不慌不忙,慢悠悠的。

莫名的讓她想到一人。

清弦嘆息著丟下一把魚食,突然聽到門外傳來動靜。

慌忙兩三下躍上房梁。

門不多時便被推開。

進來的是無雙,她悠悠撣去袖間沾染的葉片:“我去探查過了,並無異樣。”

“怎麽可能?”清弦詫異,從梁上一躍而下,師傅用自己的遺體傳信,若不是發現了明確的跡象,她絕不至於此。

“你很期望我發現點什麽嗎?”無雙邊喝茶邊問。

“妖君確認都仔細查過了?會不會問題不出在陣法之中,而在陣法之外?”清弦上前兩步,語氣焦灼。

“有個問題我還沒來得及問你,你的消息是從何處得來?”

“我不是早解釋過了嗎?是仙尊安排我到此的。”

“既如此……”無雙微微側眸,唇邊含笑,紅傘悠悠展開,殺機凜然,“那便受死吧。”

話音一落,無數飛刃如狂風驟雨一般襲來。

無雙完全沒有留手。清弦掀翻桌子擋過一擊,而後召出銀木倉,躍身窗外。

迎面而來的是密不透風的箭雨。

這是把自己當仇寇了,還專門派人伏擊。

清弦以木倉起勢抵擋,箭雨一陣落,又一陣起,清弦深知越拖對自己越不利。

動若狡兔,沿著屋檐一路飛奔,引雷入木倉,朝著箭雨射來的方向,轟然而落。

掀翻一隊侍衛。

東南角還有一批,清弦正欲如法炮制,無雙便趕了來,兩道罡氣頓時相撞,互不相讓間,電閃雷鳴。

“本以為妖君是言而有信之人,如今看來,倒是我眼拙了。”手臂上的傷還未痊愈,清弦忍住逐漸翻湧的刺痛,冷笑著諷刺。

“像你這般巧言令色之輩,也配要求我言而有信?”無雙毫不猶豫地反唇相譏,“留你全屍,已是我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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