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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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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玉石並非無規則擺放,而是成了一道陣法,清弦雖不認識,但是隱隱可以判斷出並非近期形成。

沒等兩人找到陣法漏洞。

泥土、石塊和此間空氣中黏膩的呼吸聲加重,在耳畔越來越明顯。清弦的心提起,滿眼警惕地凝視著泥土中鼓起的經絡。

“這東西不對勁,怕是要發動攻擊了。”清弦從未遇見過此類東西,不知道它們攻擊方式為何,目不轉睛的凝著周遭泥土

腳踝忽然被無形地鎖鏈拽住,往隱蔽的黑暗幽深處拖曳,清弦揮動銀木倉,斬向鎖鏈來處。

鎖鏈剛斷開,又有一根箍住她右手,還來不及將木倉換手,左手也被捆住。

清弦只能以周身靈力驅動銀木倉,但那鎖鏈似乎更加興奮,無窮無盡,一根接著一根浪卷而來。清弦只覺得渾身上下都被這東西纏滿了。

而且體內生機不斷流失。

“別用仙力!”修璟那邊情況比她好些,聽他劍聲錚鳴,清弦連忙出聲阻止。

修璟立即停止起訣動作,僅用身法揮劍躲避。

“它沒想現在殺我們,只是想困住我們。”停止借仙力掙紮,清弦能明確感知到過了最開始的那一陣,生機流失的速度在減緩。這恐怕才是那三人未死的原因。

“看來是想豢養。”修璟眸中不見絲毫放松,寒霜凝結,“這東西果然已生出了自己的意識。絕不可再留。”

唇亡齒寒,毛以皮存。修璟目光轉向不遠處的石骨,揮劍時向其移動。

那大概就是此陣的陣眼了。

脈絡中仙力細細流動,清弦細密上卷的睫毛微顫,小心翼翼地操縱仙力探往腰間的芥子囊。

許是驚動了這地方,熟悉的生機被抽取的感覺再次襲來。她不由得微微蹙眉,冷汗隨著鬢發滴落。

她咬牙繼續,終於在修璟靠近石骨的前一秒將芥子囊向修璟拋去。

流雲盤從芥子囊裏脫落,修璟立馬接過驅動。

頂珠華光如水瑩潤流動,石骨孤零零躺在這裏已有數百年,嗅到熟悉的氣息十分好奇,探出觸角攀爬而來,不自覺放松了與此地的聯系。

說時遲那時快,修璟周身仙澤暴漲,道道劍氣凝成劍陣將石骨密不透風的包裹住,一絲靈力妖氣都溢不出。

周遭的泥土、石塊和空氣失去了力量來源,嚶嚀一聲,將所有鎖鏈收了回去。

那道束縛感消失,清弦頓時墜落,栽倒在地上,拍著胸膛連連咳嗽。

“你沒事吧?”修璟連忙上前扶住清弦,語中滿是擔憂。

清弦推開修璟,擺擺手,兩人動作過分親密了,她自己扶著洞壁站穩。目光移向石骨,石骨跟著流雲盤方向移動,伸出唯一能動的觸手,去試探劍陣,被削去一截,嚶嚀一聲,長出後又去探。

石骨沒有眼睛,清弦卻分明覺得它長出了眼睛,正可憐巴巴地凝著劍陣之外的流雲盤。

力量強,有意識,幸而還沒什麽腦子,要不然還不知何時才能脫險。

修璟懷裏空落落的,有些失落。

“陣法生出神智,實在罕見。這一下挨得不冤。”清弦服下丹藥,緩了緩,目光環視洞壁,“那些失蹤的人必在附近,仔細找找。”

“不必我們親自去找。”修璟話音一落,伸手間,流雲盤便飛回清弦手中,同時劍陣驀地收緊,逼得石骨不斷往下鉆,露出深埋泥土的根部,“順著它的主根走就好。”

說是根,但實則每一脈都遒勁張馳,洇著血色,如人身中的血管一般,而這石骨便是心臟。

看得清弦頭皮發麻。

木倉和劍一同動作,很快便梳理出了主根脈絡,沿著前行不久,在右洞壁處發現一道刻滿青色符文的銅門。

竟然是專辟陰邪的雷符,不知是在防誰?

外面的陣法?

“退後。”修璟握住劍,細密睫毛壓下,微微傾斜眼眸,看向清弦。

清弦應聲後退。

修璟起手出劍,剎那間雷鳴劍光交織,整個洞穴都在顫抖。

數息後,那銅門發出脆響,顫巍巍地碎成數瓣,露出銅壁鑄成的洞穴。

兩人擡步矮身進去,裏面岔路無數,道路上擺滿了銅制的籠子。洞穴裏常年潮濕,籠子上銹跡斑斑。

籠中有的是屍體,有的是白骨,經年累月,層層疊疊。

“不知道還有沒有活人?”清弦語氣凝重,提木倉小心的繼續往生機濃郁的方向走。

不多時,就在一個岔路口,出現了一個還算新的銅籠,裏面擠了五六個中年男人。

“你是來救我們的嗎?”男人們瘦得皮包骨,花白的頭發久未梳洗,一縷一縷地胡亂披散著,看見有陌生人,枯樹皮一般的手爭先恐後的伸出銅籠。

還未等清弦兩人回答。

那幾人夢囈一般地收回手,蜷縮在角落裏:“不對,沒有人能活著出去。”

“看來是被關得精神錯亂了。”清弦手起刀落,劈掉銅鎖。

等到銅門打開,幾人仍然猶如身在夢中,呆在籠子裏不出聲,只揚起臟汙的一張臉睜著眼看。

清弦沒空管他們,洞穴裏的呼吸聲不止一處,清弦一一尋了過去,只要有活人的,全部劈開牢籠。

但直到打開最後一間,也沒有找到魘齊的蹤跡。

期待落空,清弦以為自己錯漏了哪一處,又從頭到尾找了一遍,依然沒有。

“先把人帶出去再說。”修璟看出清弦的意外和擔憂,於她身側輕聲道。

清弦微微頷首,擡手間,銀木倉氣勢如虹,整座囚籠發出撕裂一般的巨響,沙石滾動,地面劇烈震動著,牢籠裏虛弱的眾人,幾乎保持不了平衡,東搖西晃,相互攙扶著才勉強站穩。

預先便在他們身上籠了護身屏障,沙石傷不了他們。

等到震動終於停止,洞穴上方忽然出現一道口子,天光灑下,猶如神降。

他們顧不得眼睛的刺痛,不需要清弦兩人勸,爭先恐後地跑出牢籠。

修璟擡手,以仙力在豁口處架上梯子。

眾人互相攜扶、拉助著從豁口爬向地面。

“我們自由了!”

“老天有眼。我們終於自由了。”

踏上地面的那一刻,在暗無天日的地下不知關了多久的眾人或熱淚盈眶,或合掌大笑,或癲狂地四處奔跑。

清弦兩人見狀頓時百感交集。

他們數了數整座牢籠裏存活的不過十二三人,而今年失蹤的人數就有六七十個。往年事情沒暴露時還不知有多少。

想起了洞穴裏的累累白骨和腐敗的屍身,恐怕一兩百人也是有的。

都是生機斷絕而亡,也不知是誰做下如此喪德之事,又要用這些抽取的生機做什麽。

待眾人情緒穩定了,清弦從芥子囊裏起出清水和饅頭給眾人分食。

看著眾人狼吞虎咽,清弦尋隙問:“你們可曾見到一個身上隨時揣著金、銀、木三種算盤的年輕修士?大概有這麽高。”清弦伸手比出了一個高度。

被關了太久,又飽一頓饑一頓,眾人腦子轉得慢,等了許久才有人回憶道:“好像見過,姓游,是個富商。”

“他去了何處?”清弦連忙追問。

那人咀嚼著嘴裏的饅頭,搖了搖頭道:“不清楚。我們並沒有關在一起。”

“意思是還有其他的關押地?”

眾人點點頭,方道:“他們抓了人,先要挑揀一番,身體好,資質好,長得又不錯的便會被送去另一處地方。”

“你們可知是何處?”

眾人的頭不約而同的側向其中一個正往嘴裏灌水的青年男人。

“去的時候我是昏迷的,後來因為考核不及格被送出時,用黑布蒙了頭。”青年男人啞著嗓子答,“我只記得那裏有溫泉。”

“在那裏你見到他了?”清弦語帶焦急。

青年男人點點頭:“他資質不錯。應該能活很長時間。”

“被關押這麽久,你們可曾見過幕後之人?”

眾人皆搖頭,聲音裏隱含懼怕:“見過的都死了。”

“我知道了,我先送你們回去。”清弦領著一眾人往外走。

未料腳剛踏出禁地的門不久,耳畔就接續響起眾人的哀嚎。

清弦兩人連忙回過頭看,眾人都或蹲或伏,或倚靠著樹木枝幹,原本光滑的皮膚上皺紋疊起,花白的頭發皆成銀絲。

走的最快的人情況最嚴重,皮膚已像放置許久的屍體一般幹涸,聲音蒼老得說不出連續的話。

就好像他們人雖走了,但始終有一根絲,一條線接在此間的土壤,源源不斷的吸收著他們的壽命和生機,離得越遠,身體裏的生機流逝的就越快。

“快帶他們回去。”修璟果斷道,和清弦一人扶一個,挨個把人送回禁地之中。

眾人衰老的速度果然趨緩。

出了洞穴,但他們的人卻困在了這小小的禁地之中,幕後之人下手果然狠毒,清弦心中怒氣橫生,手中銀木倉錚鳴。

“道友無需自責。”待精神緩了過來,眾人倚靠在樹幹或石塊兒上寬慰清弦,“能再見見外面的太陽,我們已經很滿足了。”

清弦越聽,心裏越酸澀。這些人何辜?要受到如此對待?

“你們且先去尋關在別處的那批人吧。幕後之人沒有送他們餵食陣法,早點救他們出來,別讓他們和我們一般下場。”有人看著自己斑痕縱生的皮膚滿目悵然,又隱含期許。他們如今能盼望的,就是受害的人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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