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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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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有茶客瞬間想到了自己印象最深的一個,脫口而出:“我記得姓游的那位富商就是第二批失蹤的。”

“看來要沒命了。我記得他年齡不大,可惜了。”許是想到了家中的晚輩,年長些的茶客搖頭嘆息。

“哪位姓游的富商?”有新來的不清楚情況,又實在好奇,便插話問。

旁邊有人好心解惑:“就是千金臺上以百萬靈珠拍下妖族臨霜果的那位。”

新來的仍然面露困惑。

“你這樣跟他說,他是想不起的。”茶客收起扇子插話,“千金臺拍賣會後,有人抓了他盤裏兩顆花生,他死活要別人掏十文銅錢賠償,當眾鬥毆的那一位。”

這故事已傳遍了滹沱城,新來的頓時恍然大悟。

聽到這裏,清弦不由得放下了手裏的花生。豪擲千金者眾,但富的流油卻摳搜到如此地步的整個四洲陸恐怕只有一位。

誠然和這一位相識在某些時候算不上光彩的事,但畢竟關乎他性命,也不好見死不救。

清弦闔上眼睛又睜開,挪著凳子,靠近最了解情況的那一位茶客問:“請問這位富商是不是一直隨身攜帶金、銀、木三種算盤?”

“正是!”茶客如遇知音眉飛色舞,轉頭看見是位漂亮的女道友,臉上更多了幾分殷勤,“姑娘也認識這位富商?”

清弦幹笑:“只是聽說過。”旋即拖著板凳回到自己的座位,湊道修璟耳畔低語:“看來這城主府,不得不去一趟了。”

怕修璟不解,清弦用更低的聲音補了一句:“他們說的是我師弟,魘齊。”飛星谷收到魘齊最近的一次通訊是一月前,之後便杳無音訊,本以為是忙著趕路、賺錢,沒想到是失蹤在了這滹沱海。

“出去說。”修璟將靈石放在桌上結賬,轉身就往外走。

兩人一直走到拐角無人處,施下屏蔽陣法才停下。

“魘齊修為算不上高,但畢竟是我飛星谷的長老,比一般的修者還是要強上不少。他出事,說明城主府問題很大,恐怕裏面的東西不是凡物。”清弦稍稍思忖,事情還發生在滹沱城這個敏感的地方,她的心不斷下墜,面露凝重道。

“你預備如何?”修璟詢問清弦的想法。

“晚上去探?”

“不必。”修璟沈吟片刻,忽的想到另一個細節開口建議,“城主府發了英雄榜,我們直接接榜,你看如何?”

正大光明地進去總比偷偷摸摸行事要便利許多。

清弦點頭應許:“那就如此吧。”

瞧著天色已近午飯時分,清弦沒心思再在街上閑逛,便掉頭往醫館走。

日頭高照,陽光如金,灑在地面上,建築和樹木的影子都短了一截。細密的睫毛顫動著,擋不住刺眼的陽光,清弦不由得微微噓眼,正尋思著找哪個小攤販買把扇子。

頭頂便罩上圓形的陰影,是修璟,不知何時手裏多了一把傘,大半都傾斜向她這邊。

“多謝。”清弦淡聲道謝,心情仍然惆悵,還有幾分恨鐵不成鋼地急促,“我這個師弟,之前便告訴他有些地方去不得,即使要去也要提前跟我們打招呼,如今倒好。麻煩是小,就怕把命丟了。”

聽剛才那些茶客描述,那些失蹤的人一夜枯老,恐怕是中了邪術。

有微風吹過,修璟黑發揚起來幾縷,他淡聲道:“最後都能解決的,想開點。”

“聽上去尊上似乎很有心得,莫非無妄山也有這樣的弟子?”清弦莫名從中聽出了幾分惆悵,她微微揚起頭問。

傘影之下,清雅典美的臉部線條更加分明,琥珀般的瞳孔中映照著陽光凝向修璟。

望得修璟心裏漏了一拍,耳畔萬籟俱寂。

清弦沒等到回答,伸出纖白的手在修璟眼前晃了晃問:“尊上怎麽了?”

“沒事。”修璟驀地回神,“谷主剛才問什麽?”

清弦清透的目光直視著修璟問:“我是說,無妄山的修士們各個驍勇,法力強大,尊上當沒有同我一樣的煩惱才是?”

若真是那樣便好了。修璟忽地想到一人,寡情淡漠如他,也忍不住嘆了口氣:“都一樣。”

竟然還有讓修璟覺得糟心之人,清弦眼神驀地亮了,追問:“是誰?我認識嗎?”

“沒準兒進了城主府,你便能見著他了。”清弦在自己面前難得如此活潑,修璟唇線幾不可見的微微上挑。

瞧著清弦還要追問,微微側身向著斜對面的鋪子,生硬地轉移話題,“那邊有燒鵝,想嘗嘗嗎?”

*

深不見底的地下,魘齊長發散亂披著,身上的衣服倒還算得上幹凈,只是腳踝處綁著重重的鎖鏈,每一步走得費勁,被人推嚷著向前。

和他同樣待遇的還有大約十來個。

“快點兒,磨蹭什麽?!”見他動作慢了些,身披甲胄的侍衛語氣十分不耐煩,刀柄捅著魘齊的腰道。

周身的修為都被藥力鎖住,魘齊四肢癱軟,被侍衛這一動作,差點跌在地上。

好在身後的人及時扶住。

厚重的面具戴在臉上,只露出兩只眼睛,瞧不見侍衛的神情,只聽見他的語氣越發不屑:“在外面耀武揚威,到了這兒,路都走不快。”

簡直奇恥大辱!魘齊身後那位忍不住,沖上去動手。

“算了吧,還想受一次罪?”魘齊拖住人,低聲勸慰。

別無他法,只有忍了。魘齊身後那位恨恨收手。

走了約摸兩柱香,終於到了目的地。

是三五個湯池,水呈玉白色,撒了層層疊疊的花瓣。

侍衛將人如牲口一般挨個推進池中,丟下刷子和皂角:“把自己洗刷幹凈。如果發現洗得不認真,上面的不滿意,那就不用見明天的太陽了。”

等沐浴完,侍衛挨個檢查,合格的便在本子上勾上紅勾,然後送回關押處。不合格的便被拖去另一個通道。

“你說那些人都被送去了哪裏?”牢房中,魘齊的室友問。

“不是說了嗎?見不到明天的太陽。”魘齊一邊說著,一邊拆下支撐蚊帳的木條。

“看來兇多吉少。”室友凝緊了眉,捋了捋思路道,“還有和我們一同進來的那些人,除了我們兩個,都一去不回。這地方實在陰邪詭異,我們得想些辦法逃出去求援。”

半天都沒有聽見魘齊答話。

室友擡眸看向魘齊方向,卻發現魘齊以一個十分奇怪的姿勢對著門,忍不住出聲問:“你做甚?”

魘齊扶住牢房木柵欄,一只手和一只腳擠出柵欄,墊起腳尖,吃力地將木條伸出柵欄外。

夠了許久,終於把地上一物什夠到柵欄底部。

而後滿心歡喜地蹲下身,將東西撿起來,吹了吹,放到耳邊聽響。

是一枚銅錢。

室友看完全程,目瞪口呆:“我們都到如今這境地了,生死難料,你居然還想著撿錢?”

“有什麽奇怪嗎?”魘齊回眸,圓圓的眼睛裏是大大的不解,將銅錢妥貼的塞進鞋中,“生命不息,賺錢不止。剛才那守衛路過這兒掉下,我擔憂了許久,就怕他發現。他沒發覺,這便是天賜,我豈能推拒?”

室友頓時無話可說。長嘆一口氣,躺回自己床上,用被子蒙住頭,眼不見心不煩。

*

帶著買來的燒鵝,回到醫館,兩人便見著了熟人。

孫渡官正憂心忡忡在堂裏坐著,見著兩人進門,起身打招呼:“你們在這兒住的可習慣?”

“馮醫仙待我們很好,請渡官放心。”清弦二人拱手向孫渡官行了一禮。

“那便好。”了卻一樁心事,孫渡官眉間的陰霾散去些許,可依然濃重。

“孫渡官可是遇到了麻煩事?”清弦適時問。

話音剛落,裏間便傳來男人的慘叫痛呼聲聲。

孫渡官連忙起身,連話都來不及答,撩開簾子沖進去。

“馮兄?”孫渡官擡眸,擔憂地看了眼床上斜椅的男人,又望向馮琪。

屋子不算寬,除了一張床,一扇窗,都是包紮用的白棉布,透過孫渡官和馮琪間的間隙,清弦認出床上躺著人是滹沱海被妖獸吞掉胳膊的渡官。

男人滿臉蒼白,血水順著空蕩蕩的袖管滴落,滿地淋漓,看樣子是傷勢很重。

已經包紮好了,馮琪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轉身垂首在一旁的銅盆中凈手。

銅盆中的清水瞬間染上猩紅。

“他的胳膊如何?”孫渡官彎身探了探,發現傷者已經暈了過去,焦急地問。

馮琪搖了搖頭:“已用了城主府給的靈藥。但傷他的那只妖獸境界太高,妖毒已入骨髓,斷肢難生。”

“這可如何是好?若沒了手臂,他便再也做不成渡官,他兒女尚幼,一家老小全靠他的薪水過活,若丟了差事,豈不是只有一家都喝西北風?”孫渡官急得團團轉,拉住馮琪的手,疲憊的眼中血絲密布,“可還有其他的藥能治?”

“斷枯草。”馮琪回。

“何處去尋?”孫渡官連忙追問。

“不好找。”馮琪含混不清道。

“你必然知道,告訴我。”孫渡官扯住馮琪的衣袖,追問。

“城主府。”醫者仁心,馮琪本不欲答,但還是告知了地點。

“我這便去。”有了希望,孫渡官眉眼頓時舒展開來,擡步就想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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