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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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001.
安米洛睡得正香，房門就被人推開，緊接著一大群人湧入房間。
聽見動靜醒來看見這架勢，安米洛嚇了一跳，“出什麽事了？”
拉胡爾從人群中走出，臉色相當怪異，“……你傷口很痛？”
安米洛被問得莫名其妙，不過還是乖乖點點頭。
他全身上下就沒有一處地方是好的，當然痛了。
拉胡爾看向旁邊那些人，一群人全部湧向安米洛，要給他再做次詳細的檢查。
人群中，安米洛看向拉胡爾，“拉胡爾？”
“萊爾斯跟卡斯告狀，說你傷口很痛，我沒把你照顧好。”拉胡爾臉色越發怪異。
安米洛有瞬間的怔楞，緊接著立刻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之前他確實故意嚷嚷喊痛來著，那也讓他有些心虛。
拉胡爾看著安米洛呲著大白牙笑個不停的模樣，猜到肯定是安米洛說了什麽，他揉揉鼻梁。
“抱歉，我就是跟他開個玩笑……”安米洛道。
拉胡爾倒沒心情去計較這，相比之下他更加驚訝萊爾斯居然去告狀這回事，三個月之前要有人跟他說萊爾斯告了他一狀，他絕對會當那人腦子壞了。
安米洛出現後，萊爾斯變了很多。
“對了，他的檢查結果怎麽樣？”安米洛問。
距離拉胡爾三人問完問題離開已經好幾個小時。
拉胡爾臉上更多幾分嚴肅，“已經有了初步判斷。”
拉胡爾並未繼續說下去，而是看向旁邊正給安米洛檢查的一群人。
就兩人說話這會，一群人已經檢查得差不多。
安米洛本來也沒什麽問題。
檢查完，一群人向著門外而去。
拉胡爾目送他們出門，主動上前把門關上後，拉了把凳子回到床邊坐下。
他並未馬上訴說結果，而是用前所未有的嚴肅表情打量安米洛。
他的表情太過凝重，安米洛一顆心跟著沈下。
“他的性格你是知道的，很多事和他說的都有出入。”拉胡爾道。
安米洛點點頭。
之前那問卷雖然在他的監視下答完了，但萊爾斯都是盡可能簡略地回答，萊爾斯在某些事上的標準也和常人不同，斷手斷腳對他來說也只是有點痛。
這就導致一個問題，診斷的結果可能並不準確。
安米洛深呼吸，做好心理準備。
“初步診斷的結果是情況還算不錯，雖然已經混亂，但混亂的程度並不深。”拉胡爾道。
安米洛怔楞，他都已經做好接受一個糟糕結果的心理準備。
拉胡爾繼續道：“混亂也分為很多種，有疑心病重覺得周圍所有人都想殺了自己從而發起攻擊的，有分不清自己是誰的，也有性情大變無法控制情緒的。”
“萊爾斯對這個世界的認知沒有問題，對周圍人的認知也都正常，他甚至清楚地知道自己神志混亂了，他混亂的點從頭到尾只有一個，安米洛，你。”
屋內一片安靜。
“……所以？”許久之後，安米洛問道。
拉胡爾並未繼續，只是靜靜看著安米洛。
安米洛並未催促，只靜靜等待。
好片刻後，拉胡爾才再開口，“靈魂上的傷口無藥可醫，唯一的辦法就是自愈。他情況不算嚴重自愈的可能性很大，但這需要相當長一段時間，十年二十年都有可能。”
安米洛靜靜聽著。
“他混亂的點在於你，如果你繼續留在他的身邊，那將會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說不定什麽時候他就陷入混亂，說不定什麽時候你就死在他手上。”
安米洛不語。
“這件事我還沒跟卡斯說。”拉胡爾頓了頓，“如果你想離開，我可以幫你跟卡斯說最好讓你們兩個分開，你的存在也確實可能刺激到他。”
有關萊爾斯的任何事，他都會第一時間向卡斯匯報，這麽多年來一直如此，但這件事情他卻選擇了隱瞞。
安米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為萊爾斯。
他是在五年之前接手現在這個技術部門的，因為這裏距離13號異界最近，所以除了研究他還負責給萊爾斯做檢查，因此也是所有部長裏和萊爾斯接觸得最多的。
萊爾斯從來都是拒人千裏的模樣，這再加上他的毒，每次和萊爾斯相處他都忍不住害怕、畏懼。
但一切卻在安米洛出現之後開始變化。
原來萊爾斯不喜歡檢查是因為怕打針，原來萊爾斯被抓住打針也不會攻擊，原來萊爾斯也會告狀，原來萊爾斯也像個人一樣有情緒有脾氣……
那種感覺就好像他認識萊爾斯已經幾年，卻直到最近才發現原來他是個人。
對萊爾斯，他說不上了解，可有一件事他卻能肯定，萊爾斯不會想要傷害安米洛。
卡斯事事以萊爾斯為主，如果讓他知道，肯定是要以萊爾斯為主的。
屋內是片刻的安靜。
片刻後，安米洛開口，“我離開之後你們準備怎麽辦？”
拉胡爾道：“他混亂的點在於你，簡單來說你就是病源。你離開之後我們可以想辦法讓他忘記你，只要不再受到刺激，問題應該就不大。”
安米洛問，“黑蛇的毒呢？”
沒有小家夥，黑蛇的毒根本無法壓制，時間久了萊爾斯又會變回之前那樣。
拉胡爾道：“我們可以跟他說已經找到壓制毒的辦法，不過這樣一來就要麻煩你每隔一段時間來一次，這個時間大概是半年一次，當然我們不會讓你們再見面。”
安米洛不語。
拉胡爾道：“我覺得這對他來說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拉胡爾起身，“你想想吧，明天早上告訴我答案就可以。”
說話間，拉胡爾轉身向著門口而去。
“那在他徹底好起來之前，你們準備把他安置在哪裏？”安米洛道。
萊爾斯的能力太強，只要一天沒有完全恢覆，他就一直是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炸/彈。
拉胡爾步伐停頓。
這一次，他沒有馬上回答。
安米洛卻已經知道答案，13號異界。
就算所有人都同意萊爾斯留在外面，萊爾斯自己也不會同意。
如果他能被說服，當初他就不會執意進去13號異界。
拉胡爾苦笑著回頭，“這只是暫時的。”
都這時候了，安米洛應該多想想自己。
安米洛不語。
他抽身離開，然後讓萊爾斯在回去之前那種獨自一個人吃飯獨自一個人睡覺獨自一個人守著14號異界的生活？
他花了足足三個多月才讓萊爾斯能說上幾句話，現在又要讓他變回去？
“如果我留下呢？”安米洛問。
且不說萊爾斯能不能回去，就算能回去，那未免也太殘忍。
拉胡爾不語。
安米洛看去。
拉胡爾嘆息一聲，重新回到凳子前坐下。
他組織語言，然後道：“他雖然分不清你的存在到底是真是假，但內心深處是希望你活著的，如果能讓他相信你真的還活著，那對他會有很大幫助。”
“但就像我說的，這是件非常危險的事，一旦他陷入混亂隨時可能會攻擊你。”
安米洛的靈獸能控毒，這讓萊爾斯的毒威脅降到最低，可萊爾斯和黑蛇並不只有毒，他們本身也非常擅長戰鬥。
除此之外，要長年照顧一個神志混亂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覺還隨時可能攻擊自己的人，也是件需要消耗相當精力的事。
且一旦安米洛選擇留下，中途再想要離開，就算萊爾斯能同意卡斯也絕不會同意。
“安米洛”如果再次“消失”，對萊爾斯來說也絕對是致命打擊。
“你明天早上告訴我答案就行。”拉胡爾再次起身。
這一次，安米洛沒再開口。
聽著房門關上，安米洛閉上眼。
他早就已經知道生命之草無法治愈靈魂，也做好了後續可能會很麻煩的準備，但真的聽完拉胡爾這一席話，他才發現事情遠比他預料的還要麻煩。
13號異界不提，萊爾斯隨時可能會攻擊也不提，光是有治愈的“可能”這件事，就足夠他心煩意亂。
身體還未恢覆就突然之間接收太多信息，疲倦襲來，安米洛很快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隱約間他覺得有人進來過，但眼皮太重，幾次都沒能睜開眼。
他一覺睡醒時，已經是傍晚。
夕陽從窗口灑進屋內，照得人睜不開眼。
迷迷糊糊好一會，安米洛才總算清醒，也是這時他才發現屋裏有個人。
萊爾斯正坐在床邊的凳子上閉目養神。
黑蛇盤踞在一旁的地上，也睡得正香。
夕陽灑落在地板上，餘光反射到萊爾斯臉上，讓他有些白的臉染上幾分小麥色，也讓他五官輪廓更為立體。
安米洛正打量，萊爾斯腦袋就輕輕點了下。
從睡夢中驚醒，萊爾斯眼神茫然。
看著有幾分呆。
安米洛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夜裏沒睡好了？”
萊爾斯總是一副冷清清醒的模樣，這還是安米洛第一次看見他打瞌睡。
萊爾斯應該已經在屋內坐了很久。
萊爾斯坐直身體，徹底清醒。
他盯著安米洛看了會兒，見安米洛臉上都是笑容，越發確信拉胡爾就是庸醫。
讓別人來看了之後安米洛就不痛了。
002.
“我臉上有什麽嗎？”安米洛不解。
萊爾斯移開視線。
“你不說話我怎麽知道？”
“沒有。”
安米洛小範圍活動了下胳膊腿，一直躺著也很累。
萊爾斯起身，幫忙調節床頭高度。
安米洛看去，“我餓了。”
萊爾斯向著門外而去，要去要食。
安米洛目送他離開，直到再看不見人。
依萊爾斯自己的性格，只要餓不死就絕不會主動要食，但只要他開口，萊爾斯就跑得飛快。
安米洛看向窗外被夕陽染紅的天空。
十幾分鐘後，安米洛肚子都開始咕咕叫時，萊爾斯端著兩份晚飯回來。
進門，萊爾斯把桌子擺上，把飯擺好。
安米洛理所當然地張嘴，“啊。”
萊爾斯看看，拿了安米洛那份開始餵。
米飯不比粥好盛，一頓飯安米洛花了十多分鐘才吃完。
吃飽喝足，安米洛不忘誇誇，“老婆餵的飯真香。”
萊爾斯沒搭理，拿了自己的晚飯開吃。
安米洛一直是這樣的，總說些奇奇怪怪的話。
“等我身上的傷好了，咱們就回去小樓。”安米洛想起自己那一菜棚的菜，瞬時心疼得不行，“可惜之前種的菜都死了，這下又得重來。”
他都昏迷半個月了，那些菜早枯死了。
萊爾斯擡眸看了安米洛一眼。
“嗯？”安米洛道。
萊爾斯垂眸吃飯。
安米洛耐心等待。
片刻後，安米洛都以為他不會再開口時，熟悉冷冽的聲音傳來，“你不去。”
“那裏也是我家憑什麽不讓我回去？還是說你嫌我煩了不想看見我想把我趕出去？咱們都已經結婚了，你這樣是始亂終棄。”安米洛連珠炮似的一連拋出好幾個問題。
萊爾斯睫毛輕顫，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糾結哪個問題。
安米洛壓制住幾次欲要翹起的嘴角，耐心等待。
半天後，萊爾斯終於憋出一句，“那裏不好。”
安米洛喜歡熱鬧，但13號異界裏因為他什麽都沒有。
那裏不好。
安米洛眼中笑意淡去幾分，一顆心卻隨之柔軟，“但是那裏有你。”
萊爾斯吃飯的動作頓了頓。
安米洛氣鼓鼓地側過頭去，“你果然是不愛我了，連騙我的話都不願意再說。”
萊爾斯吃完飯，把碗筷收拾到一旁桌上放著。
這次是打定主意不搭理。
沒欺負到人，安米洛自己回過頭來。
夕陽落下，只餘暉緋紅。
屋裏沒開燈，只萊爾斯一雙眼幽黑。
看著那樣的萊爾斯，安米洛心底那想要做點什麽的沖動再次溢出，奈何他現在包得像個木乃伊。
“哢。”
房門被人推開。
拉胡爾馱著小家夥進來。
進門，開燈，一眼看見地上已經醒來的黑蛇，坐在拉胡爾肩膀上的小家夥立刻齜牙，“吱！”
“嘶……”
被兇，黑蛇楞了下，下一刻危險地吞吐信子。
一只小毛團子也敢兇它？
“它我放這了，明天早上再來接。”拉胡爾視線在黑蛇和小家夥身上掃過，把小家夥放到一旁櫃子上後，轉身逃跑。
兩個他都惹不起。
“好。”安米洛道。
見黑蛇居然還敢兇自己，小家夥瞬時怒了，它從櫃子上發射，一頭撞在黑蛇七寸的位置。
黑蛇猝不及防，整只被撞得往旁邊歪去。
“吱！”
落地，小家夥愈發兇。
被撞，黑蛇知道小家夥是真的生氣，它驀地心虛。
之前山谷裏很多事它都不記得了，但印象裏它們打過一架。
……好像主要是它打面前的小毛團子。
黑蛇視線在小家夥肚子上的疤上停留一瞬。
小家夥往前跑兩步，愈發兇，“吱！”
黑蛇往萊爾斯游去，整只盤繞在萊爾斯身上。
不就是打了幾下，它那麽兇做什麽？
“吱！”小家夥再兇一聲。
黑蛇默默把垂下的尾巴尖兒藏進萊爾斯懷裏，上面都已經三排牙印了。
兇贏，小家夥雄赳赳氣昂昂地爬上床，向著安米洛靠近。
在安米洛腿上一屁股坐下，它委委屈屈地癱成鼠餅。
黑蛇打它了，都打痛了。
安米洛趕緊摸摸，“我們不跟它玩。”
說話間，安米洛不忘嫌棄地看了眼黑蛇，他遲早有一天給它打成蝴蝶結。
黑蛇肯定是萊爾斯從垃圾桶撿的。
被小家夥兇完再被安米洛兇，黑蛇愈發心虛，它一改往日的兇狠，盤在萊爾斯身上不願意下去。
萊爾斯默不作聲。
安米洛看不見他。
“吱……”
被摸摸地舒服了，小家夥輕輕哼哼。
黑蛇擡頭看去，本是想看看小家夥肚子上的傷，一擡頭卻在它後腦勺的位置又看見一道新傷。
黑蛇吐吐信子，不敢吭聲。
一番折騰再加上吃飽喝足，安米洛很快打起瞌睡。
萊爾斯見狀，幫著安米洛把床調回平躺，關了燈，默默向著門口而去。
安米洛看去。
房門打開，萊爾斯回頭看來，黑眸幽幽。
安米洛笑著開口，“晚安。”
“晚安。”萊爾斯心滿意足地關上門。
安米洛哭笑不得。
低頭，安米洛摸摸小家夥的腦袋。
安米洛閉上眼，很快睡去。
走廊中一片昏暗。
天色早已暗下，感應燈在盡頭的電梯那邊。
萊爾斯在門口停頓片刻讓眼睛習慣黑暗後，這才向著自己的房間而去。
走過半個走廊，萊爾斯推開自己房間的門。
和安米洛房間之前的燈光大作不同，他的房間內一片漆黑。
獨自一人在13號異界生活十年，他早就已經習慣黑暗，但踏進屋內的瞬間不舒服的感覺還是襲來。
開燈，洗漱，上床，關燈，萊爾斯閉上眼。
他不讓自己去想任何事只一心睡覺，睡意卻並未襲來，取而代之的是山谷裏冰冷潮濕的氣息。
萊爾斯翻了個身。
盤踞在他床上的黑蛇因為他的動靜滾向一旁。
黑蛇睜開眼，看向萊爾斯。
萊爾斯又睡不著？
萊爾斯一心睡覺。
漆黑潮濕的世界裏，他隱約在前方看見幾個穿著防護服的人，他試圖叫住那幾人但那幾人卻一直不停地往前跑。
他們好像很害怕他。
他知道，可是他還是追了上去。
他沒有惡意的，他只是想問問他們看見安米洛了嗎？
他找不到安米洛了。
他哪裏都找了，可怎麽都找不到。
那幾個人一直跑他一直追，不知多久後他都追得累了時，那幾人終於停下。
那幾人回過頭來，他們裏面有卡斯有澤維爾也有西奧多，唯獨沒有安米洛。
他正失望，正想問問他們看見安米洛了沒，卡斯就開口，“安米洛被你害死了，你不記得了嗎？”
萊爾斯猛然從夢中驚醒。
他看向四周，四周一片漆黑。
他一時間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山谷裏還是在13號異界外，他們真的出來了嗎？
安米洛呢？
萊爾斯腦海中浮現出安米洛向下墜去的那一幕。
他立刻回頭去摸就在床頭墻壁上的燈。
他動作太急，摸了半天都沒摸到。
“哢。”
好不容易找到開關，房間裏的燈亮起，他習慣黑暗的眼睛卻被突然而來的燈光刺激得睜不開來。
萊爾斯花了點時間適應。
片刻後，能看清東西時，他才發現他早已一身一頭的冷汗。
萊爾斯摸摸身下的床，試圖用觸感感知這到底是不是錯覺，手掌觸碰到被子，心中的不安卻並未減緩。
安米洛如果真的是他幻想出來的，那這一切也可能都是幻覺。
“嘶……”
黑蛇用腦袋貼貼萊爾斯的額頭。
它無法知道萊爾斯具體在想什麽，卻能感覺到萊爾斯的情緒，萊爾斯很害怕。
萊爾斯下床。
兩分鐘後，他站到安米洛房間門前。
安米洛房間內一片漆黑，就如同其它幾個空房間。
萊爾斯握住門把手，他就看看安米洛是不是在房間裏睡著……
房門推開，屋內，安米洛睡得正香。
萊爾斯松了口氣，不讓自己去想床上的人有沒有可能是他幻想出來的，關上門。
安米洛睡得正香，什麽東西就鉆進他的衣領一陣拱。
安米洛迷迷糊糊看去，“嗯？”
“吱……”小家夥扶著安米洛的臉頰指向門口。
黑蛇來了。
安米洛看去。
他太困，一開始沒明白，直到看見窗外晃動的人影。
安米洛清醒幾分。
萊爾斯？
萊爾斯大半夜不睡覺在他門口做什麽？
“萊爾斯？”安米洛試著開口。
門外正欲離開的身影停頓，好片刻後房門才被推開一條縫。
門縫裏，萊爾斯面無表情，一雙眼冰冷。
安米洛睡眼惺忪地看向腦袋旁的小家夥，“我還以為出什麽事了，睡得好好的它突然把我拱醒。”
“吱。”小家夥站起身體。
萊爾斯神情逐漸緩和，從冰冷到無措。
他還以為安米洛是他幻想出來的，因為他過來偷看，所以安米洛就醒來……
“睡不著？”安米洛問。
“……嗯。”
安米洛往旁邊挪了挪，“要睡這裏嗎？”
萊爾斯盯著安米洛身邊的空位。
床不寬，兩個人睡有些擠。
萊爾斯進門。
他繞著床走上半圈，小心地避開安米洛受傷的地方側著躺下。
床上溫熱，還有安米洛的氣息。
安米洛閉上眼，他太困，“晚安……”
黑蛇擡起頭看看，試圖上床。
“吱！”坐在安米洛肚子上的小家夥齜牙。
黑蛇縮回，它轉動腦袋看看，在床邊盤成一團。
不上床就不上，那麽兇做什麽。
屋內很快安靜。
安米洛似乎睡著，萊爾斯卻毫無睡意。
月光透過窗簾灑落屋內，萊爾斯借著那微弱的光亮看向面前的人。
安米洛身上都是藥和血腥的味道，唯獨沒有山谷裏那陰冷潮濕的氣息。
萊爾斯擡手摸摸，安米洛皮膚柔軟溫熱。
安米洛很真。
“要不要試試？”
安米洛帶著濃郁睡意的聲音突兀在黑暗中響起，萊爾斯身體僵住。
安米洛沒睡？
“什麽？”等待片刻，見安米洛沒有睜開眼睛的打算，萊爾斯收回手後問道。
“你說呢？”安米洛睜開眼看去。
被抓了現行，萊爾斯明顯有些緊張，睫毛輕顫。
對視片刻，安米洛視線下滑，看向萊爾斯的唇瓣。
萊爾斯大半夜跑來他這又嗅又摸的，還讓不讓他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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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安米洛睡得正香，房門就被人推開，緊接著一大群人湧入房間。
聽見動靜醒來看見這架勢，安米洛嚇了一跳，“出什麽事了？”
拉胡爾從人群中走出，臉色相當怪異，“……你傷口很痛？”
安米洛被問得莫名其妙，不過還是乖乖點點頭。
他全身上下就沒有一處地方是好的，當然痛了。
拉胡爾看向旁邊那些人，一群人全部湧向安米洛，要給他再做次詳細的檢查。
人群中，安米洛看向拉胡爾，“拉胡爾？”
“萊爾斯跟卡斯告狀，說你傷口很痛，我沒把你照顧好。”拉胡爾臉色越發怪異。
安米洛有瞬間的怔楞，緊接著立刻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之前他確實故意嚷嚷喊痛來著，那也讓他有些心虛。
拉胡爾看著安米洛呲著大白牙笑個不停的模樣，猜到肯定是安米洛說了什麽，他揉揉鼻梁。
“抱歉，我就是跟他開個玩笑……”安米洛道。
拉胡爾倒沒心情去計較這，相比之下他更加驚訝萊爾斯居然去告狀這回事，三個月之前要有人跟他說萊爾斯告了他一狀，他絕對會當那人腦子壞了。
安米洛出現後，萊爾斯變了很多。
“對了，他的檢查結果怎麽樣？”安米洛問。
距離拉胡爾三人問完問題離開已經好幾個小時。
拉胡爾臉上更多幾分嚴肅，“已經有了初步判斷。”
拉胡爾並未繼續說下去，而是看向旁邊正給安米洛檢查的一群人。
就兩人說話這會，一群人已經檢查得差不多。
安米洛本來也沒什麽問題。
檢查完，一群人向著門外而去。
拉胡爾目送他們出門，主動上前把門關上後，拉了把凳子回到床邊坐下。
他並未馬上訴說結果，而是用前所未有的嚴肅表情打量安米洛。
他的表情太過凝重，安米洛一顆心跟著沈下。
“他的性格你是知道的，很多事和他說的都有出入。”拉胡爾道。
安米洛點點頭。
之前那問卷雖然在他的監視下答完了，但萊爾斯都是盡可能簡略地回答，萊爾斯在某些事上的標準也和常人不同，斷手斷腳對他來說也只是有點痛。
這就導致一個問題，診斷的結果可能並不準確。
安米洛深呼吸，做好心理準備。
“初步診斷的結果是情況還算不錯，雖然已經混亂，但混亂的程度並不深。”拉胡爾道。
安米洛怔楞，他都已經做好接受一個糟糕結果的心理準備。
拉胡爾繼續道：“混亂也分為很多種，有疑心病重覺得周圍所有人都想殺了自己從而發起攻擊的，有分不清自己是誰的，也有性情大變無法控制情緒的。”
“萊爾斯對這個世界的認知沒有問題，對周圍人的認知也都正常，他甚至清楚地知道自己神志混亂了，他混亂的點從頭到尾只有一個，安米洛，你。”
屋內一片安靜。
“……所以？”許久之後，安米洛問道。
拉胡爾並未繼續，只是靜靜看著安米洛。
安米洛並未催促，只靜靜等待。
好片刻後，拉胡爾才再開口，“靈魂上的傷口無藥可醫，唯一的辦法就是自愈。他情況不算嚴重自愈的可能性很大，但這需要相當長一段時間，十年二十年都有可能。”
安米洛靜靜聽著。
“他混亂的點在於你，如果你繼續留在他的身邊，那將會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說不定什麽時候他就陷入混亂，說不定什麽時候你就死在他手上。”
安米洛不語。
“這件事我還沒跟卡斯說。”拉胡爾頓了頓，“如果你想離開，我可以幫你跟卡斯說最好讓你們兩個分開，你的存在也確實可能刺激到他。”
有關萊爾斯的任何事，他都會第一時間向卡斯匯報，這麽多年來一直如此，但這件事情他卻選擇了隱瞞。
安米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為萊爾斯。
他是在五年之前接手現在這個技術部門的，因為這裏距離13號異界最近，所以除了研究他還負責給萊爾斯做檢查，因此也是所有部長裏和萊爾斯接觸得最多的。
萊爾斯從來都是拒人千裏的模樣，這再加上他的毒，每次和萊爾斯相處他都忍不住害怕、畏懼。
但一切卻在安米洛出現之後開始變化。
原來萊爾斯不喜歡檢查是因為怕打針，原來萊爾斯被抓住打針也不會攻擊，原來萊爾斯也會告狀，原來萊爾斯也像個人一樣有情緒有脾氣……
那種感覺就好像他認識萊爾斯已經幾年，卻直到最近才發現原來他是個人。
對萊爾斯，他說不上了解，可有一件事他卻能肯定，萊爾斯不會想要傷害安米洛。
卡斯事事以萊爾斯為主，如果讓他知道，肯定是要以萊爾斯為主的。
屋內是片刻的安靜。
片刻後，安米洛開口，“我離開之後你們準備怎麽辦？”
拉胡爾道：“他混亂的點在於你，簡單來說你就是病源。你離開之後我們可以想辦法讓他忘記你，只要不再受到刺激，問題應該就不大。”
安米洛問，“黑蛇的毒呢？”
沒有小家夥，黑蛇的毒根本無法壓制，時間久了萊爾斯又會變回之前那樣。
拉胡爾道：“我們可以跟他說已經找到壓制毒的辦法，不過這樣一來就要麻煩你每隔一段時間來一次，這個時間大概是半年一次，當然我們不會讓你們再見面。”
安米洛不語。
拉胡爾道：“我覺得這對他來說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拉胡爾起身，“你想想吧，明天早上告訴我答案就可以。”
說話間，拉胡爾轉身向著門口而去。
“那在他徹底好起來之前，你們準備把他安置在哪裏？”安米洛道。
萊爾斯的能力太強，只要一天沒有完全恢覆，他就一直是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炸/彈。
拉胡爾步伐停頓。
這一次，他沒有馬上回答。
安米洛卻已經知道答案，13號異界。
就算所有人都同意萊爾斯留在外面，萊爾斯自己也不會同意。
如果他能被說服，當初他就不會執意進去13號異界。
拉胡爾苦笑著回頭，“這只是暫時的。”
都這時候了，安米洛應該多想想自己。
安米洛不語。
他抽身離開，然後讓萊爾斯在回去之前那種獨自一個人吃飯獨自一個人睡覺獨自一個人守著14號異界的生活？
他花了足足三個多月才讓萊爾斯能說上幾句話，現在又要讓他變回去？
“如果我留下呢？”安米洛問。
且不說萊爾斯能不能回去，就算能回去，那未免也太殘忍。
拉胡爾不語。
安米洛看去。
拉胡爾嘆息一聲，重新回到凳子前坐下。
他組織語言，然後道：“他雖然分不清你的存在到底是真是假，但內心深處是希望你活著的，如果能讓他相信你真的還活著，那對他會有很大幫助。”
“但就像我說的，這是件非常危險的事，一旦他陷入混亂隨時可能會攻擊你。”
安米洛的靈獸能控毒，這讓萊爾斯的毒威脅降到最低，可萊爾斯和黑蛇並不只有毒，他們本身也非常擅長戰鬥。
除此之外，要長年照顧一個神志混亂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覺還隨時可能攻擊自己的人，也是件需要消耗相當精力的事。
且一旦安米洛選擇留下，中途再想要離開，就算萊爾斯能同意卡斯也絕不會同意。
“安米洛”如果再次“消失”，對萊爾斯來說也絕對是致命打擊。
“你明天早上告訴我答案就行。”拉胡爾再次起身。
這一次，安米洛沒再開口。
聽著房門關上，安米洛閉上眼。
他早就已經知道生命之草無法治愈靈魂，也做好了後續可能會很麻煩的準備，但真的聽完拉胡爾這一席話，他才發現事情遠比他預料的還要麻煩。
13號異界不提，萊爾斯隨時可能會攻擊也不提，光是有治愈的“可能”這件事，就足夠他心煩意亂。
身體還未恢覆就突然之間接收太多信息，疲倦襲來，安米洛很快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隱約間他覺得有人進來過，但眼皮太重，幾次都沒能睜開眼。
他一覺睡醒時，已經是傍晚。
夕陽從窗口灑進屋內，照得人睜不開眼。
迷迷糊糊好一會，安米洛才總算清醒，也是這時他才發現屋裏有個人。
萊爾斯正坐在床邊的凳子上閉目養神。
黑蛇盤踞在一旁的地上，也睡得正香。
夕陽灑落在地板上，餘光反射到萊爾斯臉上，讓他有些白的臉染上幾分小麥色，也讓他五官輪廓更為立體。
安米洛正打量，萊爾斯腦袋就輕輕點了下。
從睡夢中驚醒，萊爾斯眼神茫然。
看著有幾分呆。
安米洛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夜裏沒睡好了？”
萊爾斯總是一副冷清清醒的模樣，這還是安米洛第一次看見他打瞌睡。
萊爾斯應該已經在屋內坐了很久。
萊爾斯坐直身體，徹底清醒。
他盯著安米洛看了會兒，見安米洛臉上都是笑容，越發確信拉胡爾就是庸醫。
讓別人來看了之後安米洛就不痛了。
002.
“我臉上有什麽嗎？”安米洛不解。
萊爾斯移開視線。
“你不說話我怎麽知道？”
“沒有。”
安米洛小範圍活動了下胳膊腿，一直躺著也很累。
萊爾斯起身，幫忙調節床頭高度。
安米洛看去，“我餓了。”
萊爾斯向著門外而去，要去要食。
安米洛目送他離開，直到再看不見人。
依萊爾斯自己的性格，只要餓不死就絕不會主動要食，但只要他開口，萊爾斯就跑得飛快。
安米洛看向窗外被夕陽染紅的天空。
十幾分鐘後，安米洛肚子都開始咕咕叫時，萊爾斯端著兩份晚飯回來。
進門，萊爾斯把桌子擺上，把飯擺好。
安米洛理所當然地張嘴，“啊。”
萊爾斯看看，拿了安米洛那份開始餵。
米飯不比粥好盛，一頓飯安米洛花了十多分鐘才吃完。
吃飽喝足，安米洛不忘誇誇，“老婆餵的飯真香。”
萊爾斯沒搭理，拿了自己的晚飯開吃。
安米洛一直是這樣的，總說些奇奇怪怪的話。
“等我身上的傷好了，咱們就回去小樓。”安米洛想起自己那一菜棚的菜，瞬時心疼得不行，“可惜之前種的菜都死了，這下又得重來。”
他都昏迷半個月了，那些菜早枯死了。
萊爾斯擡眸看了安米洛一眼。
“嗯？”安米洛道。
萊爾斯垂眸吃飯。
安米洛耐心等待。
片刻後，安米洛都以為他不會再開口時，熟悉冷冽的聲音傳來，“你不去。”
“那裏也是我家憑什麽不讓我回去？還是說你嫌我煩了不想看見我想把我趕出去？咱們都已經結婚了，你這樣是始亂終棄。”安米洛連珠炮似的一連拋出好幾個問題。
萊爾斯睫毛輕顫，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糾結哪個問題。
安米洛壓制住幾次欲要翹起的嘴角，耐心等待。
半天後，萊爾斯終於憋出一句，“那裏不好。”
安米洛喜歡熱鬧，但13號異界裏因為他什麽都沒有。
那裏不好。
安米洛眼中笑意淡去幾分，一顆心卻隨之柔軟，“但是那裏有你。”
萊爾斯吃飯的動作頓了頓。
安米洛氣鼓鼓地側過頭去，“你果然是不愛我了，連騙我的話都不願意再說。”
萊爾斯吃完飯，把碗筷收拾到一旁桌上放著。
這次是打定主意不搭理。
沒欺負到人，安米洛自己回過頭來。
夕陽落下，只餘暉緋紅。
屋裏沒開燈，只萊爾斯一雙眼幽黑。
看著那樣的萊爾斯，安米洛心底那想要做點什麽的沖動再次溢出，奈何他現在包得像個木乃伊。
“哢。”
房門被人推開。
拉胡爾馱著小家夥進來。
進門，開燈，一眼看見地上已經醒來的黑蛇，坐在拉胡爾肩膀上的小家夥立刻齜牙，“吱！”
“嘶……”
被兇，黑蛇楞了下，下一刻危險地吞吐信子。
一只小毛團子也敢兇它？
“它我放這了，明天早上再來接。”拉胡爾視線在黑蛇和小家夥身上掃過，把小家夥放到一旁櫃子上後，轉身逃跑。
兩個他都惹不起。
“好。”安米洛道。
見黑蛇居然還敢兇自己，小家夥瞬時怒了，它從櫃子上發射，一頭撞在黑蛇七寸的位置。
黑蛇猝不及防，整只被撞得往旁邊歪去。
“吱！”
落地，小家夥愈發兇。
被撞，黑蛇知道小家夥是真的生氣，它驀地心虛。
之前山谷裏很多事它都不記得了，但印象裏它們打過一架。
……好像主要是它打面前的小毛團子。
黑蛇視線在小家夥肚子上的疤上停留一瞬。
小家夥往前跑兩步，愈發兇，“吱！”
黑蛇往萊爾斯游去，整只盤繞在萊爾斯身上。
不就是打了幾下，它那麽兇做什麽？
“吱！”小家夥再兇一聲。
黑蛇默默把垂下的尾巴尖兒藏進萊爾斯懷裏，上面都已經三排牙印了。
兇贏，小家夥雄赳赳氣昂昂地爬上床，向著安米洛靠近。
在安米洛腿上一屁股坐下，它委委屈屈地癱成鼠餅。
黑蛇打它了，都打痛了。
安米洛趕緊摸摸，“我們不跟它玩。”
說話間，安米洛不忘嫌棄地看了眼黑蛇，他遲早有一天給它打成蝴蝶結。
黑蛇肯定是萊爾斯從垃圾桶撿的。
被小家夥兇完再被安米洛兇，黑蛇愈發心虛，它一改往日的兇狠，盤在萊爾斯身上不願意下去。
萊爾斯默不作聲。
安米洛看不見他。
“吱……”
被摸摸地舒服了，小家夥輕輕哼哼。
黑蛇擡頭看去，本是想看看小家夥肚子上的傷，一擡頭卻在它後腦勺的位置又看見一道新傷。
黑蛇吐吐信子，不敢吭聲。
一番折騰再加上吃飽喝足，安米洛很快打起瞌睡。
萊爾斯見狀，幫著安米洛把床調回平躺，關了燈，默默向著門口而去。
安米洛看去。
房門打開，萊爾斯回頭看來，黑眸幽幽。
安米洛笑著開口，“晚安。”
“晚安。”萊爾斯心滿意足地關上門。
安米洛哭笑不得。
低頭，安米洛摸摸小家夥的腦袋。
安米洛閉上眼，很快睡去。
走廊中一片昏暗。
天色早已暗下，感應燈在盡頭的電梯那邊。
萊爾斯在門口停頓片刻讓眼睛習慣黑暗後，這才向著自己的房間而去。
走過半個走廊，萊爾斯推開自己房間的門。
和安米洛房間之前的燈光大作不同，他的房間內一片漆黑。
獨自一人在13號異界生活十年，他早就已經習慣黑暗，但踏進屋內的瞬間不舒服的感覺還是襲來。
開燈，洗漱，上床，關燈，萊爾斯閉上眼。
他不讓自己去想任何事只一心睡覺，睡意卻並未襲來，取而代之的是山谷裏冰冷潮濕的氣息。
萊爾斯翻了個身。
盤踞在他床上的黑蛇因為他的動靜滾向一旁。
黑蛇睜開眼，看向萊爾斯。
萊爾斯又睡不著？
萊爾斯一心睡覺。
漆黑潮濕的世界裏，他隱約在前方看見幾個穿著防護服的人，他試圖叫住那幾人但那幾人卻一直不停地往前跑。
他們好像很害怕他。
他知道，可是他還是追了上去。
他沒有惡意的，他只是想問問他們看見安米洛了嗎？
他找不到安米洛了。
他哪裏都找了，可怎麽都找不到。
那幾個人一直跑他一直追，不知多久後他都追得累了時，那幾人終於停下。
那幾人回過頭來，他們裏面有卡斯有澤維爾也有西奧多，唯獨沒有安米洛。
他正失望，正想問問他們看見安米洛了沒，卡斯就開口，“安米洛被你害死了，你不記得了嗎？”
萊爾斯猛然從夢中驚醒。
他看向四周，四周一片漆黑。
他一時間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山谷裏還是在13號異界外，他們真的出來了嗎？
安米洛呢？
萊爾斯腦海中浮現出安米洛向下墜去的那一幕。
他立刻回頭去摸就在床頭墻壁上的燈。
他動作太急，摸了半天都沒摸到。
“哢。”
好不容易找到開關，房間裏的燈亮起，他習慣黑暗的眼睛卻被突然而來的燈光刺激得睜不開來。
萊爾斯花了點時間適應。
片刻後，能看清東西時，他才發現他早已一身一頭的冷汗。
萊爾斯摸摸身下的床，試圖用觸感感知這到底是不是錯覺，手掌觸碰到被子，心中的不安卻並未減緩。
安米洛如果真的是他幻想出來的，那這一切也可能都是幻覺。
“嘶……”
黑蛇用腦袋貼貼萊爾斯的額頭。
它無法知道萊爾斯具體在想什麽，卻能感覺到萊爾斯的情緒，萊爾斯很害怕。
萊爾斯下床。
兩分鐘後，他站到安米洛房間門前。
安米洛房間內一片漆黑，就如同其它幾個空房間。
萊爾斯握住門把手，他就看看安米洛是不是在房間裏睡著……
房門推開，屋內，安米洛睡得正香。
萊爾斯松了口氣，不讓自己去想床上的人有沒有可能是他幻想出來的，關上門。
安米洛睡得正香，什麽東西就鉆進他的衣領一陣拱。
安米洛迷迷糊糊看去，“嗯？”
“吱……”小家夥扶著安米洛的臉頰指向門口。
黑蛇來了。
安米洛看去。
他太困，一開始沒明白，直到看見窗外晃動的人影。
安米洛清醒幾分。
萊爾斯？
萊爾斯大半夜不睡覺在他門口做什麽？
“萊爾斯？”安米洛試著開口。
門外正欲離開的身影停頓，好片刻後房門才被推開一條縫。
門縫裏，萊爾斯面無表情，一雙眼冰冷。
安米洛睡眼惺忪地看向腦袋旁的小家夥，“我還以為出什麽事了，睡得好好的它突然把我拱醒。”
“吱。”小家夥站起身體。
萊爾斯神情逐漸緩和，從冰冷到無措。
他還以為安米洛是他幻想出來的，因為他過來偷看，所以安米洛就醒來……
“睡不著？”安米洛問。
“……嗯。”
安米洛往旁邊挪了挪，“要睡這裏嗎？”
萊爾斯盯著安米洛身邊的空位。
床不寬，兩個人睡有些擠。
萊爾斯進門。
他繞著床走上半圈，小心地避開安米洛受傷的地方側著躺下。
床上溫熱，還有安米洛的氣息。
安米洛閉上眼，他太困，“晚安……”
黑蛇擡起頭看看，試圖上床。
“吱！”坐在安米洛肚子上的小家夥齜牙。
黑蛇縮回，它轉動腦袋看看，在床邊盤成一團。
不上床就不上，那麽兇做什麽。
屋內很快安靜。
安米洛似乎睡著，萊爾斯卻毫無睡意。
月光透過窗簾灑落屋內，萊爾斯借著那微弱的光亮看向面前的人。
安米洛身上都是藥和血腥的味道，唯獨沒有山谷裏那陰冷潮濕的氣息。
萊爾斯擡手摸摸，安米洛皮膚柔軟溫熱。
安米洛很真。
“要不要試試？”
安米洛帶著濃郁睡意的聲音突兀在黑暗中響起，萊爾斯身體僵住。
安米洛沒睡？
“什麽？”等待片刻，見安米洛沒有睜開眼睛的打算，萊爾斯收回手後問道。
“你說呢？”安米洛睜開眼看去。
被抓了現行，萊爾斯明顯有些緊張，睫毛輕顫。
對視片刻，安米洛視線下滑，看向萊爾斯的唇瓣。
萊爾斯大半夜跑來他這又嗅又摸的，還讓不讓他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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