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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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001.
萊爾斯看看安米洛。
安米洛語氣雖然溫和，但眼神卻很兇。
“……頭暈。”萊爾斯屈膝坐在地上，乖乖回答。
安米洛沒出聲，一邊觀察無煙爐的火一邊繼續等待。
“頭痛。”
萊爾斯半天憋出一個詞。
安米洛不動聲色地深呼吸，繼續等待。
“還流了鼻血。”
安米洛撥弄炭塊的手頓了頓，他猛地擡頭看去，“流鼻血——”
萊爾斯維持著垂眸的姿勢。
安米洛到了嘴邊的話強行咽回。
拉胡爾之前就說過，萊爾斯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免疫系統隨時可能崩潰，那和靈獸失控不同，是身體上的崩潰。
安米洛深呼吸，努力讓自己鎮定。
那不是萊爾斯的錯，他來這裏也不是為了責備什麽，而是為了陪著萊爾斯走完最後一程。
見安米洛不準備兇，萊爾斯擡眸看了眼，很快又垂眸。
安米洛眼神很兇。
無煙爐不大，安米洛又只煮了一個人一頓的量，就兩人說話這會兒水已燒開。
安米洛夾出一塊炭，只剩一塊繼續燒。
夾出來那塊炭安米洛沒扔掉，弄熄滅後放到一旁放涼，準備等下收起來帶走。
他們在進來的物資有限，必須省著用。
水開又煮了幾分鐘算著米粒都煮開後，安米洛把剩下那塊炭熄滅，打開鍋蓋，拿了罐頭打開把肉和汁水都倒了進去。
熄火，蓋上蓋子悶。
幾分鐘後，安米洛打開鍋蓋。
隨著他的動作，米香和肉香的味道迎面而來。
安米洛拿了罐頭附帶的勺子，把米飯和肉攪拌均勻，然後連同鍋一起遞了過去。
萊爾斯接過。
“燙，慢點吃。”安米洛提醒一句。
萊爾斯低頭看著面前熱氣騰騰的米飯，動作極輕地點點頭。
安米洛把兩塊碳都收起來，拿了之前的壓縮餅幹和水。
他並沒馬上離開，而是靜靜看著身邊的人。
熱氣散去後，萊爾斯拿了勺子小口小口的吃了起來。
遠處，澤維爾和卡斯一群人早就已經吃完自己份的幹糧，不過並無人上前催促。
異界中充滿危險，進來的人無論是探索者還是軍區的人，如非必要都不會像安米洛這樣生火煮飯，煮完還慢吞吞吃。
不過那些對於他們來說都已經無所謂。
他們並沒有目的，只要盡量遠離裂縫就好。
他們也並不著急趕路。
安米洛是算著分量煮的，但鍋裏還剩有四分之一時，萊爾斯就停下。
安米洛漫不經心轉著幹糧的手頓了頓，“吃不下就算了。”
萊爾斯沒說話，歇了會兒後繼續吃。
難得安米洛給他煮了飯。
安米洛有想要把鍋搶過來扔掉的沖動，不過終究沒那麽做。
他靜靜坐在一旁，陪著萊爾斯把剩下的飯吃完。
看著萊爾斯把鍋放下，安米洛這才起身，“我去吃飯。”
話音落，安米洛向著遠處而去。
他並沒去澤維爾他們那邊。
他不太想說話。
一袋壓縮餅幹並不多，安米洛一會兒就吃完。
吃完又喝了些水後，安米洛沒有馬上回去，而是繼續背對萊爾斯望向遠處。
好片刻後，確定自己緩過勁不會露出什麽奇怪的表情，他這才往回走去。
見他回去，澤維爾一群人收拾了東西也跟著起身向著萊爾斯靠近。
安米洛回到萊爾斯身旁時，澤維爾幾人也正好到附近。
把水放回背包，安米洛回首就要去拿鍋準備洗，動作間才發現鍋子不知何時已經被洗得幹幹凈凈。
這還是萊爾斯第一次洗鍋。
之前在13號異界他根本不敢讓萊爾斯碰鍋，這次進來7號異界他帶的米和水不多就只萊爾斯的份，倒無所謂。
安米洛看去。
萊爾斯正起身背背包。
安米洛把鍋收進背包，然後把背包背起來，“走吧。”
一群人移動，繼續往前。
萊爾斯看向安米洛。
安米洛沒發現鍋子變幹凈了？
萊爾斯正走神，安米洛就突然回頭。
他一雙眼中滿是笑容，仿佛早就已經看透一切。
萊爾斯怔楞一瞬後，移開視線。
“真能幹，都知道自己洗鍋了。”安米洛笑著誇誇。
聞言，正往前走的一群人都回頭看來。
安米洛那語氣就像在誇幼兒園小朋友。
安米洛在和誰說話？
萊爾斯面無表情目不斜視，徑直穿過人群向著前方而去。
澤維爾一群人腳步都是一頓。
安米洛剛剛是在誇……萊爾斯？
洗鍋？能幹？
一群人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這兩個詞怎麽看都和萊爾斯格格不入。
萊爾斯也確實不搭理。
安米洛就是故意的。
安米洛有時候很壞。
“我媳婦真能幹……”安米洛正準備再說兩句，萊爾斯就在他開口之前加快腳步往前而去。
安米洛見好就收，不再欺負。
他小跑兩步，屁顛屁顛跟上。
走出兩步發現澤維爾一群人沒跟上，他回頭看去。
聽見他那句“媳婦兒”，澤維爾一群人臉上表情都極為精彩，那模樣活像是吃了什麽惡心的東西。
安米洛懶得搭理，他們就是嫉妒。
一群沒老婆的光棍。
不像他，有老婆。
從安米洛的眼神中讀懂他的鄙視，卡斯嘴角抽搐得歡快。
剛剛遠遠看見安米洛扔掉萊爾斯的飯盒時他就想沖上去揍安米洛一頓，但被克裏斯攔住了。
現在他後悔了，早知道他就應該把安米洛揍一頓的。
“他平時都是這性格嗎？”克裏斯也有點後悔攔住卡斯，他看向旁邊的澤維爾。
澤維爾擡手揉鼻梁，手擡起才想起自己戴著防毒面具。
有了這一插曲，小隊氛圍明顯改變，從之前的沈默壓抑變得有說有笑。
一路走走歇歇兩個多小時後，他們在前方遠處看見一堵高聳入雲如同墻壁的黑色山脈。
那山脈實在太高太寬，投下的陰影就如同一只渾身漆黑的巨大怪物，光是遠遠看著就讓人由心抗拒。
陰影中常年不見陽光，還不知道孕育著多少未知生物。
“從左邊繞過去。”澤維爾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後邊好像……”
安米洛看去。
這邊距離裂縫還不遠，澤維爾應該很熟悉。
澤維爾不止一次進出7號異界，是他們一群人裏經驗最豐富的。
澤維爾並未解釋，“過去了你們就知道了。”
安米洛帶頭向著偏左的方向而去。
如果有危險澤維爾肯定會說，澤維爾不說那就代表至少沒有生命危險。
異界中就不存在絕對安全的地方。
帶著好奇和警惕，一群人繼續往前。
那座山遠比他們預料的還要遠得多，安米洛原以為天黑之前應該就能到達山脈附近，但直到天黑他們距離山脈也還有著很遠一段距離。
又往前走了兩個小時左右，下午四點多還遠不到五點太陽還好好掛在天上時，澤維爾就突然讓紮營。
對這，一群人都有些疑惑，但並未說什麽。
十幾分鐘後，他們找到一處合適的地方。
那是一處遠離樹林視野開闊的小山谷。
說是山谷，其實就是一條處於兩個小山丘中間的山溝溝，幸運的是那地方足夠低，只要不站起來從外面就看不見。
這樣的地方隱秘性不高，但比起樹林已經算得上是理想的紮營地。
樹林中雖然隱秘性很高，但誰知道裏面除了他們還藏著些什麽東西。
確定地點，澤維爾立刻帶著卡斯身旁的幾個人去附近巡邏，安米洛則從背包中掏出無煙爐準備好。
幾分鐘後，澤維爾帶著人回來。
確定安全，安米洛點火做飯。
澤維爾一群人如同之前一樣，到遠離萊爾斯的上風口去吃晚餐。
半小時後，差不多是安米洛把米飯煮好的同時，上一刻還能看見陽光的天突然之間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下來。
那場面，就像是有人按了關燈鍵。
安米洛第一時間把煮好的飯拿開把爐子中的碳熄滅，黑暗中最忌諱的就是明光明火，那會把附近所有生物都吸引過來。
沒了光，黑暗中所有人都靜立不動，也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音。
適應片刻，直到眼睛能在黑暗中看清東西，一群人才再動作。
“怎麽會這樣？”有人問道。
“是那些山。”安米洛在天黑的那一刻就反應過來，他看向一旁的那山脈。
“沒錯。”澤維爾笑著看向安米洛，安米洛腦子一直轉得快。
當初安米洛召喚出小家夥時，不只是安米洛自己失望，他以及學校的老師甚至同學都挺失望。
體能好，腦子還轉得快，又是那種不管什麽情況下都能拼出一條活路的性格，安米洛其實挺適合異界的生活。
一群人都看向澤維爾。
澤維爾解釋，“那些山脈太高太陡峭，一旦太陽走到山脈的另一邊，背面立刻就會一片漆黑。白天太陽在頭頂時只要不靠山脈太近問題就不大，但早上和晚上這種情況就會格外明顯。”
“這也算7號異界的獨特地貌了，同時它也是7號異界危險的原因之一。”
“7號異界中生物大致分為兩類，一類是日行動物，一類是夜行動物。”
“夜行動物特別喜歡在天黑時狩獵。且它們的天黑不是我們印象中的天黑，而是陰影覆蓋的時刻。”
澤維爾其實之前就想過要告訴安米洛他們，但聽別人說和親眼見識到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
這裏距離裂縫又還很近，危險度不高，情況允許的情況下他希望安米洛他們能自己體會一次。
“一旦天黑，絕不能開燈。”澤維爾道，頓了頓，澤維爾補充，“夜裏也盡量不要移動不要制造出聲音，很多夜行動物聽覺都非常敏銳。”
無人說話，所有人都謹記。
安米洛看向卡斯那邊。
加上克裏斯和卡斯自己，卡斯一群一共七個人。
克裏斯和卡斯之外的五個人裏，其中三個正四處張望，應該都是第一次進7號異界，看著像是醫護人員。
另外兩個對澤維爾的話並不驚訝，之前應該就進來過，是戰鬥人員。
安米洛把幾人分別記下。
異界中不遇到危險就好，一旦遇到危險情況瞬息萬變，關鍵時刻的反應能力直接決定他們的死活。
記完，安米洛一回頭就對上一雙在黑暗中泛著幽光的眼。
萊爾斯直直盯著他手裏的鍋。
安米洛已經端著有一會，但一直沒給他。
002.
安米洛哭笑不得，趕緊拿了勺子把米飯和肉拌均勻，然後連同鍋一起遞了過去，“吃吧。”
萊爾斯並不需要知道這些，就算那些異獸再危險，都始終逃不過黑蛇的毒。
萊爾斯接過，默默吃了起來。
四周太黑，安米洛看不太清他的臉，不過能隱約聽見些許動靜。
“明天我早點煮。”米飯的香味遠比壓縮餅幹和罐頭大，夜裏不好弄出太大動靜。
萊爾斯好像點了下頭。
“我還帶了點肉和蘿蔔幹，明天煮給你吃。”
萊爾斯頭發晃動。
看得安米洛想揉。
知道萊爾斯現在身體狀況不好吃不下那麽多，安米洛特意少煮了些。
看著萊爾斯吃完，又看著他自己掏出水把鍋子洗幹凈後，安米洛接過他遞過來的鍋收好。
“我媳婦真能幹。”安米洛誇誇。
萊爾斯無視。
安米洛並不介意，回首拿了壓縮餅幹和水。
“我去那邊吃飯。”安米洛和澤維爾打招呼，以防萬一。
澤維爾點點頭。
安米洛向著山谷外而去，動作間他把小家夥召喚出來。
“吱。”
落地，小家夥站起身體朝著周圍看了看後，向著黑暗中跑去。
安米洛並未阻止。
它揣著一肚子毒，真遇上異獸危險的是誰還不一定。
安米洛也相信它不會亂來。
離開山谷，安米洛走了有大概五百米後才停下。
他取下臉上面具，呼吸新鮮空氣的同時拆開壓縮餅幹。
在夜色下把自己餵飽，他沒做逗留，立刻回去。
他回到山谷時，小家夥也正好回來。
“吱……”
這附近沒有異獸，它已經檢查過了。
隨著相處時間的變長，安米洛開始逐漸能讀懂它的意思。
安米洛彎腰，摸摸它的腦袋。
被誇獎，小家夥幹勁十足，轉身就爬上一旁的山坡，要幫忙守著。
“這邊距離裂縫還不遠，夜裏的守夜分為兩班就可以。”澤維爾環顧一圈後看向安米洛，“我守上半夜。”
安米洛點點頭，“那我守下半夜。”
他們一行一共十個人，萊爾斯、卡斯身體不好，能守夜的只有八個。
這邊距離裂縫還不遠，一個人守夜問題不大，但再往裏面最少都得安排兩個人同時守夜，否則守夜的人出了事都沒人能發現。
八個人裏有戰鬥經驗的就澤維爾和卡斯帶來的那兩個戰鬥人員，後面得完全分散開來守夜。
他如果能盡快適應，說不定能幫上點忙。
無人有異議，事情定下。
折騰一天，一群人早就累得不行，紛紛從背包中拿出睡袋。
安米洛正跟著動作，就看見旁邊的萊爾斯拿著背包向著山谷外而去。
一群人都停下動作看去。
安米洛頓了頓，拿了背包和睡袋跟上。
一群人並未說話，只默默看著兩人離開。
他們大部分人都還是第一次和萊爾斯一起過夜，萊爾斯如果在，誰都別想睡好。
萊爾斯的毒雖然減弱，但還是存在，萬一夜裏他們的防毒面具掉落又或者防護服破掉……
萊爾斯情況不穩定，本身就很危險。
卡斯收了東西就要跟著起身，克裏斯一把抓住他，“您就別去搗亂了。”
卡斯危險瞇眼，萊爾斯是他弟弟，他還沒說安米洛搗亂，克裏斯敢說他搗亂？
“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克裏斯在黑暗中擡頭看去。
卡斯呼吸輕滯，拿著背包的手緩緩放松。
克裏斯拿過他手裏的睡袋，替他展開鋪好，“睡吧，明天還有很多路要走。”
為了能進來，卡斯找了軍區最好的治療師替他治療，他腿上和腰上的傷基本已經治愈，但那種治愈只是簡單地把傷口粘合，失去的血不會回來。
走出一段，聽見動靜，萊爾斯回頭。
安米洛不去。
所有人裏他最不希望因為他出事的就是安米洛。
安米洛假裝沒看懂他的意思，帶頭向著山谷外而去。
四周太黑，他也確實沒看清萊爾斯的臉。
安米洛並沒走出太遠，他就在山谷附近找了一片相對低凹的地方，“就這邊吧。”
凹地不大，剛好能容納兩個人。
安米洛把背包放下，把睡袋鋪開。
鋪完自己的，安米洛拿了站在一旁萊爾斯的背包打開。
他本是準備把萊爾斯的睡袋也鋪上，背包打開後動作卻停頓。
他之前就發現萊爾斯的背包比他們的要小，那時他並未多想，只當萊爾斯少帶了槍械之類的武器，他也確實不需要。
背包打開，他才發現萊爾斯少帶的不只是那些，還有所有工具類裝備。
他就沒準備在異界中活下來。
安米洛早就已經知道他們這一行的目的，真的看見那空蕩蕩的背包，心臟還是像是被什麽人狠狠紮了一刀。
無視那份疼痛，安米洛拿了他的睡袋，在自己的旁邊鋪開。
鋪完，安米洛一骨碌鉆進睡袋。
萊爾斯一動不動。
安米洛看去，“我等下還要守夜。”
萊爾斯又站了會兒，乖乖鉆進睡袋。
安米洛耐心等待，等他拉好睡袋的拉鏈，他立刻蠕動著過去。
習慣了和萊爾斯擠在一張床上，現在不挨著萊爾斯他都睡不著。
察覺到動靜，萊爾斯側頭看去。
異界中危險的不只有異獸還有蟲子，他們的睡袋是特殊材料制作，輕易無法破壞的同時也幾乎完全密封。
他們臉的位置是一片黑色的網布，從網布裏看去只能隱約看見個輪廓。
安米洛整個人貼在萊爾斯身上，安心地閉上眼。
走了一天，他肩膀和兩條腿早就已經酸痛得不行，一閉上眼身體一放松，睡意就席卷而來。
安米洛並未堅持，很快睡去。
萊爾斯維持著側頭看著安米洛的姿勢許久，才閉上眼。
夜色寂靜，只時間流逝。
安米洛睡得正香，肩膀上就突然傳來觸感。
安米洛嚇了一跳，立刻看去。
叫醒他的人是澤維爾，已經到了換班時間。
安米洛從睡袋中鉆出坐起。
他根本還沒睡夠，動作間渾身都酸痛。
把睡袋收進背包後，他看向萊爾斯，“再睡會。”
萊爾斯早在澤維爾靠近的那一刻就已經醒來。
他盡可能壓低聲音，現在已是深夜。
萊爾斯好像點了下頭。
鉆進睡袋的萊爾斯被裹得結結實實就像一只蟲，看得安米洛想笑。
交代完，安米洛跟著澤維爾向著旁邊卡斯他們那邊而去。
澤維爾之前是在山丘頂上坐著守夜。
靠近，澤維爾交代兩句之後回去山谷鉆進自己的睡袋中。
安米洛活動了下手腳後，坐到澤維爾之前坐的位置。
7號異界白天的溫度大概在二十五度到三十度之間，夜裏只有十多度，夜風拂過時有些冷。
吹著夜風，安米洛睡意很快散去，疲倦也隨之消散。
“吱。”
小家夥從另外一個山坡頂上跑過來挨著安米洛坐下，它也幫忙守夜了。
安米洛摸摸它的頭作為獎勵。
被揉亂頭頂的毛發，小家夥趕緊梳毛。
他們距離山脈已經很近，那不只讓夕陽無法照射進來也讓月光被阻擋，四周黑得厲害。
安米洛正視圖看清遠處，就察覺動靜。
他看去。
萊爾斯不知何時從睡袋中出來，正向著他所在的山坡而來。
靠近，萊爾斯在安米洛另外一邊坐下。
安米洛沒說話，靜靜享受著有萊爾斯的時光。
那樣的時間已經不多。
“她不喜歡我。”萊爾斯壓低的聲音突兀響起。
安米洛楞了下後才反應過來萊爾斯是在說他的母親。
安米洛正琢磨該怎麽回答，萊爾斯的聲音就再傳來，“她以前不是那樣的……”
“她很生氣，但一切已經無法改變。”
“……只要做完任務，她就會笑。”頓了頓，萊爾斯補充，“有時還會抱抱我。”
“任務更加覆雜困難，我做不完……”
……
萊爾斯已經不像最開始那樣連怎麽說話都忘記，但依然不習慣長篇大論，他說得有些磕絆，有時還會突然停下，就好像不知道該怎麽接下去。
安米洛並未打擾，只靜靜聽著等著。
聽著萊爾斯說他受過的那些懲罰，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他曾經和萊爾斯說過，他可以等，等到有一天萊爾斯願意自己和他說。
這一刻真的到來，他卻並不覺得開心。
萊爾斯說的那些很多他都已經從卡斯那邊聽說，可真的聽見萊爾斯自己說，那又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種感覺。
“那天她來見我。”
“我不知道。”
“那時黑蛇已經逐漸失控，偶爾無法收起。”
“她突然進來，我把黑蛇收起時已經來不及。”
“她沒有生氣，因為她有解藥。”
“她跟我說了很多，讓我替她報仇……但她的解藥沒用，她害怕了……”
安米洛並沒聽說過解藥的事，微楞之後第一時間想到卡斯的母親，但很快他腦海中就浮現出另外一張臉。
一張眼神戲謔男人的臉。
那時候的黑蛇已經展現出失控的傾向，但那也表現出更強的攻擊力。
作為一顆棋子，萊爾斯已經很強大，但還遠遠不夠……
安米洛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一直以為那男人就只是遠遠看著。
“醫生來的時候，她已經不動……”
“萊爾斯。”
“她倒在地上，很痛苦，但我不能碰她。”
“萊爾斯——”安米洛打斷，他不想聽了。
萊爾斯停下。
他看向遠處。
這些事已經在他心裏藏了十多年，之前別說主動說出來，甚至光是想到他都會被立刻拽入深淵，但有安米洛在一切好像就都不再可怕。
安米洛握住萊爾斯的手。
但那不夠，遠遠不夠。
安米洛側過身去一把抱住萊爾斯。
感覺著懷中熟悉的體溫，安米洛一顆心總算有了跳動的力氣，那還是不夠，他有想要吻上去的沖動，好像那樣他一顆心才不會再這麽難受。
萊爾斯乖乖被抱住。
安米洛抱得太用力，勒得他都有些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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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萊爾斯看看安米洛。
安米洛語氣雖然溫和，但眼神卻很兇。
“……頭暈。”萊爾斯屈膝坐在地上，乖乖回答。
安米洛沒出聲，一邊觀察無煙爐的火一邊繼續等待。
“頭痛。”
萊爾斯半天憋出一個詞。
安米洛不動聲色地深呼吸，繼續等待。
“還流了鼻血。”
安米洛撥弄炭塊的手頓了頓，他猛地擡頭看去，“流鼻血——”
萊爾斯維持著垂眸的姿勢。
安米洛到了嘴邊的話強行咽回。
拉胡爾之前就說過，萊爾斯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免疫系統隨時可能崩潰，那和靈獸失控不同，是身體上的崩潰。
安米洛深呼吸，努力讓自己鎮定。
那不是萊爾斯的錯，他來這裏也不是為了責備什麽，而是為了陪著萊爾斯走完最後一程。
見安米洛不準備兇，萊爾斯擡眸看了眼，很快又垂眸。
安米洛眼神很兇。
無煙爐不大，安米洛又只煮了一個人一頓的量，就兩人說話這會兒水已燒開。
安米洛夾出一塊炭，只剩一塊繼續燒。
夾出來那塊炭安米洛沒扔掉，弄熄滅後放到一旁放涼，準備等下收起來帶走。
他們在進來的物資有限，必須省著用。
水開又煮了幾分鐘算著米粒都煮開後，安米洛把剩下那塊炭熄滅，打開鍋蓋，拿了罐頭打開把肉和汁水都倒了進去。
熄火，蓋上蓋子悶。
幾分鐘後，安米洛打開鍋蓋。
隨著他的動作，米香和肉香的味道迎面而來。
安米洛拿了罐頭附帶的勺子，把米飯和肉攪拌均勻，然後連同鍋一起遞了過去。
萊爾斯接過。
“燙，慢點吃。”安米洛提醒一句。
萊爾斯低頭看著面前熱氣騰騰的米飯，動作極輕地點點頭。
安米洛把兩塊碳都收起來，拿了之前的壓縮餅幹和水。
他並沒馬上離開，而是靜靜看著身邊的人。
熱氣散去後，萊爾斯拿了勺子小口小口的吃了起來。
遠處，澤維爾和卡斯一群人早就已經吃完自己份的幹糧，不過並無人上前催促。
異界中充滿危險，進來的人無論是探索者還是軍區的人，如非必要都不會像安米洛這樣生火煮飯，煮完還慢吞吞吃。
不過那些對於他們來說都已經無所謂。
他們並沒有目的，只要盡量遠離裂縫就好。
他們也並不著急趕路。
安米洛是算著分量煮的，但鍋裏還剩有四分之一時，萊爾斯就停下。
安米洛漫不經心轉著幹糧的手頓了頓，“吃不下就算了。”
萊爾斯沒說話，歇了會兒後繼續吃。
難得安米洛給他煮了飯。
安米洛有想要把鍋搶過來扔掉的沖動，不過終究沒那麽做。
他靜靜坐在一旁，陪著萊爾斯把剩下的飯吃完。
看著萊爾斯把鍋放下，安米洛這才起身，“我去吃飯。”
話音落，安米洛向著遠處而去。
他並沒去澤維爾他們那邊。
他不太想說話。
一袋壓縮餅幹並不多，安米洛一會兒就吃完。
吃完又喝了些水後，安米洛沒有馬上回去，而是繼續背對萊爾斯望向遠處。
好片刻後，確定自己緩過勁不會露出什麽奇怪的表情，他這才往回走去。
見他回去，澤維爾一群人收拾了東西也跟著起身向著萊爾斯靠近。
安米洛回到萊爾斯身旁時，澤維爾幾人也正好到附近。
把水放回背包，安米洛回首就要去拿鍋準備洗，動作間才發現鍋子不知何時已經被洗得幹幹凈凈。
這還是萊爾斯第一次洗鍋。
之前在13號異界他根本不敢讓萊爾斯碰鍋，這次進來7號異界他帶的米和水不多就只萊爾斯的份，倒無所謂。
安米洛看去。
萊爾斯正起身背背包。
安米洛把鍋收進背包，然後把背包背起來，“走吧。”
一群人移動，繼續往前。
萊爾斯看向安米洛。
安米洛沒發現鍋子變幹凈了？
萊爾斯正走神，安米洛就突然回頭。
他一雙眼中滿是笑容，仿佛早就已經看透一切。
萊爾斯怔楞一瞬後，移開視線。
“真能幹，都知道自己洗鍋了。”安米洛笑著誇誇。
聞言，正往前走的一群人都回頭看來。
安米洛那語氣就像在誇幼兒園小朋友。
安米洛在和誰說話？
萊爾斯面無表情目不斜視，徑直穿過人群向著前方而去。
澤維爾一群人腳步都是一頓。
安米洛剛剛是在誇……萊爾斯？
洗鍋？能幹？
一群人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這兩個詞怎麽看都和萊爾斯格格不入。
萊爾斯也確實不搭理。
安米洛就是故意的。
安米洛有時候很壞。
“我媳婦真能幹……”安米洛正準備再說兩句，萊爾斯就在他開口之前加快腳步往前而去。
安米洛見好就收，不再欺負。
他小跑兩步，屁顛屁顛跟上。
走出兩步發現澤維爾一群人沒跟上，他回頭看去。
聽見他那句“媳婦兒”，澤維爾一群人臉上表情都極為精彩，那模樣活像是吃了什麽惡心的東西。
安米洛懶得搭理，他們就是嫉妒。
一群沒老婆的光棍。
不像他，有老婆。
從安米洛的眼神中讀懂他的鄙視，卡斯嘴角抽搐得歡快。
剛剛遠遠看見安米洛扔掉萊爾斯的飯盒時他就想沖上去揍安米洛一頓，但被克裏斯攔住了。
現在他後悔了，早知道他就應該把安米洛揍一頓的。
“他平時都是這性格嗎？”克裏斯也有點後悔攔住卡斯，他看向旁邊的澤維爾。
澤維爾擡手揉鼻梁，手擡起才想起自己戴著防毒面具。
有了這一插曲，小隊氛圍明顯改變，從之前的沈默壓抑變得有說有笑。
一路走走歇歇兩個多小時後，他們在前方遠處看見一堵高聳入雲如同墻壁的黑色山脈。
那山脈實在太高太寬，投下的陰影就如同一只渾身漆黑的巨大怪物，光是遠遠看著就讓人由心抗拒。
陰影中常年不見陽光，還不知道孕育著多少未知生物。
“從左邊繞過去。”澤維爾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後邊好像……”
安米洛看去。
這邊距離裂縫還不遠，澤維爾應該很熟悉。
澤維爾不止一次進出7號異界，是他們一群人裏經驗最豐富的。
澤維爾並未解釋，“過去了你們就知道了。”
安米洛帶頭向著偏左的方向而去。
如果有危險澤維爾肯定會說，澤維爾不說那就代表至少沒有生命危險。
異界中就不存在絕對安全的地方。
帶著好奇和警惕，一群人繼續往前。
那座山遠比他們預料的還要遠得多，安米洛原以為天黑之前應該就能到達山脈附近，但直到天黑他們距離山脈也還有著很遠一段距離。
又往前走了兩個小時左右，下午四點多還遠不到五點太陽還好好掛在天上時，澤維爾就突然讓紮營。
對這，一群人都有些疑惑，但並未說什麽。
十幾分鐘後，他們找到一處合適的地方。
那是一處遠離樹林視野開闊的小山谷。
說是山谷，其實就是一條處於兩個小山丘中間的山溝溝，幸運的是那地方足夠低，只要不站起來從外面就看不見。
這樣的地方隱秘性不高，但比起樹林已經算得上是理想的紮營地。
樹林中雖然隱秘性很高，但誰知道裏面除了他們還藏著些什麽東西。
確定地點，澤維爾立刻帶著卡斯身旁的幾個人去附近巡邏，安米洛則從背包中掏出無煙爐準備好。
幾分鐘後，澤維爾帶著人回來。
確定安全，安米洛點火做飯。
澤維爾一群人如同之前一樣，到遠離萊爾斯的上風口去吃晚餐。
半小時後，差不多是安米洛把米飯煮好的同時，上一刻還能看見陽光的天突然之間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下來。
那場面，就像是有人按了關燈鍵。
安米洛第一時間把煮好的飯拿開把爐子中的碳熄滅，黑暗中最忌諱的就是明光明火，那會把附近所有生物都吸引過來。
沒了光，黑暗中所有人都靜立不動，也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音。
適應片刻，直到眼睛能在黑暗中看清東西，一群人才再動作。
“怎麽會這樣？”有人問道。
“是那些山。”安米洛在天黑的那一刻就反應過來，他看向一旁的那山脈。
“沒錯。”澤維爾笑著看向安米洛，安米洛腦子一直轉得快。
當初安米洛召喚出小家夥時，不只是安米洛自己失望，他以及學校的老師甚至同學都挺失望。
體能好，腦子還轉得快，又是那種不管什麽情況下都能拼出一條活路的性格，安米洛其實挺適合異界的生活。
一群人都看向澤維爾。
澤維爾解釋，“那些山脈太高太陡峭，一旦太陽走到山脈的另一邊，背面立刻就會一片漆黑。白天太陽在頭頂時只要不靠山脈太近問題就不大，但早上和晚上這種情況就會格外明顯。”
“這也算7號異界的獨特地貌了，同時它也是7號異界危險的原因之一。”
“7號異界中生物大致分為兩類，一類是日行動物，一類是夜行動物。”
“夜行動物特別喜歡在天黑時狩獵。且它們的天黑不是我們印象中的天黑，而是陰影覆蓋的時刻。”
澤維爾其實之前就想過要告訴安米洛他們，但聽別人說和親眼見識到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
這裏距離裂縫又還很近，危險度不高，情況允許的情況下他希望安米洛他們能自己體會一次。
“一旦天黑，絕不能開燈。”澤維爾道，頓了頓，澤維爾補充，“夜裏也盡量不要移動不要制造出聲音，很多夜行動物聽覺都非常敏銳。”
無人說話，所有人都謹記。
安米洛看向卡斯那邊。
加上克裏斯和卡斯自己，卡斯一群一共七個人。
克裏斯和卡斯之外的五個人裏，其中三個正四處張望，應該都是第一次進7號異界，看著像是醫護人員。
另外兩個對澤維爾的話並不驚訝，之前應該就進來過，是戰鬥人員。
安米洛把幾人分別記下。
異界中不遇到危險就好，一旦遇到危險情況瞬息萬變，關鍵時刻的反應能力直接決定他們的死活。
記完，安米洛一回頭就對上一雙在黑暗中泛著幽光的眼。
萊爾斯直直盯著他手裏的鍋。
安米洛已經端著有一會，但一直沒給他。
002.
安米洛哭笑不得，趕緊拿了勺子把米飯和肉拌均勻，然後連同鍋一起遞了過去，“吃吧。”
萊爾斯並不需要知道這些，就算那些異獸再危險，都始終逃不過黑蛇的毒。
萊爾斯接過，默默吃了起來。
四周太黑，安米洛看不太清他的臉，不過能隱約聽見些許動靜。
“明天我早點煮。”米飯的香味遠比壓縮餅幹和罐頭大，夜裏不好弄出太大動靜。
萊爾斯好像點了下頭。
“我還帶了點肉和蘿蔔幹，明天煮給你吃。”
萊爾斯頭發晃動。
看得安米洛想揉。
知道萊爾斯現在身體狀況不好吃不下那麽多，安米洛特意少煮了些。
看著萊爾斯吃完，又看著他自己掏出水把鍋子洗幹凈後，安米洛接過他遞過來的鍋收好。
“我媳婦真能幹。”安米洛誇誇。
萊爾斯無視。
安米洛並不介意，回首拿了壓縮餅幹和水。
“我去那邊吃飯。”安米洛和澤維爾打招呼，以防萬一。
澤維爾點點頭。
安米洛向著山谷外而去，動作間他把小家夥召喚出來。
“吱。”
落地，小家夥站起身體朝著周圍看了看後，向著黑暗中跑去。
安米洛並未阻止。
它揣著一肚子毒，真遇上異獸危險的是誰還不一定。
安米洛也相信它不會亂來。
離開山谷，安米洛走了有大概五百米後才停下。
他取下臉上面具，呼吸新鮮空氣的同時拆開壓縮餅幹。
在夜色下把自己餵飽，他沒做逗留，立刻回去。
他回到山谷時，小家夥也正好回來。
“吱……”
這附近沒有異獸，它已經檢查過了。
隨著相處時間的變長，安米洛開始逐漸能讀懂它的意思。
安米洛彎腰，摸摸它的腦袋。
被誇獎，小家夥幹勁十足，轉身就爬上一旁的山坡，要幫忙守著。
“這邊距離裂縫還不遠，夜裏的守夜分為兩班就可以。”澤維爾環顧一圈後看向安米洛，“我守上半夜。”
安米洛點點頭，“那我守下半夜。”
他們一行一共十個人，萊爾斯、卡斯身體不好，能守夜的只有八個。
這邊距離裂縫還不遠，一個人守夜問題不大，但再往裏面最少都得安排兩個人同時守夜，否則守夜的人出了事都沒人能發現。
八個人裏有戰鬥經驗的就澤維爾和卡斯帶來的那兩個戰鬥人員，後面得完全分散開來守夜。
他如果能盡快適應，說不定能幫上點忙。
無人有異議，事情定下。
折騰一天，一群人早就累得不行，紛紛從背包中拿出睡袋。
安米洛正跟著動作，就看見旁邊的萊爾斯拿著背包向著山谷外而去。
一群人都停下動作看去。
安米洛頓了頓，拿了背包和睡袋跟上。
一群人並未說話，只默默看著兩人離開。
他們大部分人都還是第一次和萊爾斯一起過夜，萊爾斯如果在，誰都別想睡好。
萊爾斯的毒雖然減弱，但還是存在，萬一夜裏他們的防毒面具掉落又或者防護服破掉……
萊爾斯情況不穩定，本身就很危險。
卡斯收了東西就要跟著起身，克裏斯一把抓住他，“您就別去搗亂了。”
卡斯危險瞇眼，萊爾斯是他弟弟，他還沒說安米洛搗亂，克裏斯敢說他搗亂？
“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克裏斯在黑暗中擡頭看去。
卡斯呼吸輕滯，拿著背包的手緩緩放松。
克裏斯拿過他手裏的睡袋，替他展開鋪好，“睡吧，明天還有很多路要走。”
為了能進來，卡斯找了軍區最好的治療師替他治療，他腿上和腰上的傷基本已經治愈，但那種治愈只是簡單地把傷口粘合，失去的血不會回來。
走出一段，聽見動靜，萊爾斯回頭。
安米洛不去。
所有人裏他最不希望因為他出事的就是安米洛。
安米洛假裝沒看懂他的意思，帶頭向著山谷外而去。
四周太黑，他也確實沒看清萊爾斯的臉。
安米洛並沒走出太遠，他就在山谷附近找了一片相對低凹的地方，“就這邊吧。”
凹地不大，剛好能容納兩個人。
安米洛把背包放下，把睡袋鋪開。
鋪完自己的，安米洛拿了站在一旁萊爾斯的背包打開。
他本是準備把萊爾斯的睡袋也鋪上，背包打開後動作卻停頓。
他之前就發現萊爾斯的背包比他們的要小，那時他並未多想，只當萊爾斯少帶了槍械之類的武器，他也確實不需要。
背包打開，他才發現萊爾斯少帶的不只是那些，還有所有工具類裝備。
他就沒準備在異界中活下來。
安米洛早就已經知道他們這一行的目的，真的看見那空蕩蕩的背包，心臟還是像是被什麽人狠狠紮了一刀。
無視那份疼痛，安米洛拿了他的睡袋，在自己的旁邊鋪開。
鋪完，安米洛一骨碌鉆進睡袋。
萊爾斯一動不動。
安米洛看去，“我等下還要守夜。”
萊爾斯又站了會兒，乖乖鉆進睡袋。
安米洛耐心等待，等他拉好睡袋的拉鏈，他立刻蠕動著過去。
習慣了和萊爾斯擠在一張床上，現在不挨著萊爾斯他都睡不著。
察覺到動靜，萊爾斯側頭看去。
異界中危險的不只有異獸還有蟲子，他們的睡袋是特殊材料制作，輕易無法破壞的同時也幾乎完全密封。
他們臉的位置是一片黑色的網布，從網布裏看去只能隱約看見個輪廓。
安米洛整個人貼在萊爾斯身上，安心地閉上眼。
走了一天，他肩膀和兩條腿早就已經酸痛得不行，一閉上眼身體一放松，睡意就席卷而來。
安米洛並未堅持，很快睡去。
萊爾斯維持著側頭看著安米洛的姿勢許久，才閉上眼。
夜色寂靜，只時間流逝。
安米洛睡得正香，肩膀上就突然傳來觸感。
安米洛嚇了一跳，立刻看去。
叫醒他的人是澤維爾，已經到了換班時間。
安米洛從睡袋中鉆出坐起。
他根本還沒睡夠，動作間渾身都酸痛。
把睡袋收進背包後，他看向萊爾斯，“再睡會。”
萊爾斯早在澤維爾靠近的那一刻就已經醒來。
他盡可能壓低聲音，現在已是深夜。
萊爾斯好像點了下頭。
鉆進睡袋的萊爾斯被裹得結結實實就像一只蟲，看得安米洛想笑。
交代完，安米洛跟著澤維爾向著旁邊卡斯他們那邊而去。
澤維爾之前是在山丘頂上坐著守夜。
靠近，澤維爾交代兩句之後回去山谷鉆進自己的睡袋中。
安米洛活動了下手腳後，坐到澤維爾之前坐的位置。
7號異界白天的溫度大概在二十五度到三十度之間，夜裏只有十多度，夜風拂過時有些冷。
吹著夜風，安米洛睡意很快散去，疲倦也隨之消散。
“吱。”
小家夥從另外一個山坡頂上跑過來挨著安米洛坐下，它也幫忙守夜了。
安米洛摸摸它的頭作為獎勵。
被揉亂頭頂的毛發，小家夥趕緊梳毛。
他們距離山脈已經很近，那不只讓夕陽無法照射進來也讓月光被阻擋，四周黑得厲害。
安米洛正視圖看清遠處，就察覺動靜。
他看去。
萊爾斯不知何時從睡袋中出來，正向著他所在的山坡而來。
靠近，萊爾斯在安米洛另外一邊坐下。
安米洛沒說話，靜靜享受著有萊爾斯的時光。
那樣的時間已經不多。
“她不喜歡我。”萊爾斯壓低的聲音突兀響起。
安米洛楞了下後才反應過來萊爾斯是在說他的母親。
安米洛正琢磨該怎麽回答，萊爾斯的聲音就再傳來，“她以前不是那樣的……”
“她很生氣，但一切已經無法改變。”
“……只要做完任務，她就會笑。”頓了頓，萊爾斯補充，“有時還會抱抱我。”
“任務更加覆雜困難，我做不完……”
……
萊爾斯已經不像最開始那樣連怎麽說話都忘記，但依然不習慣長篇大論，他說得有些磕絆，有時還會突然停下，就好像不知道該怎麽接下去。
安米洛並未打擾，只靜靜聽著等著。
聽著萊爾斯說他受過的那些懲罰，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他曾經和萊爾斯說過，他可以等，等到有一天萊爾斯願意自己和他說。
這一刻真的到來，他卻並不覺得開心。
萊爾斯說的那些很多他都已經從卡斯那邊聽說，可真的聽見萊爾斯自己說，那又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種感覺。
“那天她來見我。”
“我不知道。”
“那時黑蛇已經逐漸失控，偶爾無法收起。”
“她突然進來，我把黑蛇收起時已經來不及。”
“她沒有生氣，因為她有解藥。”
“她跟我說了很多，讓我替她報仇……但她的解藥沒用，她害怕了……”
安米洛並沒聽說過解藥的事，微楞之後第一時間想到卡斯的母親，但很快他腦海中就浮現出另外一張臉。
一張眼神戲謔男人的臉。
那時候的黑蛇已經展現出失控的傾向，但那也表現出更強的攻擊力。
作為一顆棋子，萊爾斯已經很強大，但還遠遠不夠……
安米洛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一直以為那男人就只是遠遠看著。
“醫生來的時候，她已經不動……”
“萊爾斯。”
“她倒在地上，很痛苦，但我不能碰她。”
“萊爾斯——”安米洛打斷，他不想聽了。
萊爾斯停下。
他看向遠處。
這些事已經在他心裏藏了十多年，之前別說主動說出來，甚至光是想到他都會被立刻拽入深淵，但有安米洛在一切好像就都不再可怕。
安米洛握住萊爾斯的手。
但那不夠，遠遠不夠。
安米洛側過身去一把抱住萊爾斯。
感覺著懷中熟悉的體溫，安米洛一顆心總算有了跳動的力氣，那還是不夠，他有想要吻上去的沖動，好像那樣他一顆心才不會再這麽難受。
萊爾斯乖乖被抱住。
安米洛抱得太用力，勒得他都有些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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