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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的德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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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的德米安】

第二天上班,林紈沒來辦公室,祝馳舟一問才知道林紈請假了,說是感冒發燒在家裏休息。

本來今天早上要去一趟日安新科,跟李晏黎討論那兩家材料科學實驗室的事情。祝馳舟給李晏黎打電話,說自己臨時有事,晚點再過去,先把資料發給李晏黎看。

剛到公司不到半小時,祝馳舟就走了。

他去超市買了幾顆雪梨、一袋冰糖、一口鍋,以防林紈家裏沒有,還買了一整套餐具以及一些常用的廚房用品。

從超市出來又在附近的餐廳打包了一份小米粥,拎著一大堆東西去麗景天宸探病。

路上給林紈打了個電話,林紈沒接,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病得厲害。

到林紈家門口先按門鈴,門鈴也沒人應,祝馳舟便輸入密碼開門進去。

屋子裏非常安靜,祝馳舟放好東西直奔臥室,誰知臥室也沒人。

床鋪淩亂,床頭櫃上放著一盒退燒藥和半杯白水。要不是林紈的手機還扔在枕頭邊上,祝馳舟都要以為林紈出去了。

腳步一轉走到衛生間門口,門果然關著。

他敲了敲水紋玻璃門,喊:“林紈?”裏頭沒人應。

又喊:“小丸子!”還是沒反應。

沒有水聲,也沒有任何其他動靜。

難道不在裏面?

這屋子就這麽點大,祝馳舟又跑到廚房和陽臺去看了一眼,都沒見到人影。如果林紈在家,就只可能在衛生間了。

祝馳舟心裏一緊,該不會是暈倒了吧?

他折返回衛生間,握住門把手說:“我進來了啊!”

打開門,先入眼的是放在置物架上的衣物,接著是浴缸邊上的拖鞋,然後是泡在浴缸中的林紈。

水面上漂浮的冰塊已經融化大半,水中人雙目緊閉,身上皮膚沒有一絲血色,臉頰卻呈現出不正常的紅。

林紈斜靠在浴缸邊,身體由於失去意識而下滑,水面已經淹及下頜,祝馳舟再晚點來,恐怕就要淹到口鼻了。

而這個怕水的人卻毫無所覺,安安靜靜、紋絲未動。

眼前的畫面與多日前噩夢中的畫面驀然重合,祝馳舟心臟被一股恐懼攥緊,攥得他呼吸困難。他猛地沖到浴缸邊,“嘩啦”一聲,將林紈從冰水中抱了起來。

懷中人的身體涼透了,呼吸弱得幾乎察覺不到,幸好面頰還是滾燙的,能證明他尚且具有生命體征。

祝馳舟從沒照顧過人,此時手忙腳亂,只想到現在應該趕快讓林紈恢覆體溫,把人濕淋淋地就直接放到了床上。床單立即被洇濕一大片,男生這才想起來要先擦水,於是又返回浴室去拿浴巾。

再回來的時候,床上的人迷迷瞪瞪地睜開了眼睛,渾身赤裸地看著天花板發呆。

看到人醒了,祝馳舟被攥緊的心臟陡然一松,走過去拿寬大的浴巾蓋住他的身體,自己坐到床邊幫他擦拭,邊擦邊問:“你感覺怎麽樣?”

林紈沒回答,視線像是找不到焦距,在祝馳舟和天花板之間來回掃了兩圈,然後又將眼睛閉上,還翻了個身,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祝馳舟手掌覆上他的額頭,觸感滾燙。

這樣下去得燒傻了。

去醫院吧,又舍不得再讓林紈折騰。沒有多作猶豫,祝馳舟撥通了他們家家庭醫生的電話。

郭醫生是祝玲的好朋友,這一趟叫郭醫生來,祝玲肯定會知道。到時候要怎麽跟祝玲解釋到時候再說了,祝馳舟現在管不了那麽多。

邊打電話,邊幫林紈擦幹身子,祝馳舟將人挪到床鋪幹燥的另一側。

林紈的身體還是冰冷的,祝馳舟脫掉鞋躺下,隔著浴巾抱住林紈,想幫林紈捂暖。

盡管此時此刻林紈渾身不著寸縷,但祝馳舟實在沒心情生出什麽綺麗心思。

眼下的情況,想也知道是怎麽回事。

生病發著高燒,渴膚癥犯了,於是這家夥拖著病體去泡冰水。

然後睡著了,抑或是暈過去了。

看冰塊的融化程度,想必已經過了很長時間。健康情況下泡冰水的時長都不宜超過十五分鐘,更何況還生著病。

祝馳舟真的越想越氣,林紈生活敷衍就算了,更是沒有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不好好吃飯、不會游泳還非要一個人去游泳池、加起班來命也不要地熬夜、明明有祝馳舟可以用還是非要自己泡冰水解決問題……

想著這些,負面情緒便難以控制,祝馳舟甚至覺得林紈根本就不想活下去。

很想把人叫起來狠狠罵一頓,但祝馳舟只是收緊手臂,將懷裏的人勒得皺起了眉。

林紈的頭發還沒來得及吹,祝馳舟抱他的時候,他無意識地把腦袋抵在祝馳舟胸口。潮濕的發絲浸透了祝馳舟的上衣,於是祝馳舟拉過浴巾,動作很輕地幫他擦幹頭發。

林紈又貼緊了些,臉埋進祝馳舟的胸,雙臂摟住祝馳舟的腰,腿也擠進祝馳舟雙腿之間。動作熟練得就像他們已經這樣相擁而眠了很多年。

祝馳舟感覺自己快要被撩起一點火的時候,放開了林紈。

一來林紈的身體已經暖和起來,二來醫生差不多也該到了。

去衣帽間拿了內褲和居家服給林紈穿。

林紈還沒醒,這一切只能祝馳舟代勞。

穿到下半身時,他不可避免地跟林紈的私密部位打了個照面,祝馳舟滿臉通紅,別開眼,摸著人的臀腰把人擡起來一點,飛快地拉上了褲子。

心跳快得不像話,醫生按門鈴的時候他還沒平覆下來。

“郭阿姨。”祝馳舟叫人。

看他臉紅成這樣,郭佳敏問他:“小舟,你也發燒了?”

“沒有,”祝馳舟有些心虛,把她讓進來關上門說:“病人在臥室,你先去看看。”

郭佳敏做祝家的私人醫生已經十幾年了。

她就職於一家專為高凈值家庭提供私人服務的醫療機構,是經驗非常豐富的全科醫生。

做完檢查,確定患者只是睡得太死並沒有大礙,她跟祝馳舟說:“要抽血回去化驗一下,看一下他的炎癥情況再對癥用藥。”

“嗯,”祝馳舟替林紈做決定,“抽吧。”

人還沒醒,祝馳舟固定住林紈的胳膊,讓郭佳敏抽了一管靜脈血帶走。

棉簽頭按壓穿刺點三分鐘,祝馳舟盯著林紈的臉,看到林紈緩緩睜開了眼睛。

【誒??我以為我在做夢,他真的在!】

祝馳舟:“……”

看來這下是真的醒了。

林紈把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臂上,祝馳舟解釋:“叫醫生來給你看過,剛抽了血,等一下出化驗結果醫生再給你開藥。”

林紈反應很慢地點了點頭。

【原來剛才真的被針紮了。】

祝馳舟把棉簽頭拿開,沒出血了,棉簽順手扔進垃圾桶,問林紈:“你要不要喝水?”林紈搖搖頭。

【所以……剛才他給我穿衣服也是真的了?】

祝馳舟和林紈對視一眼,都有點臉熱,默默把視線移開。

“那個,”祝馳舟清了清嗓子,“你床單弄濕了,我幫你換一下。”

林紈又把視線落到另一側的床鋪上,

【抱我從浴缸裏出來也是真的!】

【他看到我的裸體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很久沒去健身,臀是不是變塌了???】

【而且最近好像還長胖了一點……】

林紈蹙眉,在被子底下摸自己的小腹,確認有沒有影響美觀的奶油肚皮,神情凝重。

祝馳舟:“……”

誰病成這樣了還第一時間在意裸體好不好看啊!!!

祝馳舟無法莫名其妙地開口誇人家身體很美,只好重覆問了一遍,“你床單放在哪裏?我去拿。”

“在衣帽間最裏面,右手邊第二個抽屜。”林紈嗓音沙啞,“拿那條深灰色的。”

拿完東西出來,林紈已經把弄濕的床單拆下來了。

兩個人一起鋪好床,病人又重新躺下。

身體健康那個閑不住,問:“你餓不餓?我帶了小米粥。”林紈搖頭。

祝馳舟又問:“你喝不喝冰糖雪梨?我去給你熬。”

林紈:“我家沒有雪梨和冰糖。”

“我買了,雪梨和冰糖都買了。”

林紈頓了頓:“我家也沒有鍋。”

“鍋我也買了,”祝馳舟說,“還買了餐具、買了刀、買了砧板、買了湯勺。”

林紈有些微驚訝,沈默一好會兒,聲音更低啞了:“我不在家裏做飯的。”

“我知道,”祝馳舟溫和地說:“我只是想給你煮冰糖雪梨,其他的東西你不用就當成是一次性的。”

林紈沒想到祝馳舟會為了給他煮個雪梨,把所有的廚房用具都買回來。覺得這孩子真敗家啊,卻也因為這份關懷心裏很暖。

“謝謝,”林紈躺在枕頭上,沒什麽力氣,但是很認真地說,“不是一次性的,我會好好收著。”

祝馳舟站起來,彎腰幫他掖了掖被子:“嗯,你好好休息,我去把雪梨熬上。”

一個仰著臉,一個俯下身,距離不過咫尺。

林紈原本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躺在浴缸裏的時候,他知道冰水浴時間過長會導致體溫流失,有可能造成生命危險。但當時確實渾身沒有力氣,眼皮也重得睜不開,他幻想有個人能把他抱出來。

生病發燒,燒得昏昏沈沈,他也幻想有人能照顧他。

渴膚癥發作,他幻想被人溫柔地抱著……

從皮膚的渴求到生活中的期待,林紈未曾得到過滿足。自父母離世,他已經習慣了忍耐和克制。

但是今天,這些幻想都因為祝馳舟而成為現實。

美好得不像是真的。

【祝馳舟好像……就是我的德米安。】

【但是他說,德米安是辛克萊的幻想。】

【所以,他該不會也是我的幻想吧?】

祝馳舟怔了一下,情緒忽然有些無法自控,他直起身說:“那我去廚房了。”

“等等,”林紈伸手拉住男生的衣擺,“你上次說德米安是象征意義的人……”

“不是,”祝馳舟打斷他,篤定地說:“我說錯了,德米安就是真實存在的人。他不是幻想,也不是象征意義,他沒有離開,更不會消失,他會一直陪在辛克萊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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